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 第 66 章

關燈
66   第 66 章

◎受害者是個十四五歲的未成年◎

小季猛地將手裏剩下的半個包子和整個塑料袋全部都扔了出去。

包子瞬間滾落在地, 油紙也散開了,裏面剩下兩個完好的包子也骨碌碌的滾了出來。

他踉蹌著後退,喉嚨裏發出了一連串驚恐的抽泣聲, 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而大睜著, 死死的盯著地上那一小截手指。

在清晨的陽光下, 指甲反射出了一點幽暗的光, 冰冷又妖異。

周圍的人群被他這番異常的舉動所吸引, 紛紛側頭望了過來。

在幾秒鐘死寂般的停頓後。

“啊——!!!”

一道極其尖利的叫喊聲響徹在眾人的耳畔。

小季把手指伸進了自己的喉嚨裏,拼了命的摳挖著,眼睛瞪得幾乎都要脫出眼眶了。

他彎下腰,劇烈的幹嘔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好半晌之後, 他開始斷斷續續的嘶吼:“肉……人肉……包子裏是人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

兩秒……

恐慌如同瘟疫一樣, 在這一片區域內炸開。

“什麽?人肉?!!”

“我剛才吃了兩個!!!”

“我的天——嘔——”

“蔡記的包子是人肉做的?!!”

買了包子的人們紛紛低頭看向了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紙包。

這些曾經象征著物美價廉,老字號信譽的包子,此刻突然變成了恐怖的象征。

人群中, 有的人十分驚恐的把手裏的包子都給丟了出去, 有的人直接跪在地上開始摳起了喉嚨, 甚至有的人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憤怒。

“蔡記賣人肉包子啊!”

“黑店,殺人的店啊……”

“天殺的,我兒子剛吃了三個……”

“打死他們, 打死這些畜生……”

……

似乎只有發洩出來, 才能夠掩蓋得住吃了人肉的驚慌。

當第一個人沖向蔡記包子鋪的門面, 抓起門口的長凳砸向蒸籠後,轉瞬之間便有數十人都擠向了那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店鋪裏。

白花花的包子滾落了一地,然後一只又一只的腳踩了上去。

原本飽滿的包子瞬間被碾扁了,面皮破裂,裏面醬色的肉餡仿佛是被擠爆的內臟一樣,混合著滾燙的湯汁,一下子濺射開來,迸的到處都是。

“出來!都給老子滾出來!”

“吃人肉的雜種!!!”

“我老婆懷孕了,她早上還吃了你們的包子,我的孩子要是有什麽事,我弄死你全家!”

包子鋪老板蔡建學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看到沖過來的人群,嚇得渾身都在抖。

“你們……你們冷靜一下,聽我說……”

然而,憤怒的人群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就是他,蔡建學,這個老畜生!”

“打死他!”

一個包子飛了過來,狠狠的砸在了蔡建學額頭上,湯汁和肉餡瞬間灑了他滿臉。

蔡建學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還沒有站穩呢,就被沖上來的人全按倒在了地上。

拳腳如同雨點般不斷的落在蔡建學的身上,他雙手抱著頭,聲音微弱的辯解,完全被淹沒在了一片怒罵聲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蔡建學的媳婦朱美鳳和兒子蔡順剛正在後面忙碌,聽到這番動靜出來查看,沒想到剛一露頭就被憤怒的人群給揪住了。

“還有幫兇……”

“這些人都該槍斃……”

“我女兒才八歲,早上吃了你們的包子去上學,你們還是人嗎?”

蔡順剛被一腳踹中腹部,疼得他下意識的彎下了腰,緊接著頭發就被人給揪住了,整張臉都被按進了地上散落的包子餡裏:“吃,讓你也吃吃看,人肉好吃嗎?!”

朱美鳳試圖去保護自家兒子,卻被幾個人給圍住了,後腦勺上挨了一記重擊,她頓時覺得眼前一黑,瞬間跪倒在了地上。

“報公安……快公安啊……”

不知道是哪個,還算清醒的路人,這麽喊了一句,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狂怒的浪潮給淹沒了。

更多的人加入到了打雜的行列裏,店鋪的玻璃窗被砸碎了,桌椅也全部都被掀翻了,用來蒸包子的蒸籠全部被踩扁,裝面粉的袋子也被撕開了,白色的粉末揚的滿屋子都是。

還有人沖進了後廚,把後面裝著的肉餡和面團撒了一地。

“這些肉可都是人肉啊……”

“喪盡天良的東西。”

“你們就該被千刀萬剮!”

整個場面徹底的失控,原本平靜的街道瞬間變成了暴亂的修羅場。

打砸聲,怒罵聲,哭喊聲,求饒聲……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來圍觀,甚至還有人從幾條街外跑來看熱鬧。

“都住手!”

“公安辦案!”

當閻政嶼所在的刑偵大隊開車三輛車,拉著刺耳的警笛聲趕到現場的時候,這裏已經聚集了好幾百人了。

閻政嶼剛一下車,前方擁堵的人群裏就出現了好幾行血色刺目的字體。

【蔡建學】

【男】

【56歲】

【一天前,於京都市提供殺人場所,並協助處理屍體】

【蔡順剛】

【男】

【34歲】

【一天前,於京都市協助處理屍體】

【朱美鳳】

【女】

【52歲】

【一天前,於京都市協助處理屍體】

閻政嶼微微瞇了瞇眼睛,將這些線索都記了下來。

看來……

眼前的這一家三口,並不是真正的兇手,這間包子鋪只是為真正的兇手提供了一個處理屍體的場所而已。

但是既然這一家三口都願意協助這位兇手,那也就意味著……

這個兇手和這蔡家三個人之間的關系異常的親密。

包子鋪門口一片狼藉,蔡建學,朱美鳳和蔡順剛三個人癱在地上,渾身是傷,他們此時正被十幾個人圍著,還有人試圖繼續踢打。

這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群體性的事件,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控制住場面,隔離開施暴者和受害者。

潭敬昭拿著一個喇叭,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所有人都後退,立刻後退!”

人高馬大的潭敬昭像是一堵墻一樣,直接插進了人群裏:“都幹什麽呢?再打就全部帶回局裏去。”

十幾名公安幹警們迅速圍了過去,將蔡家人和憤怒的百姓們都給分隔開了。

但是憤怒的人群並未因此而平息,依舊有人在大喊大叫。

“公安同志,他們是殺人犯啊。”

“就是就是,他們賣人肉包子,我們都親眼看到了。”

一開始吃到人肉包子的小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思緒,他顫抖著手指著地上那一小段沾滿塵土的手指:“你們看……”

“那是我從包子裏面吃出來的,上面還有指甲蓋……”

閻政嶼立馬走過去將那塊手指撿了起來,裝進了透明的物證袋裏。

雷徹行吩咐著周圍的公安們:“先把警戒線拉起來,保護好現場,不要再讓任何人靠近了。”

他轉向激動的人群,舉起喇叭:“各位父老鄉親們,我是市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的雷徹行,我理解大家的憤怒和恐懼,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誰都會害怕,都會生氣。”

“但是打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雷徹行看著群起激憤的人群,耐心的解釋:“你們現在這樣做,是在破壞現場,是在毀掉最重要的證據,如果這真的是刑事案件,你們的行為會讓真兇更容易逃脫。”

人群裏有人喊道:“什麽真兇?就是蔡建學幹的,是他的店,是他家的包子。”

“無論是不是他,都需要調查,都需要證據,”雷徹行聲音提高了一些:“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但如果你們繼續打砸,繼續破壞現場,最後可能因為證據不足,讓真正的罪犯逍遙法外,你們希望這樣嗎?”

這些話戳中了一些人的理智,吵鬧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潭敬昭趁機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該上班的上班,該送孩子的送孩子去,留在這兒能解決什麽問題,我們公安已經來了,就一定會調查到底的,大家都散了吧。”

“可是……”一個中年婦女哭著說:“我女兒早上吃了三個包子,現在在學校,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事……”

閻政嶼看向她,語氣輕柔:“大姐,你先別慌,一會兒你可以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保存好醫療的記錄,如果調查確認包子有問題,該負的責任一個都跑不掉,請你相信我們,給我們一些時間來調查清楚真相。”

又有人喊:“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包庇本地人。”

此時,一個頗具威嚴的聲音從警車旁邊傳了過來:“市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直接介入,不存在包庇。”

鐘揚個子不高,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沈靜銳利:“我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鐘揚,我向大家保證,我們會徹查到底不會放過任何線索,有任何的問題,你們都可以來市局找我。”

“現在請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疏散現場。”

或許是因為他們剛剛破獲了市中心的那起爆炸案,案件出現在了報紙的頭版頭條上,導致重案組這三個字太過於有分量,擁擠在一起的人群開始出現了松動。

“算了,走吧,重案組都出動了。”

“還得送孩子呢。”

“留在這兒也沒用……”

公安們反覆的勸說之下,人群終於開始散去了,但憤怒的目光仍然時不時的投向蜷縮在一起的蔡家人。

足足折騰了四十多分鐘,現場才勉強被控制住,警戒線也拉了起來,圍觀的群眾被勸退到了線外,但仍有一些人不願意離開,站在遠處指指點點。

蔡家的三個人都被打的渾身是傷,暫時被送往了醫院,公安們開始對清理出來的現場進行調查。

但當人群徹底散去,整個現場都暴露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公安們的一顆心都沈沈地墜了下去。

包子被扔得滿地都是,幾乎鋪滿了包子鋪門前所有的區域。

成百上千個包子與泥土,碎玻璃,血跡,踩爛的蔬菜,傾倒的醬油醋混在一起,被憤怒的人群反覆踐踏後,已經變成了一攤難以形容的糊狀物。

肉餡,面皮,泥土……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想要從這裏面找出那截斷指之外可能存在著的其他人體組織,無異於大海撈針了。

金婧和其他的幾個法醫提著勘查箱走過來,看著眼前這一幕的時候,下意識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那張總是冷靜的臉上,此刻卻情緒覆雜。

金婧蹲在警戒線邊,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仔細的觀察著整個現場的汙染程度。

越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金法醫,”閻政嶼走到她身邊,詢問道:“還能進行檢驗嗎?”

金婧擡起頭,臉上掩飾不住的無奈:“現場被破壞的太徹底了,幾乎可以說是毀滅級的。”

她指著地面上那些混亂的腳印:“至少有上百人在這裏踩踏過,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證都基本沒希望了。”

金婧站起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最麻煩的是這些包子,就算裏面真的混有其他人體組織,現在也全部和豬肉餡,面粉,還有泥土混在一起了,根本沒有辦法分辨。”

鐘揚在此時湊了過來,他想了想說道:“要不直接提取所有的樣本回去檢驗呢?”

“可以是可以,”金婧苦笑了一聲:“但是工作量大到可怕。”

她用手劃了一個圈:“至少要把這上百斤的混合物全部打包帶回去,然後一點一點的篩檢。”

這不僅需要大量的時間,而且就算經過了篩選,也有可能會因為組織被過度破壞而無法獲取有效的樣本。

“而且……”金婧頓了頓,說話的聲音更低了:“更重要的是,就算我們找到了人體組織,也很難確定這些組織是來自同一個人,還是不同的受害者。”

閻政嶼看著地上的這一大片的狼藉,微微有些沈默。

因為金婧所言確實是一個難點,現在的刑事技術還很有限,DNA檢測在國內刑偵行業還未應用,個體的識別主要還是依賴於指紋,血型和外貌特征。

屍體被肢解以後和肉餡混合在了一起,想要識別出來,難度是巨大的。

金婧不再多言,她戴上了手套,鞋套和口罩,避開了最混亂的中心,先開始對那節斷指發現地點的周邊進行了勘察。

與此同時,其他小組的勘查也在緊張的進行中。

店鋪的墻面被破壞的厲害,後廚因為空間有限,十分狹窄,雖然也背破壞的一番,但是損壞的程度相對較輕一些。

閻政嶼小心地避開了地上的碎肉,四下打量著,很快他就在後廚的角落裏面看到了一個用帆布遮蓋著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伸手,先是用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記錄了一下這個帆布最原始的特征,這才將其掀開了來。

一臺老式的手動絞肉機出現在了閻政嶼的面前,絞肉機的進料口直徑約二十公分,周圍沾滿了暗紅色的殘留物,口洞裏面黑漆漆的,如同深淵一般。

閻政嶼立馬沖著外面喊了一聲:“金法醫,這邊有發現。”

片刻之後,幾乎重案組的所有人都聚攏了過來。

大家發現這臺絞肉機的進料口和出肉口都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肉糜,旁邊的水泥地上還放著一個大號塑料盆,裏面有小半盆同樣暗紅色的碎肉末,肉沫已經有些變色了。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在絞肉機下方的地面縫隙和墻角裏,散落著幾塊大小不一的骨頭,這些骨頭帶有明顯的骨骼結構和關節面。

金婧用鑷子小心翼翼的夾起了一塊較大的骨片,在放大鏡下仔細的查看了起來。

只看了一會,她的臉色就徹底沈下來了。

“是人骨,”金婧將那片骨頭展示在燈光下:“你們看這裏,這是長骨末端的生長板,也稱骺線,是一條相對疏松的軟骨骨化線。”

金婧抿著唇,聲音無比的嚴肅:“正常成年人骨骼發育完全後,生長板會完全閉合,與骨幹融為一體,最後消失,可是這塊骨頭上,生長板清晰可見,只有一部分開始閉合了。”

“你的意思是說……”雷徹行緊盯著那塊骨頭:“死者是一個沒成年的孩子?”

“對,”金婧點了點頭,繼續說:“根據這塊骨頭可以推算出,死者的年齡在十三歲到十六歲之間,從形態來看,這應該是屬於四肢長骨或者手足部的小骨碎片。”

她又觀察了一下骨頭的切割面:“切割面很粗糙,有劈砍和疑似機器絞軋的痕跡。”

鐘揚聽完這些話,思索了片刻之後,又問了一遍:“金法醫,可以確定嗎?”

“基本可以確定,”金婧對自己的專業還是非常自信的,她點頭應和道:“未成年人與成年人的骨骼在形態學,生長板狀態等方面有明顯的差異,這塊骨頭上的特征也非常典型。”

“當然,最終確認需要更詳細的檢驗,”金婧說著話,擡起頭看了一眼鐘揚:“但根據我的初步判斷,誤差範圍不會超過兩歲。”

“死者就是一個未成年人。”

金婧這番肯定的話語,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沈了下去,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死後被如此殘忍的分屍……

“都帶走吧,”鐘揚吐出一口濁氣後開始下令:“把這個絞肉機,盆子,還有裏面所有的東西,連同操作臺,以及臺面上可能粘著的殘留物,都帶走檢查。”

大家夥忙著收拾這裏面的東西的時候,顏韻的目光則是聚焦在了後廚那扇帶有鐵欄桿的小窗下方。

她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又仔細的檢查了窗臺和欄桿的內側。

“鐘組,你們來看這裏,”顏韻把正在處理那些碎肉的人都給喊了過來,用手指著窗臺說道:“這裏有幾處新鮮的刮蹭。”

這些刮蹭的深度很淺,但角度多變,不是平順的滑動,更像是反反覆覆用力的摩擦之後所留下來的。

“窗臺的下面還有拖拉的痕跡,”顏韻抿著唇,滿臉的認真:“很有可能有人曾經試圖從這裏翻越,或者是被人強行拖拽過,這個人身體的某個部位和窗臺發生了劇烈的摩擦。”

閻政嶼瞇起眼睛,問了一聲:“能判斷出是什麽材質的衣物嗎?”

“這正是我想說的,你們看這裏。”顏韻把側光手電的光束調整到了最佳角度。

在強光的照射下,刮痕的內部以及旁邊磚石的凹凸處,隱約可見幾點深藍色的殘留物。

“有纖維的殘留,顏色是深藍,但不是常見的工裝藍或勞動布那種偏灰偏暗的藍色。” 顏韻小心翼翼的用鑷子尖端從一道刮痕最深處取出了幾絲纖維,然後再用放大鏡觀察。

她微微蹙了蹙眉,臉上帶著一絲訝異:“這不是普通的棉布或者是滌棉的工裝材料。”

“你們看,這個纖維本身非常細,而且光澤度很好,在光下面有隱隱的絲質感,”顏韻思索著說:“我懷疑這是混紡的材質,有可能是含有較高比例的精紡羊毛,還可能含有真絲的成分。”

閻政嶼對於這些布料的東西不太理解,便靜靜地聽著顏韻的解釋:“這種面料質地緊密,價格昂貴,通常不會用於制作普通工人的工作服,更常見於……私立中學的制服,或者是檔次較高的青少年品牌服飾。”

鐘揚沈思著:“所以說……被害者的家庭條件應該很好。”

“沒錯,”顏韻肯定的點了點頭:“普通的藍色工裝布料,為了結實耐磨,大多都采用斜紋或著帆布的織法,纖維較粗,顏色也容易發灰發舊。”

她用鑷子輕輕撥動著手裏的纖維:“但眼下這個布料,是很正的海軍藍,染料的品質也很好,不容易褪成灰藍色。”

閻政嶼立刻抓住了重點:“所以……這些纖維應該並不是之前所推測的闖入者留下來的,很大概率是受害者。”

而且按照這個窗戶的大小,一個成年人是很難通過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的可能性更高。

這和金婧之前根據那塊骨頭所推算出來的被害人的年紀也是相仿的。

鐘揚跟著點了點頭:“這麽說來,受害者應該是一個穿著定制校服或者是品牌服裝的青少年,他被關在後廚的時候,曾經試圖從這扇窗戶裏爬出去,但是又被人給拖回來了,所以導致衣服的面料在窗臺上刮蹭,留下了一些纖維。”

根據目前的推斷,受害者極大可能是一個家庭條件不錯, 穿著體面的孩子。

一般這樣家庭的孩子失蹤的話,家人報警的可能性極大。

鐘揚立刻反應了過來,他喊來了一個年輕的公安:“你現在直接回市局去,不用等現場的收尾了,把最近三個月內全市所有上報的失蹤人口登記材料,特別是涉及十三歲到十六歲青少年的資料全部都匯總出來。”

年輕的公安精神一凜,立刻挺直了腰板:“是,鐘組。”

閻政嶼收起了隨身記錄的筆記本,又補充了一句:“還得關註一下市裏有哪些學校的校服是特殊定制的,深藍色的。”

這一邊,葉書愉和潭敬昭兩個人則是去走訪了包子鋪周邊的鄰居。

包子鋪斜對角開著一家雜貨店,店鋪的老板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娘,此時她正心不神不寧的整理著貨架,眼睛時不時的瞟向對面的警戒線。

看到兩名身穿制服的人走過來來,大娘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抹布,臉上帶著些迫不及待的神情:“公安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大娘非常的熱心,給兩個人拿了板凳,讓他們坐下:“你們是想問對面那家包子鋪的事吧?包子裏面吃出了人肉,是真的嗎?”

葉書愉自然沒有回答大娘的問題,而是直接詢問道:“這些你就別管了,我們想知道關於蔡建學和朱美鳳夫妻倆,還有他們家的情況,您了解多少,能不能跟我們詳細說說?”

潭敬昭默默的從懷裏掏出了筆記本和筆,他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店鋪裏微微彎著,顯得有些局促,但記錄的姿態卻十分認真。

“了解,那可太了解了,”葉書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大娘也沒惱,迫不及待的就開始敘述起來了:“我給你們講哦,我和老蔡家做鄰居也有好幾十年了,從他們剛盤下那個鋪子做包子開始,就在這兒了。”

葉書愉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他們兩口子的為人怎麽樣?”

“那還是挺好的,”大娘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包子鋪,緩聲說道:“這兩口子算是我們這條街上出了名的老實人了,人也挺厚道的。”

“哦?”葉書愉挑了挑眉,略微有些詫異:“怎麽個厚道法?”

“那可多了去了,”大娘扳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他們的包子,用料實在,也從來不弄虛作假,豬肉都是挑好的買,面也發得好,這麽多年,味道一直沒變過,價格也挺公道的,街坊鄰居們都愛買。”

“而且他們心善,”大娘撇了撇嘴:“他們看到那些個撿破爛的,還會免費送包子,遇到熟客也會送杯豆漿或者小花卷啥的,夏天的時候熬了綠豆湯,也會給我們這些鄰居們送上一碗……”

大娘皺著眉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解:“你說說,這樣心腸的人,怎麽能……怎麽能跟那種嚇死人的事情扯上關系呢?”

她的情緒激動了起來,臉都有些漲紅了:“公安同志,你們說是不是搞錯了啊,或者有人栽贓陷害老蔡他們?”

“他們兩口子,跟誰都是笑呵呵的,怎麽會去殺人呢?還把……還把那個……包進包子裏賣,這……這光想想都害怕的很。”大娘說著話還用力的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可怕的畫面從腦海裏甩出去一樣。

潭敬昭停下了筆:“大娘,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但是我們辦案需要講究證據,你能不能再想一想,最近一段時間,蔡建學夫妻倆有沒有什麽和往常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情緒有沒有特別低落或者急躁?有沒有和什麽陌生人來往密切?或者,店鋪經營上有沒有什麽異常?”

大娘皺著眉,很努力的回想著,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啊……真沒覺出什麽特別的,蔡建學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和面剁餡啥的,朱美鳳就是幫著包包子和賣包子。”

“忙是忙了點,但看著跟以前沒啥兩樣,如果非要說有啥的話……就是好像比前兩年更節省了點。”

大娘努力地思索著:“蔡建學抽煙抽的是最便宜的了,以前偶爾還能看見朱美鳳買點新衣服,但這兩年好像沒見過了。”

“不過咱們就是普通老百姓,節省點也正常,現在物價不也在漲嘛。”

“節省?”葉書愉感覺節省的背後,應該隱藏著什麽別的事情,便又詢問大娘:“您知道他們為什麽特別節省嗎?是家裏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提到這個,大娘的神色變得有些覆雜了起來,臉上摻雜著幾分同情和惋惜:“這個……倒也不是什麽秘密了,街坊好些人都知道,他們家不容易啊,別看表面上挺光鮮的。”

潭敬昭立馬追問了起來:“光鮮是個什麽光鮮法?又怎麽不容易?”

“這就說來話長了,”大娘開始感慨了起來:“你別看他們守著個包子鋪,賺點辛苦錢,但卻養了一對好兒女,尤其是那閨女,那可是真出息呀。”

葉書愉順著大娘的話往下說,像相聲裏的捧哏一樣:“是嗎?”

“他那兒子蔡順剛,現在在機械廠裏當了個小領導,娶了個媳婦也是個廠子裏的小領導,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一家三口可幸福著嘞。”

說到這裏,大娘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艷羨的神色:“他們那小女兒蔡順芳,那也是他們老蔡家的驕傲。”

“可是大學生嘞,”大娘提起蔡順芳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那姑娘從小模樣就俊,學習也好,現在在咱們市裏婦幼保健院做護士,嫁的也好,老公是那醫院裏的主治醫師,年輕有為。”

“每次順芳開著小汽車回來看爹媽,蔡建學那兩口子那叫一個高興哦,”但緊接著,大娘的話鋒一轉:“就是可惜呀,老天爺不開眼咧。”

大娘帶著幾分同情的語氣說:“順芳和她那個醫生老公,生了個女兒,長得那叫一個水靈,跟年畫娃娃似的,可偏偏……命不好。”

潭敬昭的筆尖停頓了一下,重覆著大娘的話:“命不好?”

“是啊,聽說生下來沒多久就查出來有病,很嚴重很燒錢的病,”大娘具體也說不清楚,用手比劃著:“反正是那種不好治,要長期打針吃藥的病。”

“雖然說順芳的男人是醫院裏的主治醫生,也認識人,但是這種病,花錢跟流水似的,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麽耗啊,”大娘解釋起了蔡建學和朱美鳳老兩口節省的原因:“我估摸著,他們省著那點辛苦錢,多半都是補貼給外孫女看病去了。”

葉書愉下意識的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信息:“大娘,你知道那孩子具體得的什麽病嗎?孩子現在多大年紀了?”

大娘卻搖了搖頭,有些愛莫能助:“這我可就說不準了,順芳他們一家早就不住在咱們這片了,住在醫院分的什麽家屬樓,蔡建學他們也不怎麽跟外人細說孩子的事。”

“那姑娘今年……”大娘低著頭想了想:“差不多十來歲的樣子吧。”

“你們要想知道詳細的,恐怕得去問他們自家人了,或者去婦幼保健院打聽打聽。”

之後,葉書愉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蔡家是否與人有過矛盾,最近是否有可疑人員出入包子鋪等,大娘對此一概不知。

謝過這位大娘以後,葉書愉和潭敬昭又走訪了另外的幾戶鄰居,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大同小異。

蔡建學和朱美鳳夫妻在街坊四鄰眼中是勤勞,善良,本分的模範。

家庭結構也很簡單,兒女都很成器,尤其是女兒蔡順芳,是全家的的榮耀。

只不過因為孫女患了病,經濟壓力巨大,老兩口的生活變得拮據了起來。

但是關於疾病的詳情,所需的具體費用,孩子的現狀等問題,鄰居們都知之甚少,信息也比較模糊。

離開最後一位街坊的家,葉書愉對潭敬昭說:“看來,問題的核心可能繞不開這個患病的孩子。”

潭敬昭看著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應聲道:“嗯,不管怎麽樣,蔡順芳的這條線都需要摸清楚。”

“嗯,”葉書愉點了點頭,馬尾辮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一甩:“我們先回去吧,把調查到的這些信息報告給鐘組。”

這邊包子鋪現場的勘查一共持續了十數個小時。

金婧指揮著法醫和輔助人員,用鏟子將門前那大片大片的混合物全部小心的鏟了起來,裝入一個個貼好標簽的袋子裏。

一直到深夜的時候,才全部忙完,光這些包子和碎肉等東西就足足裝了十幾個大號的密封箱,總重量達到了一百多斤。

金婧看著這些裝上車的東西,只覺得頭都大了:“這得篩選檢驗到什麽時候去啊……”

晚上吃完飯,重案組的六個人帶著目前所偵查到的線索,聚集在了會議室裏。

鐘揚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煙灰缸裏已經堆了好幾個煙蒂,看到最後一個人進來,他掐滅了手中剛抽了半支的煙:“人都齊了,那就抓緊時間,把各自手上的情況先匯總一下吧。”

金婧本人還在實驗室裏爭分奪秒的進行檢驗,所以派了助手過來匯報:“我先來說說屍體的情況吧,在案發現場後廚發現的那塊骨骼碎片,已經經過了生長板狀態的綜合分析,基本可以確認屬於一名未成年人,年齡為14歲或者是15歲。”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這個結論被正式宣布的時候,會議室裏的氣氛還是驟然一沈。

一個正處於花季的生命,就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被終結了。

“性別呢?”鐘揚追問了一句。

助手搖了搖頭,面露難色:“暫時還無法準確的判斷,能夠用於性別鑒定的骨盆,顱骨等關鍵部位目前尚未找到,而且,青春期的早期,兩性的骨骼差異不像成年人那麽顯著。”

他輕嘆了一聲:“如果後續能找到更多的骨骼,特別是骨盆區域的話,或許可以做出準確推斷,但目前……只能說是還無法排除任何一種性別可能性。”

鐘揚又問了一句:“死亡時間和原因?”

“骨骼碎片上的軟組織殘留極少,而且被汙染嚴重,難以通過常規方法精確判斷死亡的時間,”助理說話的聲音有些沈悶:“從骨骼斷口顏色,骨髓變化以及環境因素綜合推斷,死亡時間可能在48小時到一周之間。”

這個時間範圍太大了,很難用詞來推測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屍體被破壞成了這個樣子,這已經是金婧能夠給到的最精確的範圍。

“至於死因……”助理對此頗有遺憾:“目前沒有辦法還原屍體的完整性,死因不明。”

鐘揚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了顏韻:“你來說說吧。”

顏韻將幾張放大的照片推到了桌子的中央,上面清晰的顯示著窗臺的刮擦痕跡和那幾絲深藍色纖維的圖像。

“目前推測,這些纖維極可能來自受害者遇害時所穿的衣物,受害者的家庭條件可能比較優越,應當是就讀於有著價值不菲的定制校服的學校。”

“經濟條件好的孩子……”葉書愉瞬間想起了他們下午走訪的結果,她將蔡家人目前的情況大致的敘述了一遍:“我覺得,他們殺人的動機就在於這個生病的孩子。”

雷徹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這裏確實存在著一個矛盾點,包子鋪的老板是公認的老實人,生活也還算圓滿,完全沒有必要對一個半大的孩子下手。”

“但是現在有了一個可能的驅動力,”雷徹行的目光掃過葉書愉:“他們需要巨額的金錢,而且是迫在眉睫。”

蔡順芳女兒的疾病,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這個家庭的頭上。

蔡順芳的丈夫雖然是醫院裏的主任醫師,但面對無底洞般的治療費用,恐怕也難以為繼。

而這個疑似家庭條件非常好的被害者,恐怕就是在他們走投無路以後,所采取的一個極端的措施。

“或許他們原本並沒有想要殺了被害者,”雷徹行一字一句的分析著:“被害者家庭情況富裕,所以他們一開始的目標是綁架被害者,用來勒索一筆巨額的贖金,以此用於支付蔡順芳女兒的醫療費用。”

“但是……”雷徹行瞇了瞇眼睛:“在這個過程中,可能出現了一些意外。”

有可能是被害者在被綁架的過程中激烈的反抗了,並且還試圖逃跑,蔡家人在制服被害者的時候,導致了被害者的死亡。

也有可能是蔡家人內部出現了分歧,導致了失手殺人。

“無論是什麽原因導致的死亡,最終的結果就是被害者死在了這家包子鋪的後廚裏,”鐘揚接上了雷徹行的話:“也許是為了掩蓋綁架殺人的罪行,也許是為了消除證據,總而言之,他們選擇了最為極端的分屍方式,試圖將屍體徹底的毀滅,混進豬肉中處理掉。”

潭敬昭想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後果:“如果被害者是在一個星期之前就被殺死了,那麽這段時間以來,所賣出去的包子裏,可能已經混合了受害者的肉……”

顏韻聽到這話,臉色有些發白:“行了,你別說了。”

雷徹行將目光投向了閻政嶼:“你下午一直都在篩查失蹤人口記錄,結果怎麽樣?”

閻政嶼的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記錄冊,他搖了搖頭:“沒有和被害者身份相符的記錄。”

閻政嶼核對了最近三個月內所有的失蹤報案,其中涉及13到16歲年齡階段的有十二起,但經過篩選之後,這其中大部分都是離家出走,或者是和家人失聯的時間較短的孩子,最終全部都被找回去了。

閻政嶼合上冊子,緩緩敘述道:“如果綁架勒索的推論成立的話,那麽,受害者的家屬沒有報案,也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哦,”潭敬昭瞬間恍然大悟:“他們可能是害怕綁匪撕票,所以沒有報案,但這樣一來……”

潭敬昭狠狠地擰了擰眉頭:“確定受害者的身份,就會特別困難。”

“只能撒網了,”雷徹行開口道:“既然顏韻推斷受害者可能穿著高檔的,類似校服的深藍色衣物,那麽我們就從學校入手。”

“重點排查一下本市那些有統一校服,且校服質量較好,價格較高的中學,看看近期有沒有無故曠課或者是家長來請了假的學生。”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鐘揚點了點頭,答應了:“那就先這麽辦。”

他很快的做出了部署:“這樣,明天一早兵分三路,老雷你和小閻去醫院問一問蔡家人,看看能不能問出來一什麽東西。”

“他們現在傷勢穩定,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但情緒可能不穩定,”鐘揚提醒到:“問詢的時候註意一下策略,既要施加壓力,也要利用他們家庭內部的壓力和可能的矛盾。”

“然後大個子你和小葉去婦幼保健院那邊,看看蔡順芳那邊怎麽說,重點詢問一下他們女兒的病情,以及治療費用的來源。”

鐘揚最後將目光轉向了顏韻:“咱倆就去學校看看,按照你說的那種校服的材質,重點篩查一下。”

眾人齊聲應和:“明白。”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大家各自收拾了東西,便都散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清冷的月光灑在閻政嶼和潭敬昭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潭敬昭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案子,他忍不住轉身詢問閻政嶼:“你覺得這個案子……就是現在所調查到的綁架勒索,然後意外殺人,再毀屍滅跡嗎?”

閻政嶼沒有立刻回答,他覺得這個案子不僅僅是綁架勒索這麽簡單。

早上的時候,他從蔡建學一家三口的頭頂上都看到了血字,他們全部都參與了處理屍體的過程,但是卻並沒有綁架這一則信息,而且殺人的也不是他們。

目前可以推斷,殺人兇手就在蔡順芳和她的丈夫兩個人之間,但是光靠他們兩個人,綁架一個13歲到16歲的孩子,實施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綁架勒索的動機很合理,意外殺人的環節,也符合推斷,”閻政嶼緩緩的說道:“目前的這個推論,能串聯起大部分已知的線索,邏輯上也是通的。”

“但是……?”潭敬昭聽出了他話裏的保留。

閻政嶼停下腳步看向了潭敬昭,夜色中,他的眼神顯得格外的深邃:“根據鄰居所說的,蔡建學一家子都是比較老實憨厚的人,受害者的父母到現在都沒有報案,說明他們的計劃非常的周密,對於受害者的家庭情況也非常的了解。”

“你覺得像蔡建學夫妻這種老實巴交的包子鋪老板,能夠做得出來這麽精細的活嗎?”

潭敬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真有綁架的話,主謀或著主要的實施者,可能不是他們,而是蔡順芳,或者是她的丈夫?”

閻政嶼微微點了點頭:“這個絞肉機的直徑只有二十公分,想要直接把一個孩子塞進去攪成碎肉,明顯是不現實的……”

“所以,在此之前,一定進行過分屍,”潭敬昭很快明白了閻政嶼的意思:“而分屍就需要相應的人體解剖知識。”

很明顯,現在醫院裏的那一家三口,都不具備這些知識。

而在醫院裏上班的蔡順芳和她的丈夫,就具有極大的嫌疑了。

“但現在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了,”閻政嶼低著頭沈思:“如果真的是蔡順芳夫婦主導的,為什麽綁架一開始的時候,要把人弄到包子鋪的後廚呢?”

“這樣做不僅把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卷了進來,還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這個……”潭敬昭只覺得一陣陣的頭大:“我想不太明白。”

“這也是我還沒有想通的地方,”閻政嶼輕嘆了一聲:“這中間或許有什麽隱情吧。”

潭敬昭拍了拍閻政嶼的肩膀:“算了,想不明白就先別想了,反正明天你不是要和雷組去醫院詢問嘛,到時候問一問也就都清楚了。”

閻政嶼被他拍得肩頭微沈,笑著應和了一句:“行,好好休息吧。”

潭敬昭點了點頭:“嗯,你也是。”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閻政嶼就已經起了床,時間已經來到了秋季,空氣裏帶上了幾分寒意。

樓下的空地上,雷徹行已經坐在車裏等在那了,看到閻政嶼下樓,他搖下了車窗:“早。”

“早啊,雷組。”閻政嶼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雷徹行遞過來一個油紙包:“還沒吃早餐吧,湊合墊巴一下。”

閻政嶼將油紙包接了過來,裏面裝著兩根炸的金黃酥脆的油條,還泛著熱氣,他也沒有客氣,直接就掰下一段送到了嘴裏。

雷徹行一邊開著車,一邊說:“我平常早上都比較習慣吃包子,不過,經過這個案子以後……”

他微微頓了頓:“估計往後幾年,看見包子都得繞道走了。”

閻政嶼隨即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我看組裏好些人,這幾天早餐都要改吃別的了。”

雷徹行的車開的很穩,即使是在早高峰略顯擁擠的車流中,也極少急剎,給人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第二人民醫院,兩人下車以後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住院部走了過去。

在一樓的護士站,雷徹行向值班的護士出示了證件,簡單的說明了來意。

護士顯然已經提前接過了通知,她從裏面走了出來:“蔡建學,朱美鳳和蔡順剛三個人都在312病房,目前這間病房裏面只有他們三位患者,門口還有你們公安的人在守著呢。”

兩人跟在護士的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很快就來到了312病房的門口。

護士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蔡建學同志,重案組的同志們來了。”

幾乎是門被推開的同一瞬間,靠門最近的那張病床上,一個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青紫痕跡未消的男人就猛然掙紮著坐了起來。

這人正是蔡建學。

他根本不等閻政嶼和雷徹行開口,就直接沖著他們大喊了一聲:“人是我殺的!”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包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