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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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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偽裝墜崖◎

重癥監護室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死亡交織的氣味, 汪源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都插滿了導管,仿佛是一具被釘在了床上的標本一樣。

主治醫生對著閻政嶼三個人做了一個請盡快的手勢, 隨後便退到一旁了。

但他的視線卻一直密切的關註著機器上的數據, 做好了隨時處理突發意外的準備。

閻政嶼擡腿邁步靠近了床邊, 趙鐵柱和於澤緊隨其後。

當他們的目光聚焦在汪源身上的時候, 即使身為刑警, 早已經見慣了各種場面的兩個人,胃裏也是忍不住的一陣翻江倒海。

眼前的這副場面,實在是有些瘆得慌。

輸液的軟管蜿蜒的攀爬在汪源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如同一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鎮靜劑的藥效似乎已經在減退,極致的痛苦正在瘋狂的撕扯著汪源殘存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寸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痙攣著, 仿佛有無數根的鋼針在同時刺紮著他的內臟, 讓他恨不得就此死掉。

汪源的胸口在機器的驅動之下進行著一種機械的起伏, 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隨著喉嚨深處傳來的漏氣聲。

那聲音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劃過一樣,令人一陣陣的牙酸。

插在他嘴裏的氣管導管周圍,不斷的有帶著血絲的泡沫溢出, 醫護人員雖然每隔一會兒就用機器給他清理一下, 但汪源的口腔粘膜和咽喉早已經開始潰爛了, 在這種反反覆覆的操作之下,他只會越發的痛苦。

“百草枯的毒性發作就是這樣, ”主治醫生在旁邊低聲的解釋著:“毒素先會摧毀人體的消化道和腎臟,最後,讓肺部纖維化……”

主治醫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面露不忍:“患者最後……會清醒著窒息死亡。”

這算得上是一種酷刑了, 如果沒有深仇大恨,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下這麽狠的毒的。

當閻政嶼一行人的身影進入汪源模模糊糊的視線的時候, 他那半睜著的眼睛突然聚了一下焦。

他的視線死死的盯著閻政嶼身上的制服,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急促的怒吼:“殺了他,你們給我殺了他!!!”

聽到這話的閻政嶼微微抿了抿唇,看來這個汪源大概是知道謀害他的人是誰了。

趙鐵柱迫不及待的就詢問了起來:“殺了誰?你說的是誰?你知道誰要給你下毒嗎?”

汪源兩眼發直,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身體顫抖的厲害,旁邊儀器上的數字突然飆升,發出一連串極其刺耳的警報。

主治醫生在旁邊緊張的示意閻政嶼他們註意節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我們正在調查你中毒的事情,”閻政嶼避開呼吸機的管道,靠近了汪源一些,湊在他的耳旁低聲詢問:“毒素被下在了酒裏面,你喝的那瓶酒,是哪來的?”

“是……是……”汪源的氣流聲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的抽泣聲,但他還是拼盡全力的說出了一個名字:“蔡培根……”

閻政嶼的面色微凝,示意於澤將這個名字記下來,隨後又繼續追問:“蔡培根是什麽人?他在哪裏?他為什麽要給你酒?”

汪源的呼吸越發的急促了起來,眼裏帶著蝕骨的怨恨:“他說……是他好不容易弄來的好酒……送給我嘗嘗……”

他的話語很是破碎,但意思卻挺明確的,蔡培根用贈送好酒的名義將酒給了他。

汪源原本以為是一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卻萬萬沒想到,這瓶酒會害了他的命。

而且送好酒嘗嘗這種借口……一般情況下只會發生在很親近的人之間。

閻政嶼思考了一瞬後,繼續問道:“你們之間的關系怎麽樣?”

汪源的話語被導管扭曲成了一連串的氣音,但眾人還是能夠從當中聽出那股子憤怒和怨恨:“是……是兄弟,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他的喉嚨裏發出一連串咯咯的聲響,像是想要怒吼,卻又嘶吼不出來,只能像是一頭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

汪源的氣息急促而混亂:“他害我,他想要我的命!!!”

這種發自肺腑的怨恨,讓他的生命力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汪源死死地等著閻政嶼,眼神裏全是瘋狂的控訴:“公安抓他!槍斃!把他砍頭!給我報仇……”

可以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幾乎耗光了汪源所有的力氣,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旁邊的監護儀再次發出刺耳的警報,旁邊的主治醫生趕忙調整機器的參數。

汪源扭曲的面容,眼裏都幾乎沁出了血淚:“槍斃!把他槍斃啊……”

這淒厲的景象,讓趙鐵柱的心裏猛地一抽,他下意識的別過了頭。

雖然他知道作為一名刑警,必須要保持客觀和冷靜,但眼前這條必定要逝去的生命,還是讓他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這算什麽事兒啊……”趁著主治醫生在處理汪源病情的時候,趙鐵柱啞著嗓子說道:“百草枯,這玩意兒還真不是個東西,這簡直就是活受罪……”

於澤年輕的臉龐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蒼白,他下意識的搓了搓手臂,仿佛那種冰冷的絕望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他沈沈地嘆了一口氣,帶著一絲同情:“這兇手的心也太狠了,就算是有天大的仇,這麽折磨人……唉……”

汪源的嘴裏插著管子,想喊喊不出,想動動不了,就這麽硬生生的熬著。

光看著,於澤都覺得倍感絕望。

汪源這副樣子確實挺讓人同情的,但閻政嶼能夠看到他頭頂那刺目的血字,便是無論如何都同情不起來了。

閻政嶼只是定定的瞧著汪源,從始至終都未曾參與趙鐵柱和於澤的討論。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的樣子,汪源的情況有所緩和,主治醫生示意他們可以繼續問了:“你們也要註意一下,切莫再讓患者的情緒這麽激動,這樣只會加重他的病情。”

緊接著,主治醫生又將目光投向了汪源,發自肺腑的安慰他:“你也別太激動,有什麽話好好說就行,要不然遭罪的還是你自己。”

汪源的臉色發白,臉上的表情依舊扭曲著,但也確實沒像剛才的反應那麽大了,他從鼻腔裏發出了一個極輕的音節:“嗯。”

閻政嶼斂了神色,聲音低沈:“蔡培根最近有沒有和你發生過什麽矛盾?或者說你最近有沒有得罪過其他的什麽人?”

汪源的眼神渙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但他身體上的劇痛,讓他的思維變得混亂。

他斷斷續續的說:“沒……沒有了,他前兩天,還找我……喝酒來著……”

很顯然,這次所說的喝酒,指的是之前,而並不是這回中毒。

“你中毒的這瓶酒,是蔡培根什麽時候給你的?”閻政嶼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引導著汪源回憶。

“一……一個星期之前吧……”汪源的氣息越來越弱了,這句話說的更加的艱難:“他拿過來說是好東西……”

看來這兩個人之間暫時是沒有什麽矛盾的,而且他們拐賣兒童以及殺人的案子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就算是他們之間內訌,也不可能會選擇這個時間點。

因此,閻政嶼猜測,兇手很大概率是那個死掉的葉博才的親屬,或者是當初被拐賣的兒童回來覆仇。

在閻政嶼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趙鐵柱在一旁接著問了句:“除了蔡培根以外,還有誰碰過那瓶酒嗎?或者是知道你有這瓶酒?”

汪源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然後泣若無聲的說道:“應該沒有了……還有就是……我媳婦幫我取了下來……”

但是史海燕拿酒的時候,從始至終都在汪源的視野裏,而且汪源也可以肯定史海燕把酒遞給他的時候是沒有拆封過的。

因此……

下毒的人極大的概率就是送酒給他的蔡培根。

“汪源,”閻政嶼輕輕喊了一聲,換回他的註意力:“你說你和蔡培根是從小就認識,所以他也是柳林村的?”

“是……”汪源咳嗽著說:“我們小的時候一起摸魚掏鳥窩……他爹死的早,我家每次蒸饃也都會多給他留一個……”

“那你還挺重情重義的,”閻政嶼微微斂眉,目光盯著汪源的眼睛,不動聲色的旁敲側擊:“最近你和蔡培根沒有什麽矛盾,但是以前呢?”

“比如說多年前在柳林村或者是七臺鎮,你們就沒有一起做過什麽事情?”

“對了,”閻政嶼像是想起什麽的,又說了一句:“你有一個女兒,蔡培根有孩子嗎?”

他把孩子這兩個字眼咬的極其的重,說完以後就仔細的盯著汪源的反應。

果不其然,在聽到孩子以後,汪源那因為痛苦而顯得有些混沌的瞳孔驟然之間縮緊了,眼底深處還閃過了一絲後怕。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床單,眼珠子轉了半天以後,又吐出了另外一個人名字:“董正權……”

汪源陰沈著一張臉,咬牙切齒的說:“他住在鎮上……如果說誰還有誰要害我,很有可能就是董正權……”

他也是才想起來,當時蔡培根拿酒給他的時候,隨口提了一下說是別人給的。

汪源並不在意酒是怎麽來的,只要是好酒就行,但是蔡培根卻神神秘秘的說,讓他這幾天就在家裏,不要到處亂跑。

說不定最近一段時間還會有新的生意……

當時的汪源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上,但這個時候想起來,卻是一陣陣的後背發涼。

十幾年前他們拐了個孩子,主犯是他和蔡培根,而他們倆的上線,就是住在鎮上的董正權。

他和蔡培根的確是沒有矛盾的,畢竟在一個村子裏頭長大,幾十年的朋友了,知根知底,就算是有摩擦,也不至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董正權不一定啊!

如果說當年拐賣兒童的事情被發現了,那麽董正權為了自我保護,撇清嫌疑,是有非常大的概率把他們殺人滅口的。

汪源因為身體上的疼痛和被人下毒的怒火在這一瞬間盡數噴出,他臉上浮現出猙獰的刻毒之色:“董正權……肯定是他,就是他要害我!”

這又是一個新的人物,閻政嶼基本上可以斷定,這個人估計也是十幾年前參與了殺害葉博才和拐賣兒童事情的當事人之一。

“你和董正權有什麽矛盾嗎?”閻政嶼一步一步的引導著汪源:“你為什麽覺得他會殺你?你和他起了爭執?”

汪源的眼神閃爍著,卻支支吾吾的不願意直說:“沒……應該沒有……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殺我。”

閻政嶼直接被氣笑了,他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的看著汪源:“汪源,你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吧。”

他見過太多的犯罪分子,在關鍵的時候負隅頑抗,但像汪源這樣自身都已經身處於地獄的邊緣,還在試圖捂住那點見不得光的秘密的人,實在是既可悲又可笑。

“你躺在這裏,受盡折磨,這些疼痛都是由你自己受著,”閻政嶼毫不猶豫地把這血淋淋的現實擺在汪源的面前:“怎麽……這種滋味,難道你很享受嗎?”

汪源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亂的抓撓,喉嚨裏發出一連串嗬嗬的聲響,他想要反駁,卻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到任何詞匯。

“那個給你下毒的人,現在還在逍遙法外,”閻政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目光中帶著諷刺:“說不定人家現在正吃香的喝辣的,老婆孩子熱炕頭呢,而你呢?”

閻政嶼壓低了聲音,感慨道:“嘖嘖嘖……你就只能躺在這床上,茍延殘喘……”

汪源的身體猛地一陣抽搐,那雙眼睛裏迸發出了極度不甘的光芒,他嘶啞著嗓子,低低吼出了聲來:“不……我不允許!”

他受了這麽多的罪,吃了這麽多的苦,渾身上下都在疼,他都感覺自己都快要死掉了。

憑什麽害了他的人,還能夠逍遙度日?!

他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個墊背的……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閻政嶼那雙深邃的眼睛裏蕩起了柔柔的眸光,仿佛全心全意的在為汪源著想:“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抓到害你的人。”

“我說……我都說,”在這連番的追問下,汪源的心理防線中於崩塌,他用那破碎不堪的聲音,講述起了一件塵封十三年的事情:“那個時候……好像是1978年吧……”

那一年的初冬,寒風裹挾著雪花片片飛來,持續了十來年的大規模知青上山下鄉行動進入了尾聲。

隨著政策的松動,大批量的知青開始通過各種途徑返程,各地的人員流動變得異常的頻繁,所以出門所需的介紹信,身份證明這一類的東西的檢查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松懈。

那時候的汪源和蔡培根都還是二十啷當歲的年紀,兩個人都是村裏出了名的光棍加二流子。

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倆家裏都窮的響叮當,沒有什麽錢,另一方面是他們倆臭味相投,天天就在那混日子,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是常態,地裏的工分也不掙,成天就琢磨著怎麽不勞而獲,填飽肚子之餘,還弄點小錢花花。

兩個人就像是在村子裏游蕩的兩條野狗一樣,人人都煩他們的很,但卻又拿他們沒有辦法。

有一天,兩個人在鎮子上瞎轉悠,準備找點機會弄點小錢,他們坐在一個雜貨鋪門前的臺階上逼逼賴賴,所說的話正好被雜貨鋪的老板董正權給聽了去。

董正權年長他們幾歲,不像他們倆那樣的滿臉痞氣,反而看起來十分沈穩,穿著也要比他們兩個體面的多,眼神裏帶著一種浸淫多年的精明。

不知是誰先遞了一根煙,三個心思活絡的人很快就湊在了一起,幾杯烈酒下肚,便稱兄道弟了起來。

“源子,根子,你說你們光在這兒看著別人發財,自己兜裏空空,”董正權擰開瓶蓋,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後很仗義都把酒瓶遞了過去:“這能有啥意思?”

汪源接過酒瓶,訕訕的笑了笑:“董哥,我們這窮得叮當響,也沒個啥手藝,哪像您啊,見多識廣,路子也多。”

董正權聞言,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口吻:“不是我跟你們吹,哥哥我在城裏,那還真認識那麽幾個說得上話的人物。”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汪源的面前比劃了一下:“就比如商業局的那王處長,供銷社的那李主任,那可都是常在一塊兒喝酒的哥們,有啥事啊,只要我提一嘴,他們立馬就能給我辦好嘍。”

蔡培根眼睛立刻亮了亮,他往前湊近了一些:“真的假的呀,董哥,你還認識這麽大的官兒呢?”

“那還有假?”董正權一拍大腿,非常得意的吹噓著:“哥哥,我不光認識人,還能辦事,就像那自行車票,縫紉機票,甚至……”

他擡手招呼兩個人湊進來,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那三轉一響,哥哥,我也有門路,能給你們弄來。”

“謔!”汪源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手裏的酒都忘了喝了:“董哥,你這麽厲害?!”

他和蔡培根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驚和渴望。

三轉一響,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那簡直就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董正權看著兩人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裏不由得一陣冷笑,可他臉上的表情卻是越發的和煦了。

他喝了一口酒,繼續拋下誘餌:“這還不算啥,要是關系到位,運作一下,把你們誰弄到鎮上的廠子裏當個工人,吃上商品糧,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工人?!”蔡培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把抓住董正權的胳膊,無比激動的說:“董哥,你……你真能幫我們安排工作?端上鐵飯碗?”

汪源的一張臉漲的通紅,也是呼吸急促了起來,他感覺自己仿佛都已經看見了,穿著工裝按月領工資的光明未來。

他抓起桌子上的白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感受到一股熱流直沖腦門兒後,他拍著胸脯開始表達忠心:“董哥,咱們今天沒別的話,以後我汪源就跟著你混了,你指東我絕對不往西,你說去打狗,我絕對不去攆雞!”

蔡培根也連連跟著附和:“對對對,董哥,我們都聽你的,跟著你肯定有前途。”

董正權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兩個被他畫出的大餅,徹底砸暈的鄉下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絲笑容來。

他拍著兩個人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行,你們都喊我一聲哥了,這個事情肯定得給你們辦妥,你們就等我消息吧。”

幾天之後,董正權找到了汪源和蔡培根,把他們兩人拉到鎮子外面一個偏僻的河灘邊。

他遞給兩人一人一支昂貴的大前門,在他們羨慕的目光裏面,自己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瞇著眼睛說道“源子,根子,哥,現在找了個門路,帶你們幹票大的,到時候掙了錢,你們也能好娶個婆娘,總比你們現在饑一頓飽一頓的要強的多。”

這句話勾的汪源都開始咽口水了,他迫不及待的追問道:“董哥啊,究竟是啥大生意,能掙多少錢?”

蔡培根湊上前去,眼巴巴的看著董正權,滿心滿臉都是期待。

董正權吐出一個煙圈,陰惻惻的笑了笑,他不答反問:“你們覺得,幹一票,掙這個數,咋樣?”

他說著話,慢悠悠的伸出了四根手指頭。

“四……四十塊?!”蔡培根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呢,足夠他們胡吃海喝好一陣子了。

汪源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呼吸急促:“我的娘嘞,四十塊,董哥,您沒逗我們吧……”

“四十塊?”董正權嗤笑了一聲,臉上的那種鄙夷的神情和優越感,越發的重了。

他用力的晃了晃那四根手指頭,一臉嫌棄的說道:“瞧瞧你們那點出息,四十塊錢,當時打發叫花子呢,我說的是四百塊!”

“四……四百?!!”

汪源和蔡培根同時驚呼出聲,幾乎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汪源手裏的煙差點掉在地上,蔡培根更是張大了嘴巴,甚至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四百塊錢,這簡直就是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這筆錢足夠他們蓋新房娶媳婦,徹底改變這群困潦倒的命運了。

董正權很滿意兩個人的反應,他慢條斯理的繼續說道:“這生意,來錢就是這麽快,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就是……有點風險。”

還沈浸在四百塊沖擊中的蔡培根,聽到風險二個字,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到底膽小,連忙追問,:“有啥風險?殺人放火的事咱可不幹。”

“放心,”董正權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那麽嚴重,就是搬石頭而已。”

他習慣性的用了人販子的黑話。

“搬……搬石頭?”汪源下意識的問了一聲:“搬個石頭就能賺這麽多錢,董哥,你不是在唬我吧?”

“就是……”董正權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弄幾個娃,送到需要的人家去。”

他這番話說得很是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討論著搬運簡單的貨物:“城裏有些人家沒孩子,想要個娃,山裏有些光棍,也想買個童養媳,這中間啊……差價大著呢。”

“拐……拐孩子?!”蔡培根聲音打著顫,嚇得他連連擺手:“董哥,這這可是傷天害理的大罪,要是被抓住了以後可是要掉腦袋的。”

那四百塊錢的誘惑力雖然非常的大,但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還是讓蔡培根感到了本能的畏懼。

見兩人猶豫,董正權冷哼了一聲,聲音冷冷的說:“怎麽……害怕了?”

“想想你們現在過的啥破日子吧,連他媽的一個婆娘都討不上,”董正權似乎是有些生氣,說話的聲音拔高了不少:“老子告訴你們這條路,老子走了不是一回兩回了,屁事都沒有。”

“要不是因為你們倆求到老子這兒來,你們以為老子願意帶著你們兩個憨貨?”董正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就要走:“老子找的都是那些沒人註意的,或者家裏管不過來的娃,弄到外地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你們要是膽子小,不敢的話,趁早就滾蛋,有的是人想要跟著老子發財。”

汪源看著氣定神閑走出去好幾米的董正權,心中的那股貪婪,終於還是壓倒了恐懼,他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媽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快速上前追上去,抓住了董正權的手臂,目光堅定的說道:“董哥,我們跟你幹了。”

蔡培根見汪源答應,再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四百塊,也把心一橫,哆哆嗦嗦地點頭:“對……幹了,聽……聽董哥的!”

董正權看著眼前這兩個被四百塊的巨款砸得暈頭轉向,眼中只剩下了貪婪的年輕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走了回來:“好,有膽色,不過啊……我們這行有這行的規矩。”

他伸出右手的手指,在汪源和蔡培根的胸口,用力的點了點:“想真正跟著我董正權上路發財,光有膽子還不夠,得先交個投名狀。”

汪源下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完全沒弄明白這文鄒鄒的詞:“投名狀是啥意思?”

董正權露出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嘿嘿一笑:“意思就是……你們得先自己找個合適的石頭,憑你們自己的本事搬出來給我瞧瞧,得讓我看看你們的膽量手段,還有……嘴嚴不嚴。”

他瞇著眼睛,斜斜的掃過兩個人:“放寬心,事成以後錢是少不了你們的,但是要是誰慫了或者手腳不幹凈漏了風聲……”

董正權呲了呲牙,話雖然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目光卻讓汪源和蔡培根兩個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但終究還是金錢的誘惑占了上風,汪源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仿佛那四百塊錢已經揣進了口袋裏:“董哥,你放心,我們肯定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

兩個人像被打了雞血一樣,懷著興奮和緊張的心情回到了柳林村,開始物色起了村子裏的孩子們。

很快的,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那是一個剛滿十歲的男孩,名字叫做葉博才。

葉博才家境貧寒,父母都是老實巴交,沈默寡言的農民,他作為家裏的長子,早早地就扛起了生活的部分重量。

那天下午,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瘦小的肩膀上背著一個幾乎比他半個人還大的舊背簍,裏面放著幾根打豬草用的麻繩和一把小鐮刀,獨自一人沿著熟悉的小路往村後的山上走去。

汪源和蔡培根互相使了個眼色,都覺得機會來了。

十歲的男孩,雖然年紀有點大,懂事了些,不好糊弄,但正因為如此,力氣也夠,說不定還能賣到更遠的地方當個小勞力,價錢或許比年幼的孩子更高。

兩人壓下心中的那一絲不安,偷偷摸摸的尾隨著那個瘦小的身影,鉆進了山林。

山路很是崎嶇,樹木也漸漸茂密,走到一處偏 僻背風的山坳的時候,四周只剩下了風吹過枯草叢發出的沙沙聲,顯得格外的寂靜。

這裏沒有什麽人,離村子也很遠,汪源和蔡培根都覺得機會來了,於是兩個人突然從藏身的灌木從後面跳了出來,一前一後的堵住了葉博才的去路。

葉博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小小的身體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他緊緊抓住了背簍的帶子,警惕的看著這兩個村裏有名的混混。

他眨著眼睛,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和不安:“汪叔,蔡叔,你們……你們幹啥啊?”

汪源強行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但他眼底的貪婪和緊張卻早就出賣了他:“博才啊,別怕,叔叔跟你商量個事兒,帶你去個好地方……”

“有糖吃,可甜了……”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葉博才雖然年紀小,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對這兩個游手好閑,名聲不好的叔叔本能的感到害怕。

他搖著頭,繼續向後退去,滿臉都是抗拒:“我不去,我還要打豬草呢,回去晚了我娘該著急了。”

蔡培根見軟的不行,臉色立刻就沈了下來,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抓住葉博才的胳膊,惡聲惡氣的低吼道:“小兔崽子,你別給臉不要臉,乖乖跟我們走,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你要是再磨蹭,小心我們揍你。”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葉博才瞬間明白了危險,他小臉兒繃緊,他扔下手裏的刀,轉身就想往旁邊的林子裏頭跑。

他一邊跑還一邊有盡全身的力氣,反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救命啊——來人啊——汪源和蔡培根要抓我——!!救命——!!”

清脆而又尖銳的童聲,如同驚雷一般,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

“媽的!閉嘴,你個小雜種!!” 汪源被這呼救聲嚇得幾乎是魂飛魄散,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一時之間,所有的計劃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從後面死死的捂住了葉博才的嘴,將那淒厲的呼喊硬生生的給堵了回去。

隨後,他又用另外一只手臂勒緊了葉博才纖細的脖子。

蔡培根也是慌了神,趕緊撲了上來,幫著按住了葉博才劇烈掙紮的身體,他一邊按還一邊低吼:“別讓他叫了,不能出聲,一會兒把別人叫來了,快點按住他……”

葉博才被死死的捂住了口鼻,勒住脖頸,強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懼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他雙腳拼了命的蹬踢著,帶起地上的泥土和枯葉,兩只手胡亂的抓撓著汪源捂在他臉上的手臂,留下了道道鮮血淋漓的抓痕。

可這些都沒有用,他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那小小的身體在兩個成年人的鉗制下只能無助的扭動著,嘴裏發出一連串如同幼獸般絕望的悲鳴聲。

“他媽的,勁兒還挺大,按住他,別松手。”汪源的面目逐漸扭曲,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感受著懷裏葉博才激烈的抗爭,他越勒越緊,越勒越緊……

蔡培根也是發了狠,他用膝蓋死死的頂住了葉博才的後背,雙手又把他的手臂也給箍的緊緊的,讓他不再有任何掙脫的可能。

隨著時間的流逝,葉博才的掙紮越來越微弱,原本因為缺氧和用力而漲的通紅的臉色開始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灰白。

那雙充滿恐懼和求生欲的大眼睛開始不受控制的向上翻,瞳孔也開始逐漸渙散……

汪源只覺得手下按著的那副小小的身軀還在一下一下的無意識的抽搐著,他心一橫,眼中兇光畢露,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在這一瞬間壓了上去,手臂上的力量也加重了幾分,仿佛要將那纖細的脖頸給硬生生的勒斷了。

不知過了許久,終於,葉博才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像一攤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爛泥,一般不再有任何的動靜。

汪源和蔡培根都有些氣喘籲籲,明明這在這寒冷的冬日裏,他們卻渾身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葉博才瘦小的身體無聲的滑落在地面上,他的雙眼圓睜著,空洞的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瞳孔裏面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幾縷山風吹過,帶著冬日裏刺骨的寒意,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了葉博才涼透的屍體上。

剛剛還充斥著掙紮和嘶吼聲的山林,寂靜的讓人有些脊背發涼。

緩過勁來,汪源和蔡培根看著地上那具涼透了的屍體,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恐懼。

那種從後背躥起的徹骨的冰寒,如同無數細細麻麻的鋼針一般紮進了他們的骨髓深處。

“死……死了?真……真死了?”蔡培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整個人癱在地上,眼睛裏充滿著不可置信的驚恐。

汪源也是慌了神,他強作鎮定的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試探著放在了葉博才的鼻下。

沒有任何氣息。

他仿佛是被燙到了一樣,連忙把手給縮了回來,可指尖處卻依然殘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汪源的聲音也跟著發顫:“沒……沒氣了……真的……沒氣了……”

“怎麽辦?!怎麽辦啊?!殺人了,我們殺人了……”蔡培根徹底的崩潰了,無邊的恐懼讓他手足無措,只一個勁反反覆覆念叨著怎麽辦。

“閉嘴,你他媽給老子閉嘴!”汪源雖然也是害怕的緊,但他還是強行壓下了慌亂,對著蔡培根呵斥了一聲,以防他引旁人過來。

他咽了咽唾沫,聲音沙啞的說:“慌什麽?事到如今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趕緊挖個坑埋了啊,難不成等著被人發現了以後,咱倆都去吃槍子嗎?”

隨後,兩人就拖著葉博才的屍體,往林子更深處的地方走了過去。

“那……那邊……”蔡培指著不遠處靠近山坳邊緣,幾叢茂密灌木下的地方:“那裏的土看起來松點,還有……有樹擋著,不容易被人看見……”

汪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地方確實很隱蔽,土質因為常年落葉的堆積和灌木根系盤結,顯得比旁邊被踩實的山路要松軟很多。

他們也顧不上找什麽像樣的工具,就用在路邊撿來的尖銳的石塊,胡亂的刨了一個坑。

他們不敢去看葉博才死不瞑目的臉,就像是處理什麽骯臟的垃圾一樣,慌裏慌張的把葉博才的屍體塞到了那個坑裏。

然後他們蓋上泥土,拔了一些枯草和樹枝掩埋,試圖將這個地方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滿頭滿臉都是汗水和泥土,渾身一陣陣的發軟,幾乎都快要虛脫了。

他們不敢再看那粗糙的可憐的墳塋一眼,倉促的處理了一下過來的足跡,然後就互相拖拽著,連滾帶爬的下了山。

葉博才的父母在家裏等到天徹底黑透了,也沒見兒子回來,便開始擔心了起來。

先是自己在村子裏和山腳下找了一圈,可卻始終都沒有找到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村民被驚動,逐漸都加入到了搜尋的隊伍當中,葉父葉母的呼喊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的焦急和無助。

火把和手電筒的光柱不停的在漆黑的夜色中晃動,那一聲聲的呼喚此起彼伏。

汪源和蔡培根也混在人群中,雖然兩個人緊張的心臟都快要從胸腔裏面蹦出來了,但臉上還努力的裝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擔憂。

大家夥的註意力都放在尋找孩子上面,也沒有人察覺到他們倆的不對勁。

汪源更是膽大妄為,他甚至還主動跑到了葉博才父母面前,用十分關切的話語安慰他們:“哥,嫂子,你們也別太著急,博才那孩子機靈,說不定就是在哪兒玩忘了時辰,我們這麽多人,肯定能找到他的。”

蔡培根跟在旁邊附和著,但他眼神閃爍,不敢直視葉家父母,那充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睛,只是一味的低著頭,假裝在地上仔細尋找。

搜尋持續了大半夜,範圍不斷擴的大,卻始終一無所獲。

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第二天的時候,汪源和蔡培根故意引導著部分搜尋的隊伍朝著與埋屍地點完全相反的地方去。

那裏有一片極其陡峭的山崖,兩人一邊走,一邊還煞有介事的分析:“博才那孩子,有時候會來這邊掏鳥窩,會不會是不小心……”

汪源欲言又止,臉上露出幾分沈重的表情。

蔡培根也在一旁幫腔,他指著陡峭的山路:“這邊路滑,前幾天還下過雪……”

果然,在靠近懸崖邊緣的一處灌木叢旁,一個眼尖的村民發出了驚呼:“快看!那是不是博才的背簍?!”

眾人迅速圍攏過去,只見那個熟悉的破舊的背簍正滾落在崖邊,背簍的帶子斷了,簍身也摔得有些變形,上面沾滿了泥土和汙水。

這個背簍,是汪源和蔡培根在昨天晚上趁著大家都搜尋太久,累了回去歇息的時候,偷偷從葉博才死去的地方,找回來的。

他們故意弄斷了背簍的帶子,制造出了墜落時拉扯斷裂的假象。

“博才,我的兒啊……” 葉博才的母親看到背簍的剎那間,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捶胸頓足的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他的父親也是滿臉的傷悲,他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下方,身體不住的顫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村民們圍在旁邊,又是安慰,又是嘆息,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化不開的悲傷。

大家都下意識的認為葉博才是不慎失足掉下了這懸崖,恐怕現在已經是兇多吉少了。

就在這悲戚的氛圍中,汪源卻做出了一個極其虛偽,但也極其有效的舉動。

他快步上前,用力攙扶起幾乎癱軟的葉母,臉上堆滿了沈痛表情:“嫂子,嫂子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博才他……他肯定也不希望您這樣啊,這懸崖太深了,下面情況不明,但……但咱們不能放棄希望啊……”

汪源給了葉母一個虛弱的幻想:“說不定……說不定還有奇跡呢?”

他甚至還紅著眼圈,對著其他村民痛心疾首的說:“唉,博才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麽就掉到這下面去了,這懸崖,早就該弄個欄桿圍起來了,太危險了……”

他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成功的塑造了一個關心鄉鄰,為悲劇痛心疾首的熱心人形象。

沒有人會懷疑這個此刻正攙扶著受害者母親,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就是親手扼殺了葉博才生命的惡魔之一。

最終,在村幹部的主持下,村子裏組織了幾個膽大的青壯年,用繩索到了懸崖底部搜尋。

在懸崖下面,怪石嶙峋,林木叢生,搜尋異常的困難,自然也是一無所獲。

在連續幾天的搜尋都沒有結果後,葉家父母終究還是接受了孩子意外墜崖,屍骨無存的殘酷現實,村民們的勸慰下報了公安。

公安人員前來勘察,重點檢查了懸崖周邊,看見那個作為關鍵證據的背簍,也認同了意外墜崖的可能性。

再加上也沒有找到屍體,這個案子最終被定性為了一場意外事件。

最初殺完人後的恐懼和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案件的了結,在汪源和蔡培根的心中漸漸散去了。

幾天後,在那個熟悉的河灘邊,董正權聽完了汪源和董正權失手弄死葉博才,最後又偽造現場成功誤導了所有人的事情。

沈默了片刻,董正權將煙頭摔在地上,用腳狠狠的碾滅,開口便是劈頭蓋臉的斥罵:“廢物!你們兩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話雖如此,可他眼底深處卻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惱怒:“讓你們倆去搬石頭,不過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連個十歲的娃娃都看不住,還能弄出人命來,簡直就是蠢到家了”

汪源和蔡培根被罵得縮著脖子,一句話也不敢反駁,生怕董正權就此甩了他們,不再帶著他們賺錢了。

然而,董正權接著就話鋒一轉:“不過……算你們倆小子還有點小聰明,手腳也算幹凈,知道把屁股擦幹凈,沒留下把柄,要是慌裏慌張露了馬腳,現在咱們都得進去吃槍子兒去。”

聽到這話,汪源和蔡培根懸著的心也就悄悄放下來了。

董正權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卻很是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既夠狠,又有點小聰明,還容易掌控的幫手。

董正權慢悠悠的從懷裏掏出一個舊手帕包著的小包裹,在兩人面前打開,裏面是幾張皺巴巴但面額不小的紙幣。

“喏,”他把錢往前一遞:“這次的事,雖然辦砸了,但看在你倆還算機靈,沒壞了大局的份上,這錢,你們就先拿著,算是給你們壓壓驚,也當是……肯定你們這次幹活的態度。”

汪源命中狂喜,幾乎是搶一般的接過了那疊錢,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的顫抖著。

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用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謝謝董哥,謝謝董哥,我們以後一定更加小心。”

蔡培根也頭如搗蒜:“對對對,董哥,你就是我們的親哥,我們絕對下一次把事情幹的漂漂亮亮的。”

董正權冷哼了一聲,揮揮手:“行了,拿了錢以後就把之前那點子破事兒都給我爛在肚子裏,以後跟著我好好幹,大生意都還在後頭呢。”

“是是是,一定一定。”兩人手裏攥著那疊鈔票,連連應聲。

用這筆錢大吃大喝了一頓以後,汪源和蔡培根心中最初的那點恐懼和負罪感已經徹底的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斷膨脹的自豪感。

他們覺得,他們連殺人的事情都能幹的這麽漂亮,報了公安以後都能夠安然無恙,還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得倒他們呢?

不過是拐幾個孩子而已,沒啥大不了。

而且經過葉博才的事件,汪源還總結出了一套經驗:“以後咱們不能找年齡太大的孩子了,年齡太大了會反抗,再殺個人的話,風險太高了。”

於是兩個人開始搜尋年紀更小,也更加容易控制的孩子。

很快的,他們就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這是一個只有四歲的小女孩,名字叫林向紅。

林向紅家也在柳林村裏,家庭條件說不上什麽好,她上面還有好幾個哥哥姐姐,父母都忙於生計,對林向紅的看管不嚴。

她長得瘦瘦小小的,性格很是內向,也不怎麽愛說話,經常一個人蹲在自家門口玩泥巴。

這天下午,難得的出了太陽,林向紅的父母都下地幹活了,哥哥姐姐們也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林向紅獨自一個人在院子裏頭玩耍。

“紅紅……看叔叔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汪源緩緩蹲下身,臉上堆起一抹笑意,手裏抓著一把水果糖,在林向紅的眼前晃了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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