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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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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人肉包子◎

那名年輕的公安看清楚豬圈裏面的景象的時候,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了起來,胃裏面也是一陣陣的翻江倒海。

這倒並不是因為出於豬圈裏面的惡臭,而是這種直視人性至暗面所帶來的生理性的不適感。

他後退了一步, 吸了幾口, 外面相對新鮮的空氣, 轉頭看向了郭奶奶。

對方還在那裏不停的跳腳罵街, 口裏面汙言穢語一陣陣的往外湧。

他三兩下沖到了被同志們攔著的郭奶奶面前, 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了調:“鑰匙,把鑰匙拿出來。”

“什麽鑰匙?”郭奶奶早已經把兒媳婦視為絕對的私有財產,又怎麽會把鐵鏈的鑰匙交給公安呢。

她非但不給,反而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扯著嗓子幹嚎了起來:“天殺的, 都是一幫強盜啊, 青天白日的闖到俺家裏來搶人啊, 那是俺家的兒媳婦,俺想怎麽管就怎麽管,你憑什麽讓俺把鑰匙給你?”

“她就是個不守婦道的賤貨, 生了個賠錢貨還想跑, 還養著她都算俺們老郭家積德了, 你們憑啥管?這是俺家裏的事,你們都給俺滾, 都給俺滾出去!”郭奶奶一邊罵,一邊伸出指甲又抓又撓。

她的指甲雖然不算特別鋒利,但帶著一股蠻橫的狠勁,猝不及防地的就其中一位公安的手背上劃出了幾道血痕, 郭奶奶看到以後臉上的神情越發的猙獰:“誰敢動俺家裏的人, 俺就跟他拼命!”

那年輕公安吃痛, 本能的縮了一下手,另外幾名公安也被郭奶奶胡亂揮舞的手臂打到。

幾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已經了然,

面對這種完全不通情理,暴力抗拒執法的人員,光靠勸說和肢體的阻攔已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

“大娘,對不住了。”其中一名公安說了這麽一句,隨後便迅速從的腰間取下了的手銬,在郭奶奶再次抓撓過來的瞬間,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一只手腕,然後另外一名公安把她另一只還在撲騰的手也給一並扭了過來。

哢嚓一聲,郭奶奶的雙手都被銬在了一起。

郭奶奶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閃著寒光的鐵鐲子,神情恍惚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但緊接著便又徹底的爆發了。

“你們敢銬俺?!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王八蛋,公安了不起啊,公安就能隨便抓人,隨便銬人啊?!俺犯了哪條王法了?!俺管教自家的兒媳婦天經地義,皇王老子都管不著!”

郭奶奶拼命的掙紮著,唾沫星子如同暴風驟雨般噴濺而出:“放開俺,你們這些不得好死的狗腿子,多管閑事的臭公安,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你們有本事去抓那些殺人放火的啊,來欺負俺一個老婆子算什麽本事?,俺家的事輪得到你們來放屁嗎?”

郭奶奶都快要氣死了,她那個兒媳婦是當年花了三百斤的糧票和兩只老母雞換來的,結果現在這些公安竟然想把她帶走。

她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目光越過公安們的肩膀,死死的盯著豬圈的方向:“你個喪門星!掃把星!都被鎖起來了還要勾引野男人,簡直就是不要臉!”

自從這個喪門星進了門,他們家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不僅克死了她的老頭子,生出來的崽子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跑出去這麽多年,一次都沒回來過。

現在就生了一個沒用的丫頭片子,她兒子娶了她,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郭奶奶看著院子外面聚集的村民越來越多,她開始不斷的煽風點火:“鄉親們都來看看,都來評評理啊,這些外地來的公安,要搶走俺家的兒媳婦啊!”

“你們說這還有沒有天理了,今天他們能搶俺家的,明天就能搶你們家的,你們就幹看著嗎?!”

然而,回應郭奶奶的卻只有一片沈默。

在二十多年前的時候,村子裏的大多數人都娶不上媳婦,唯一依靠的路數就是從外面買女人進來。

然而近些年來,風聲越來越緊,公安打擊拐賣人口的力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那些曾經活躍在山區,做著無本生意的人販子們,一個個都被抓了起來,情況嚴重的吃了槍子兒,情況比較輕的也即將把牢底坐穿。

於是村子裏的氣氛也就悄悄變了。

原先那些家裏有買來媳婦的人家,都開始不安了起來。

他們擔心被舉報,擔心被公安找上門,擔心自己也像那些人販子一樣被抓去坐牢甚至是槍斃。

漸漸的,鎖在屋裏的女人被放了出來,關在地窖的的女人也見了天日,身上的鏈子,腳上的鐐銬也都被悄悄的取了下來。

不少女人們選擇了沈默,為了孩子,也為了眼下這勉強算是安穩的生活,將過去全部深埋心底,努力的融入這個地方,開始了某種意義上的重新生活。

但郭家,是個例外。

郭奶奶和她的兒子郭栓,對外界的這些變化嗤之以鼻,一直堅信著他們花錢買來的東西就是他們的,天王老子都管不著。

所以他們依然將那個鎖在豬圈裏的女人視為最低賤的牲畜,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私有財產,是他們的不幸和怨氣的發洩口。

郭禽的逃跑,更讓他們將所有的挫敗和憤怒都加倍的傾瀉在了這個可憐的女人身上。

仿佛鎖住她,折磨她,就可以勉強維持住他們那扭曲的尊嚴。

但現在出現在郭家院門口的公安不是一兩個,而是黑壓壓的一片,他們開著好幾輛車,甚至有人手裏還握著上了膛的槍。

面對如此的威懾力,村民們自然是不會為郭奶奶出頭的。

看見無人響應,郭奶奶更加癲狂了,她不斷的用惡毒的不堪入耳的語言詛咒著在場的每一個公安,詛咒著他們的父母家人。

一開始進豬圈的那名年輕公安強忍著耳邊汙穢的叫罵聲,厲聲呵斥道:“趕緊把鑰匙交出來。”

雖然他們帶了工具,但是豬圈裏的那個女人的情況非常不樂觀,最好還是希能夠用鑰匙打開她身上的鎖鏈,以免對她造成二次傷害。

“呸!想要鑰匙,做夢去吧,除非你們把俺打死,從俺的屍體上踏過去,” 郭奶奶狠狠啐了一口,臉上是毫不妥協的猙獰:“那是俺家的鎖,誰也別想開,俺家的兒媳婦,你們也休想帶走。”

“你說這是家事?”年輕的公安都有些氣笑了:“非法拘禁,嚴重虐待,你們這是犯罪!”

帶隊的那名公安已經忍無可忍了,轉頭對自己身邊的同伴說道:“去車上拿液壓剪吧。”

“是,陳隊!”同伴聽到這話,眼睛都在放光,立馬轉頭就跑了過去。

看到幾個公安們搬著液壓剪過來,要直接把鐵鏈子給剪開,郭奶奶再次張牙舞爪的叫囂了起來:“住手,住手啊,你們這些天殺的,強盜,土匪!”

郭奶奶臉上的皺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成了駭人的圖案:“那是俺家的東西啊……是俺家的鏈子,誰讓你們剪的?!你們憑啥啊?!”

“你們今天敢剪開這鏈子,把她帶走,俺就吊死在你們公安局的門口,做鬼也不放過你們全家老小,讓你們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郭奶奶的叫罵聲,格外的尖銳刺耳,陳隊長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太多的憤怒,只是輕飄飄的說了:“你放心,你會去我們公安局的。”

隨後他便又示意自己的同伴們:“不用管她,先解救受害者。”

幾名公安們拿著液壓鉗小心翼翼的走進了豬圈的內部,盡量的避開了被害者。

盡管他們動作已經放得很輕了,臉上也盡量露出安撫的表情,但當液壓剪巨大的鉗口對準女人腳踝上那根鐵鏈的連接處時,女人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女人緊緊的用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試圖把自己的頭深深的埋進臂彎裏。

她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也不敢哭泣,只是身體在不住的戰栗。

可以想象的到,在這漫長的二十多年歲月裏,她任何的掙紮哭喊的舉動都可能招致更加無情的毒打與折磨,所以沈默成為了她保護自己唯一的方式。

此時,一名面容溫和的女公安半跪在了女人的旁邊,用輕柔的聲音,一遍遍的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你現在安全了,我們是公安,是來救你的,你別害怕,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女人的身體依舊抖若篩糠,對於安全這個詞感到無比的陌生。

女公安想了想,對著女人輕輕喊出了一個名字:“舒瑞珍?你是舒瑞珍嗎?你的爸爸媽媽都還在等你回家。”

這是京都那邊根據郭禽口中所供述的母親失蹤的時間,年齡等信息所推算出來的,最符合的失蹤者。

這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在場的公安們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二十多年了,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那個人可能早已經不在人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舒瑞珍,這個名字出現的剎那間,女人竟然有反應了。

她原本深埋在雙膝之間的頭顱緩緩擡了起來,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也一點一點的聚焦了。

女人艱難的轉動著腦袋,從亂糟糟的頭發中露出了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呼喚她名字的那名女公安。

“舒瑞珍,你就是舒瑞珍,你還記得,對嗎?” 女公安立刻捕捉到了女人的變化,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這個名字,並且握住了舒瑞珍冰涼顫抖的手。

舒瑞珍沒有反抗,只是輕輕的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無聲的滑落,迅速的沒入了她骯臟淩亂的頭發中。

女公安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繼續柔聲安慰她:“別怕,我們找到你了,不會再讓人傷害你了,我們現在把你身上的這些鐵鏈剪斷,你就可以出去了,你不要亂動,好不好?”

舒瑞珍聽懂了,她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卻輕輕的點了點頭。

女公安嘴角不由得彎了一下,轉身對自己的同伴說:“開始吧。”

“哢嚓——”

“哢嚓——”

……

伴隨著幾陣金屬的斷裂聲,舒瑞珍手腕腳踝上的鐐銬全部都被解開了,她終於能夠離開這個束縛了她多年的豬圈。

剛才的那名女公安和另外一名女公安各架住了舒瑞珍一邊的胳膊,想要攙扶著她走到外面去:“來,我們慢慢來,先離開這裏。”

然而,當她們攙扶著舒瑞珍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她們卻突然發現,舒瑞珍的雙腳和小腿的連接處呈現了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扭曲。

她的腳掌向內彎折著,和小腿形成了幾乎九十度的夾角,這完全不是天生畸形所導致的,更像是骨頭斷裂後沒有經過正規的治療,長期禁錮後所形成的畸形的愈合。

“陳隊,”那名女公安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受害者雙腳畸形,似陳舊性骨折。”

陳隊快步上前去看了一眼,當看到舒瑞珍腳腕詭異的彎曲角度的時候,眼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這已經不僅僅是禁錮了,而是蓄意的殘害。

他立刻回頭,對著院子外面待命的醫護人員的方向喊了一聲:“把擔架擡進來,註意受害者的腳,千萬別碰到了。”

早已準備就緒的醫護人員立刻擡著擔架小跑了進來,當他們看到舒瑞珍的狀況的時候,也不由得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他們小心翼翼的把舒瑞珍擡放到擔架上,然後又用布帶固定了一下她已經畸形的雙腳,以此來避免搬運過程中造成二次傷害。

回到車裏之後,醫生護士開始對舒瑞珍的身體進行了初步的檢查:“你別怕,很快就好了。”

車上沒有太多的醫療設備,只是簡單的檢查了一下外傷,結果依舊讓在場的醫護人員們的心一陣陣的發沈。

除了肉眼所見的腳腕陳舊性的畸形骨折以外,舒瑞珍身體也是極度的營養不良,整個人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皮膚上面遍布新舊不一的傷痕,而且雙腿的其他部分還有明顯的肌肉萎縮的情況。

女公安聽完醫生的檢查之後,陳聲問道:“能治嗎?”

醫生沈吟了一下:“從醫學的角度來講,治是可以治,但這種陳舊性畸形愈合,想要徹底矯正,恢覆基本的功能和外觀,需要進行截骨矯形手術。”

也就是說……需要把舒瑞珍現在已經長好的,但是長錯了位置的骨頭重新打斷,然後按照正確的位置進行固定,讓它重新愈合。

到現在的醫療條件,這個手術當然是會在麻醉的情況下進行舒瑞珍也不會感受到當初斷骨時的劇痛,術後也會有完整的鎮痛和康覆方案。

“只不過……”醫生遲疑著說:“這樣的手術本身比較覆雜,術後恢覆期也比較長,需要多次覆查和進行系統性的康覆訓練。

“而且,手術加上後續的治療和康覆,費用可能會比較高昂,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也需要先進行一段時間的營養支持和內科調理,才能耐受手術。”

醫生無法確定舒瑞珍的父母是否願意為她支付這樣一筆治療的費用。

在醫生做初步檢查的時候,陳隊將目光投向了還在叫罵不休的郭奶奶:“她的腿是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郭奶奶梗著脖子,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之色:“這個吃裏扒外的賤貨,當年竟然敢偷跑,還把俺的大孫子也攛掇著給放跑了。”

“犯了這麽大的錯,打死她都不冤,打斷她的腿都是輕的,”郭奶奶愈發的理直氣壯:“不聽話的婆娘就是要打,打到她怕,打到她服,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俺教訓自家的媳婦,有啥不對?”

她橫著一張臉,扯著脖子喊:“你們擱這問東問西的,咋不去問問她為啥要跑,為啥要害的俺們家斷子絕孫?”

她這番毫無人性,顛倒黑白的說辭,幾乎已經是釘死了自己的罪證。

陳隊抿著唇,揮了揮手:“把她帶下去吧。”

等到了法庭上判了刑以後,看她還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囂張。

在公安們開車抵達郭家院子裏的時候,村子後面那座長滿灌木的山坡上,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鋤頭挖著野菜。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明顯的不合身,還打了很多的補丁,鞋子上面破了一個洞,大腳趾頭露在外面,沾了不少泥。

她的手黑乎乎的,臉上也是臟兮兮的,整個人都特別的瘦,頭大身小,像是一個大頭娃娃一樣。

挖著挖著,幾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孩子,氣喘籲籲的從山下跑了上來,沖著她大喊:“郭英,郭英,不好啦,你快去回家看看吧,你家來了好多的公安,還開著車,他們把你媽從豬圈裏弄出來啦。”

郭英挖野菜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手裏的鋤頭也瞬間掉落在了地上。

她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僵硬了好幾秒,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過大的眼睛裏,湧滿了覆雜的情緒。

雖然郭英今年只有七歲,但是在山村裏,七歲的孩子已經很懂事了。

她懂得季節的更替,懂得哪種野菜能填飽肚子,懂得看奶奶和爸爸的臉色決定自己是該躲遠點還是上前幫忙。

她也模模糊糊的懂事了一些更沈重的往事。

郭英知道媽媽不是鹿山村的人,是爸爸和奶奶在很久以前買回來的。

她聽奶奶咬牙切齒的罵過,說媽媽不老實,剛來的時候就想跑,後來還把那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也給放跑了。

奶奶說,媽媽雖然生了哥哥,但又把他放跑了,這就是罪過,所以媽媽要一輩子被拴在豬圈裏面贖罪。

雖然後來媽媽又生了她,可惜她是個沒用的丫頭片子。

所以在這個家,她和媽媽是礙眼的,也是多餘的,是可以隨意打罵和出氣的。

奶奶和爸爸總是嫌棄媽媽沒能再生一個兒,可是媽媽生了她以後沒有得到好的照顧,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成為了奶奶口裏面不下蛋的雞。

郭英也想要和哥哥一樣,帶著媽媽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總是陰沈著臉的爸爸,離開那個罵起人來特別嚇人的奶奶,離開這個讓她恐懼的家。

可是她太小了,她沒有那個能力,她連走出這片山的路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郭英一直想著,她一定要努力的幹活,好好的長大,一定要帶著媽媽離開,再也不回來。

現在,公安來了……

媽媽……要被帶走了嗎?

是被帶回到她自己的爸爸媽媽那裏去嗎?

那麽……媽媽會帶著她一塊兒走嗎?

郭英的心猛的揪緊了,隨即又湧上一股讓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情緒。

如果能跟著媽媽一起離開這裏她一定會乖乖的,會努力的幹活,會什麽都聽媽媽的……

可是,如果不帶她呢?

這個想法一出來,郭英的身體就瞬間打了個寒顫,但緊接著,她又想,不帶她,其實也是可以的。

只要媽媽走了,就不會再被用鏈子鎖著了,也不會再被爸爸和奶奶打了。

只要媽媽能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其實沒有她也可以的。

想到這裏,郭英覺得鼻子一陣陣的發酸,眼眶也有點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濕意給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了被爸爸看到的話又要挨打。

而且……媽媽能得救,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她自己……總會有辦法離開的,等她長大了就好了。

郭穎抿了抿出來唇,邁開腿拼盡全力的朝家的方向跑了過去,一瞬間將過來喊她的幾個小夥伴都甩在了身後。

山風吹過郭英枯黃的頭發,揚起了她單薄衣襟。

可是郭英還沒有跑到家門口,在村中間的一條土路的拐角處,撞上了一個正在罵罵咧咧的往回走的男人。

男人五十多歲,整個人黑瘦又幹癟,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舊衣裳,嘴裏還叼著一根煙。

這人正是郭英的父親,郭栓。

郭栓剛才正在同村一戶人家的家裏裏打麻將,手氣背的很,連著輸了好幾把,心裏窩著一股火。

緊接著就有人慌慌張張跑進來告訴他,說來了好多公安,直奔他家去了,好像還沖著他那鎖在豬圈裏的婆娘去的。

牌友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郭栓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先是有些發慌,但緊接著又湧起一股惱怒。

他覺得丟人,也覺得麻煩。

要不是前些年嚴打,那些賣人的渠道都斷了,他早就想把這半死不活,還生不出兒子的晦氣給婆娘處理掉,換個能生兒子的了。

這婆娘不老實,跑了很多次,最後一次被抓回來打斷腿鎖進豬圈後就只留下了郭英這麽個沒用的丫頭片子。

連帶著兒子郭禽也跑沒影了,這麽多年杳無音信,說不定早死在外頭了。

想到這些,郭栓心頭的火就越來越旺,他故意磨蹭著又打了兩把,可結果還是沒有贏,怒罵了幾聲後,這才摔了牌,陰沈著一張臉往家走。

一拐過彎,郭栓就看到了正慌慌張張跑來的郭英。

郭英一看到父親,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猛地的剎住了腳步,小小的身體因為奔跑和恐懼而劇烈起伏著,臉上血色褪盡,下意識的就想往旁邊躲。

但郭栓已經看到了她。

他本來就心情很差,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郭栓幾步走上前,在郭英瑟縮著想要後退時,毫無預兆的掄起粗糙厚重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郭英瘦削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

郭英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接就被扇倒在了地上,半邊的臉頰立刻紅腫了起來。

她被打懵了,耳朵裏一陣嗡嗡作響,眼前也有些發黑。

“沒用的賠錢貨,跟你那個下賤的媽一個德性,整天喪著個臉,給老子招晦氣。” 郭栓居高臨下的瞪著倒在地上的女兒,唾沫橫飛的罵著。

他越想越氣,要不是那沒用的婆娘生不出新兒子還弄丟了郭禽,要不是這臭丫頭片子也是個沒用的,他郭栓至於被人看笑話,至於打牌都輸錢嗎?

看著郭英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的樣子,郭栓非但沒有心軟,反而越發的覺得礙眼了。

他上前一步,對著郭英瘦弱的肩膀和後背又狠狠的踹了兩腳:“躺這兒裝死啊?還不趕緊給老子滾起來,要是讓那些公安真把你那晦氣媽帶走了,你可就要成了沒媽的野種,更沒人要的爛貨了。”

郭英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卻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不敢哭出聲來,因為她知道,她的哭喊只會迎來更嚴重的打罵。

郭英掙紮著,哆哆嗦嗦的爬了起來,甚至不敢去擦臉上的血和淚,只低著頭,踉踉蹌蹌的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跑。

郭栓則是罵罵咧咧的跟在了後面。

兩個人剛剛走到院子門口,郭栓看著聚在一起這麽多的公安們,張口就要罵。

只不過他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直接被兩名公安一左一右扣著雙臂,按在地上了。

“你們幹什麽?!”郭栓只覺得自己的雙臂傳來了一陣劇痛,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蹌了一下,膝蓋一軟,便被結結實實的按在了地面上,嘴裏的煙頭也掉了出來,沾了一臉的灰。

他掙紮著想要擡頭怒罵,卻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壓制著,臉幾乎貼到了地面。

陳隊從院子裏面走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郭栓?”

郭栓被按得有些喘不過來氣,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含糊的回答:“是俺我……你們憑啥抓人?!”

“舒瑞珍,” 陳隊伸手指了指豬圈的方向:“是你買來的?”

郭栓一開始都還沒反應過來陳隊說的是誰,等意識到了以後,他便開始嚷嚷起來了:“是又咋樣?那是我花了錢,花了糧票換回來的婆娘,是我們郭家的人。”

陳隊沒有理會他的這些話語,只是繼續問道:“她身上的傷,包括那她斷掉的腳,是不是你打的?”

郭栓被按在地上視野受限,但他知道周圍有很多的村民在關註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自然不能弱了氣勢:“是我打的,那又咋樣?”

他理直氣壯的說著:“她不聽話想跑,還放跑了我兒子,我自家的婆娘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你管的著嗎你?”

“所以……”陳隊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把她鎖在豬圈裏面,也是你幹的,你還強迫她給你生孩子?”

“鎖著她咋了,不鎖她跑了咋辦?”郭栓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她是我婆娘,當然要給我生孩子。”

陳隊看著他,目光一陣陣發冷:“好,你承認就好。”

郭栓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但他依舊咬著牙在犟:“你們要幹啥?還真能把我抓去吃槍子兒不成?”

陳隊再也沒看他一眼,只輕聲說了句:“銬走。”

當郭栓被公安架著往車裏面送的時候,他才終於是慌了,他開始劇烈的掙紮了起來:“你……你們竟然真的抓我,我犯啥法了?”

“你犯的法可多了去了,”陳隊的聲音陡然間拔高,不僅僅是在對郭栓一個人說,也在提醒著周圍的村民們:“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致人重傷,□□……”

陳隊幾乎是來了一個普法的宣傳:“無論哪一條都是重罪,還有你的母親,屬於同案犯,你們母子兩個都會受到法律的懲罰。”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宛若一道驚雷一般,劈在了郭栓的腦子上,直劈著他腦袋嗡嗡作響,也使得周圍的村民們瞬間禁了聲。

他們或許不懂具體的法條,但這母子兩人被押上警車的景象,就已經足夠他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在郭栓也被押上警車以後,郭英郭英怯生生的看著陳隊:“你們……你們是來把我媽媽接走,帶回她自己家裏去的嗎?”

陳隊看著可憐兮兮的小姑娘,心腸不由得一軟,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郭英的身上,聲音也放柔和下來了:“對,我們是來救你媽媽的,你媽媽受了太多苦了,我們要帶她去治病。”

郭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太好了,媽媽以後再也不用挨打了。”

陳隊揉了揉郭英的腦袋,喊來了醫護人員給她處理一下臉上的傷。

一名女醫生看著郭英臉上紅腫的指印,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她用棉簽蘸了藥水,動作輕柔的擦拭郭英的臉頰:“小妹妹,臉上這是怎麽弄的呀?疼不疼?”

郭英一動不動的任由醫生動作,聽到問話的時候,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爸爸打的。”

醫生擦拭傷口的手微微一頓:“爸爸……經常打你嗎?”

郭英沈默了幾秒,小小的腦袋幾不可察地的點了一下:“嗯,爸爸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打我,也打媽媽。”

醫生嘆了一口氣,小心的為郭英塗著藥膏,輕聲安撫:“以後不會了,小英,你爸爸他做錯了事情,法律會懲罰他的,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這樣打你和媽媽了。”

陳隊看著小小的郭英,眉頭緊鎖。

接下來這個孩子的去留,成為了一個問題。

郭英是舒瑞珍的女兒,也是郭栓的女兒。

舒瑞珍目前的狀態顯然是無法照顧她的,而郭栓即將入獄,郭奶奶也難逃法網。

如果將郭英留在村裏,交給其他的親戚,恐怕依舊會對她造成傷害。

思索了片刻之後,陳隊終究還是決定把郭英一起帶走:“先帶這孩子上車吧。”

後續他們會申請向法院剝奪郭栓和郭奶奶的撫養權,如果舒瑞珍這邊的親戚也無力撫養郭英的話,可以安排去孤兒院,或者是尋找一個好人家收養。

無論如何,都比繼續留在這裏要強。

郭英猛地擡起了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陳隊,那雙大大的眼睛裏閃爍起了淚花:“我真的可以和媽媽一起走?”

陳隊點了點頭:“那當然,我們可是公安,不會說謊的。”

這次的解救行動派了大量的警力,公安們以這個案子為突破口,對整個鹿山村乃至至周邊幾個村落,全部都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排查。

村子裏存在多年買賣婦女的情況,村長難辭其咎,為了戴罪立功,他不僅把知道的情況和盤托出,還帶著公安們搜尋了許多有類似情形的山村。

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公安們拉網式的在這片被大山遮蔽的區域內進行了一項又一項的工作。

他們解救了被拐賣的所有的婦女,還在周邊進行了大力的法律宣講,徹底摒棄了紮根在這裏的那些陳舊的觀念。

——

得知舒瑞珍被成功解救了出來,現在正在當地的醫院裏面救治的時候,閻政嶼終於松了一口氣。

時間在分析報告的撰寫中悄然流逝,當窗外的樹葉開始染上更深的金黃,街角的副食品店開始供應月餅的時候,中秋節到了。

局裏也放了假,讓大家好好的團個圓,只不過像閻政嶼這種從外地來的人,就顯得有些形單影只了。

中秋 當天,閻政嶼的生物鐘讓他和往常一樣早早的醒了過來,只不過他並未起床,而是盯著窗戶外面在發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宿舍門突然被敲響了,閻政嶼起床打開門就看到潭敬昭正堵在門口,臉上帶著燦爛的笑:“你起來了呀?”

“你看這會兒就剩咱倆光棍看家了,要不咱們直接湊一塊過唄?”

閻政嶼無奈的搖了搖頭,側身讓他進來:“可以啊,不過我要去買點東西,你要一起嗎?”

潭敬昭滿口答應,他向閻政嶼展示著自己的肱二頭肌:“當然,我還能給你當個勞力。”

閻政嶼他們去的是京都最大的一個百貨大樓,這裏雖然曾經發生過爆炸案,但是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損壞的地方已經全部修繕完畢了。

時候正值中秋,大樓的門楣上掛起了大紅燈籠和歡度佳節的橫幅,節日的喜氣早已沖淡了記憶中的陰霾,到處都洋溢著熱鬧祥和的氣氛。

閻政嶼的目標很是明確,進了百貨大樓以後,他直接帶著潭敬昭前往了三樓的服裝鞋帽部。

經過孫梅的培養,閻政嶼現在已經非常會挑選服裝了,他很快就看上了一套適合女孩子穿的運動服。

面料是這個時代很流行的腈綸混紡,摸上去非常的柔軟。

閻政嶼看了看尺寸,對售貨員說道:“麻煩幫我拿一下這套,身高大概一米四左右的女孩子穿。”

潭敬昭看著閻政嶼買小孩的衣服,滿臉疑惑的問了句:“你不會有女兒了吧?”

閻政嶼忍不住斜眼瞟了過去:“給我妹妹買的。”

現在這個年紀的女孩正是抽條的時候,閻秀秀去年的衣服恐怕都已經穿不了了。

潭敬昭聽了這話,忍不住沖閻政嶼比了一個大拇指:“你還真是個好哥哥。”

隨即,他也開始在周圍挑選了起來:“那我也得給我家人買點東西。”

拿了衣服以後,閻政嶼又買了一條棗紅色的羊毛圍巾,準備送給孫梅。

至於趙鐵柱,閻政嶼買的是一雙黑色的系帶皮鞋,街頭圓潤,皮質光澤,看起來非常的結實耐穿。

之後他們又去了兒童用品的區域,閻政嶼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機器人的玩具,有點類似於後世的變形金剛,只不過關節部分沒有變形金剛那樣的覆雜,只有腦袋和四肢可以旋轉。

之後閻政嶼又買了一輛上了發條的小汽車。

潭敬昭已經從閻政嶼的口中得知了江州那邊的家人有誰,所以在看到閻政嶼又買了一輛小汽車後,就有些不解了:“你不是說你的搭檔趙鐵柱只有一個兒子嗎?怎麽還給他買兩個玩具?”

閻政嶼看了一眼裝著小汽車的包裝袋,抿了抿唇,笑的很神秘:“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在百貨商場大包小包買了一堆東西,出來以後便直奔郵局。

這個年代可沒有什麽快遞站,寄信寄包裹都非常的不方便,兩個人填了一大堆的單子,才終於把這些東西全部都給寄了出去。

寄完東西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閻政嶼和潭敬昭隨便在街邊找了個面館一人吃了一碗面,最後又去了一趟菜市場。

閻政嶼掂了掂手裏沈甸甸的包,對著潭敬昭擺了擺手:“走,帶你去蹭頓好的。”

潭敬昭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樂呵呵的跟了上去。

兩個人坐了公交車,又穿過了幾條胡同,來到了一個四合院的門口。

閻政嶼熟門熟路地進了院子,右轉,然後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不輕不重的敲了起來。

裏面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動靜,片刻之後門開了,畢文敏系著圍裙站在門口,手上還沾著一點面粉。

看到閻政嶼,她眉毛輕輕一挑:“哎呀,閻公安?”

閻政嶼臉上帶著幾分淺笑:“沒打擾吧?”

“之前你說沒事可以來坐坐嗎,剛好今天中秋節,我和我的同事,”閻政嶼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高大的潭敬昭:“我們倆都是外地人,一時半會兒的也沒處去,就厚著臉皮想來蹭口吃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畢文敏頓時有些無奈,她想著這閻公安的臉皮可真不薄,自己來就算了,還拖家帶口的。

但畢文敏終究還是側身讓開門,笑了笑:“方便,方便的,都進來坐吧。”

進屋的間隙,潭敬昭一個勁的朝閻政嶼擠眉弄眼:“這麽個蹭飯嗎?”

閻政嶼低眉淺笑:“怎麽了?”

他自己的爸媽,雖然現在不認識了,但他蹭飯蹭的理直氣壯。

閻政嶼順勢將手裏沈甸甸的兩個大袋子遞了過去:“一點兒心意,剛好可以加個菜。”

畢文敏接過後,只覺得手上突然一沈,但她也沒多想,就直接提著往廚房去了。

四歲的小閻政嶼看到閻政嶼的一瞬間,就邁著小短腿噠噠噠的跑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褂子,顯得虎頭虎腦的,他揚著小腦袋,奶聲奶氣的控訴:“哥哥,你怎麽好久好久都沒來我們家玩了呀?我都想你了。”

小閻政嶼說著話,還用腦袋在閻政嶼的腿上依賴的蹭了蹭。

這番親昵的撒嬌讓一旁的潭敬昭看得一楞,隨即忍不住咧嘴笑了出來:“沒想到啊,老閻,你還這麽招小孩子喜歡。”

閻政嶼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豆丁的腦袋,語氣也不由的放柔和了些:“哥哥最近工作忙,你看,我現在不是來了嗎,還給你帶了禮物。”

說著話,閻政嶼拿出了在百貨大樓買的那輛可以拆卸的玩具車。

“哇——” 小閻政嶼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他迫不及待的松開了抱著閻政嶼腿的手,雙手抱著盒子翻來覆去的看。

閻政嶼幫她把包裝拆開,拿出了裏面的玩具車,小閻政嶼立馬就玩了起來。

玩了一會兒,他忽然擡起了亮晶晶的眼睛:“哥哥,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呀?”

閻政嶼輕聲笑了笑:“我猜的。”

他怎麽知道呢?

因為他當年也曾隔著百貨大樓的玻璃櫃臺,眼巴巴的看了這款玩具車很久很久。

這邊的廚房裏,閻勳接過了妻子遞過來的袋子,只不過當一打開,他就有些詫異。

因為裏面裝著好幾只螃蟹,還有大蝦,甚至還有很多的精瘦肉和排骨。

這年月,這種新鮮的海鮮可不便宜呢。

閻勳放下鏟子,二話不說提著袋子走了出來:“閻公安,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閻政嶼似乎早料到了他會這樣,不急不緩的開口道:“我實話跟您說吧,這些東西其實是我們倆嘴饞了,特意買回來想吃的。”

他指了指身旁的潭敬昭:“只不過我們兩個都不會處理這些東西,帶回去也是白白糟蹋了,我們就想著能不能請您幫個忙,順便來蹭一頓團圓飯。”

只是閻勳哪裏看不出來閻政嶼所說的這番不會做,只是一個措辭呢?

這分明就是找足了借口,變著法來送東西罷了。

閻勳的目光在閻政嶼的臉上停留了一會,終究還是應了下來:“行,既然你這麽相信我的手藝,那就把東西交給我吧。”

“老婆,”閻勳喊了一聲畢文敏:“給客人泡茶。”

畢文敏連忙應了一聲,她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正在玩玩具的兒子,轉身去了櫥櫃裏取茶葉和杯子。

閻勳手藝非常的好,普通的家常菜就做的滋味十足,閻政嶼帶來的那些材料更是被他處理的恰到好處,螃蟹鮮甜,大蝦色澤誘人,肉也燉得軟爛入味。

大家夥圍坐在並不寬敞的餐廳裏,談笑風生間竟真的有了幾分闔家團圓的熱鬧。

潭敬昭幾杯酒下肚以後,話也多了起來,和閻勳天南地北的聊著,倒還挺投機。

小閻政嶼挨著閻政嶼坐,哥哥長哥哥短的喊著,看起來非常的粘人。

酒足飯飽以後,窗外已是月色初升了,閻政嶼和潭敬昭起身告辭,閻勳和畢文敏連忙站起來送客。

閻政嶼將一個小巧的包裝遞了過去:“一點小心意,今天真是打擾了。”

這是一張嶄新的音樂碟片,當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流行歌手唱的,價格不菲。

閻政嶼前世為數不多的記憶裏,他的父母總是在家裏面放碟片,兩個人會伴隨著音樂一起起舞,而他就坐在沙發上面玩玩具。

這個禮物,是他精心挑選的。

畢文敏看著包裝的樣子,就已經猜出來了是什麽東西,她連忙開口拒絕:“閻同志,你這太破費了,我們已經吃了你這麽多東西,怎麽還能再收禮物。”

閻政嶼把雙手背到了身後,直接開始耍賴:“你們要是不收的話,那我以後可就不來了。”

“你真是……”閻勳嘆了一口氣,不再推辭:“那這個我們就收下了,不過可說好了……”

他故意板起了一張臉:“以後想吃飯就隨時來,但是絕對不能再買東西了,要不然我就不給你開門。”

閻政嶼自然無不答應:“好,聽你們的,下次我可就只帶著張嘴來。”

“哥哥……”小閻政嶼扯著閻政嶼的衣角,滿臉不舍:“那你下次什麽時候來玩呀?還給我帶小汽車嗎?”

閻政嶼彎下腰,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不帶小汽車了,不過哥哥可以給你帶別的東西。”

“嗯,” 小家夥用力的點著頭,直到閻政嶼和潭敬昭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了月色裏,他還眼巴巴的揮著手:“哥哥,記得常來玩兒呀。”

——

中秋一過,節日的氛圍立馬被繁忙的工作所取代了。

城東一家早餐店的門口,如同往常每一個工作日的早晨,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這家店的包子皮薄餡大,價格又便宜,是附近很多的工人和職員的不二之選。

年輕的工人小季排在隊伍裏,眼睛不停的盯著老師傅手上翻飛的動作,排了半天,終於輪到他了。

小季對著老板喊了一聲:“要三個醬肉包子。”

老板點了點頭,手腳麻利的用油紙包了三個包子,又套上了一個塑料袋遞了出來。

小季接過以後付了錢,匆忙的擠開了人群,匯入了上班的洪流當中。

他一邊走,一邊解開了塑料袋,剛一打開,誘人的香氣就直往他的鼻子裏鉆,為了節省時間,大多數的人都選擇了邊走邊吃早餐,小季也並不例外。

他用塑料袋抓了一個還有些燙手的包子,用力的吹了吹,隨後便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了下去。

包子的面皮又薄又韌,湯汁也是一如既往的蘚香,然而……

味道有些不對。

非常的不對。

吃到嘴裏的那股肉味,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之感,而且牙齒咬到的肉餡兒的質地也非常古怪,小季咬了半天,根本咬不爛。

那塊肉充滿著韌勁,而且還有點像軟骨一樣的硬度,他用力的咀嚼了好幾下,那塊肉都始終頑強的存在於他的口腔裏。

小季停下了腳步,本能的將嘴裏那團無法下咽的肉一口吐了出來,粘稠的唾液粘在那塊肉破碎的表面,顯得格外的怪異。

隨後,小季低下頭,看向了手中剩下的半個包子。

包子被咬破了的地方,露出來的依舊是他所常見的醬色的肉餡。

只不過其中有一塊肉看起來要大上很多,仿佛是沒有剁碎似的。

小季下意識的把那塊肉取了出來,仔細一瞧。

那竟然是一小塊帶著指甲的……

人的手指。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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