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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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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又一個死者◎

小小的林向紅看著那些從來沒見過的漂亮糖果, 大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她的小手下意識的往前伸了伸,但隨即又想起了媽媽的叮囑,奶聲奶氣的說了句:“媽媽說……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蔡培根見此情形也走過來, 蹲下了, 他臉上擠出一抹更大的笑容來, 夾著嗓子說:“紅紅, 你是見過叔叔的呀, 咱們都是一個村子裏的,叔叔還能害你不成?”

他直接剝出了一顆糖果,舉到了林向紅的嘴巴邊上:“你嘗嘗,這糖可甜了,叔叔請你吃。”

嘴邊的糖果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林向紅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蔡培根緊接著便把糖塞到了她的嘴裏。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香甜, 瞬間在林向紅的口腔裏面彌漫開來。

這種滋味對於一年到頭也嘗不到幾次糖味的孩子來說,簡直就是完全無法抗拒的極致誘惑。

林小紅的嘴裏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 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足的瞇了起來。

她用力地點著小腦袋, 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甜……”

“是吧, 叔叔沒騙你吧?”汪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一些:“跟叔叔走吧,叔叔那裏還有很多這麽甜的糖, 還有大蘋果都給你吃,然後叔叔再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找媽媽?”林向紅看著眼前這兩個熟悉的村裏的叔叔,又咋吧著嘴巴感受了一下口腔裏的香甜, 那最後的一絲警惕也隨之瓦解了。

林向紅慢慢的站起了身, 朝著汪源伸出了一只小手:“我們去找媽媽……”

汪源心中狂喜, 臉上卻不動什麽聲色,他一把將輕飄飄的林向紅抱了起來,迅速用準備好的外套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外面的世界。

蔡培根警惕的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屋子裏頭林家的爺爺奶奶也還在打著盹兒沒有被驚醒,他便朝著汪源揮了揮手。

“走嘍,紅紅乖,叔叔帶你去找媽媽買更多的糖吃。”汪源低聲哄著林向紅,和蔡培根一起大步流星的朝著村外一個偏僻的小路走去。

林向紅嘴裏含著那顆來之不易的糖,甜味在口腔裏面彌漫,她乖乖的趴在汪源的肩膀上,不吵也不鬧。

他們沿著一條荒草叢生,人跡罕至的小徑,來到了和董正權事先商量好的地方,這是屬於七臺鎮鎮子外面的一個廢棄的磚窯。

他們到的時候,董正權早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看到汪源他們抱著孩子進來,董正權上前一步,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林向紅。

他先是捏了捏林向紅的胳膊,又看了看林向紅的牙齒,仿佛是在評估一件貨物一樣。

隨後他點點頭:“嗯,這個還行,就是底子弱了點,瘦的像只小貓似的,不過年紀小,好好養養也能長得起來,關鍵是這個年紀不記事,好調教也容易出手。”

董正權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布包裏拿出了幾件半新不舊的衣服,動作粗糲的給林向紅換上,掰了半塊硬邦邦的餅子遞給她,兇巴巴的說:“吃!”

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林向紅從來沒來過,再加上眼前的這個叔叔非常的兇狠,讓她感到了莫大的恐懼。

一時之間,嘴裏的糖似乎也不甜了,林向紅了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眶裏頭打轉:“媽媽……我要媽媽,我要回家……”

董正權眉頭一皺,滿臉不耐煩的呵斥了一聲,眼神非常的兇狠:“你給我閉嘴,哭什麽哭,你再哭我要揍你了!”

林向紅被嚇得渾身一抖到了嘴邊的哭聲硬生生的被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聲聲細弱的抽泣,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董正權不再理會她,轉身看向眼巴巴的盯著他的汪源和蔡培根,他從懷裏掏出一小疊的鈔票,大多都是十元的面額,他數都沒數,就直接遞了過去。

“諾,這是這次的錢,拿好了,以後跟著我手腳麻利點,眼睛也放亮些,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看著手裏那厚厚的一沓鈔票,汪源和蔡培根的眼睛都快要瞪直了。

“謝謝董哥,謝謝董哥提拔……”汪源點頭哈腰的,臉上笑開了花,他的手緊緊的攥著那沓錢,仿佛已經看到未來那揮金如土的日子正在朝他招手。

蔡培根也忙不疊地表露了忠心,他激動的搓著手,一臉的諂媚:“董哥放心,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幹,絕對不給你丟臉。”

林向紅失蹤後,她的父母如同葉博才的父母一樣,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和悲痛當中。

他們發了瘋般的尋找哭喊聲,回蕩在村子裏的每一個角落,村民們也都被動員了起來,田間地頭,山林溝壑全部都留下了,他們搜尋的足跡。

可卻始終沒有找到孩子。

搜尋無果之後,林家父母在絕望中報了公安,公安再次介入調查,但線索比葉博才的案子更加的渺茫。

一個四歲的女童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那個技術手段有限的年代,最終也只能作為一起失蹤案無奈的歸檔。

小小的柳林村在短短一個多月之內,接連丟了兩個孩子,一時之間,人心惶惶,家家戶戶都把孩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汪源和蔡培根暫時沒有了下手的機會,於是便開始享受起了作惡所帶來的果實。

蔡培根拿著分到的那筆錢,如同惡鬼投胎一樣,開始了肆無忌憚的揮霍。

他下館子,喝酒吃肉,去賭場裏賭/博,甚至還學著城裏人的樣子買了兩身非常體面的衣服。

那筆錢在他的手裏如同流水一般,沒幾個月就花的一幹二凈,他又變回了那個身無分文,遭人白眼的窮光蛋。

相比之下,汪源則顯得精明一些,他壓下了那種想要揮霍的欲望,只拿出一小部分的錢改善了自己的生活,然後找了個媒婆,給自己說了個媳婦。

有了這些錢做底氣,再加上他刻意打扮的齊整了一些,在媒婆的巧舌如簧之下,鄰村一個家境貧寒,名字叫做史海燕的姑娘,嫁了進來。

靠著這筆沾著血淚的贓款,汪源換來了一個媳婦,擁有了一個家。

但這筆錢在操辦完婚禮,又購買了一些大件之後,也花的所剩無幾了。

但兩人都已經嘗過了來塊錢甜頭,再也沒辦法去過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他們整日裏抓心撓肝的想著再弄一筆快錢來。

於是兩個人就又湊在了一起,想著再幹一票。

但柳林村接連丟了兩個孩子,風聲太緊,村民們看孩子都看得格外的小心,他們不敢在村子裏繼續動手了,於是便將目光放在了鎮子上。

但就在他們摩肩擦掌開始在鎮子上物色合適的目標的時候,董振權卻突然找到了他們。

他的臉上失去了以往的沈穩,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慌失措:“源子,根子,那個生意就到此為止了,你們也不要再去找石頭了。”

“啥?到此為止?”汪源整個人如遭雷擊,頓時就急了:“董哥,這是為啥啊?我們剛還想再幹一票呢。”

蔡培根也在一旁抓耳撓腮:“對啊董哥,這來錢多快啊,怎麽就不幹了呢?”

董正權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我上面的那條大線,栽了,栽大發了……”

原來是董正權上面那個負責將孩子們運往更遠的地方,聯系最終買家的那個上線,在一次運送好幾個孩子的途中,被盯上他們的警方布控包圍,給一鍋端了。

他那個上線企圖反抗逃跑,被警方當場擊斃。

蔡培根嚇得臉都白了,腿肚子一直抽筋,整個人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當……當場槍斃?”

汪源也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一直涼到了骨頭縫裏。

之前公安來村子裏搜查的時候,根本沒懷疑到他們,還以為他們離公安,離挨槍子兒非常的遙遠。

哪知道才這麽短短的時間上線,就直接被當場打死了。

這種來自於法律的威懾力和死亡的恐懼感,第一次真實的壓在了汪源和蔡培根兩個人的身上。

“幸好他死了……”董正權咬著牙,還帶著點心有餘悸的說:“如果他不死的話,我們都得完蛋,他知道我的存在,如果他被抓了活口,誰能保證他不把我們撂出來?”

“到時候咱們有一個算一個的,全部都得去吃槍子兒!”董正權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汪源和蔡培根:“所以……這個生意不能再做了,風聲太緊,風險也太大。”

汪源和蔡培根兩個人面面相覷,心裏頭是一千一萬個不甘心。

汪源剛娶了媳婦,他還想著以後要養兒子呢,一家三張嘴吃飯,開銷更大了,蔡培根更是快要窮瘋了,身上還欠著賭債。

董正權看就知道這兩個人心裏沒憋什麽好屁,他繃著一張臉,聲音發冷:“今天起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把以前的事全部都給我爛到肚子裏!”

“我以後是不幹了,”董正權瞇著眼睛說:“你們要是能找到別的路子,就自己幹去,反正別來找我。”

不同於汪源和蔡培根才剛剛開始,董正權幹這行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他也攢了些家底,在鎮上站穩了腳跟。

這次上線被槍斃,也算是給他提了一個醒,所以他打算以後就好好過安穩日子就行了。

汪源和蔡培根兩個人說膽子小吧……殺人的事情也敢幹,說他們膽子大吧……沒了董正權在其中牽線,兩人又立馬就慫了。

汪源艱難的咽了咽唾沫,聲音幹澀的點了點頭:“聽……聽董哥的。”

蔡培根整個人也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他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應和:“嗯……不幹了,不幹了……”

此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又有些不盡相同。

汪源娶了史海燕,雖然日子依舊清貧,但好歹有了個家,有了個知冷知熱的人。

史海燕操持家務,任勞任怨,後來還生下了女兒汪招娣。

汪源不得不重新扛起鋤頭下地幹活,或者偶爾去打打零工,賺取微薄的收入養家。

每當勞累一天,回家看著破破爛爛的屋子和辛苦的妻子的時候,他就會想起曾經那輕易到手的鈔票。

緊接著,他的心裏就會湧起一股煩躁和憤憤不平,對現狀越發的不滿,而他唯一發洩這種煩悶的方式,就是對著自己的妻子大打出手。

而蔡培根的情況則是要越發的淒慘的多,沒了那筆橫財,以後他又恢覆了游手好閑的本性地裏的活不願意幹,正經的工作也找不著。

娶媳婦更是遙不可及,沒有哪個女人願意嫁給一個年紀越來越大,一無所有,還懶惰成性的光棍。

蔡培根一直蹉跎到了四十多歲,依舊是孑然一身,住在父母留下的破舊老屋裏,成為了村裏徹底的笑話和邊緣的人物。

董正權也確實金盆洗手了,依靠那些積累的資本,成為了鎮上的的小商人。

只不過這些年裏,他和汪源,蔡培根之間的紐帶也並沒有完全切斷。

偶爾他也會給兩個人介紹一點兒搬運貨物,看守倉庫之類的零活,算是施舍一些殘羹冷炙,帶著一點監視和安撫的意味,主要還是怕這兩人狗急跳墻,把他給供出來。

但是這些活兒非常的辛苦,報酬又低,和之前拐賣孩子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日子就在這種壓抑和貧困中一天天的過去了。

曾經的罪惡似乎已經被時間徹底的掩埋,三個人的命運好似也就這樣定格了。

直到一周之前,那瓶摻了百草枯的酒出現,將這起陳年舊事再次挖了出來。

將這所有的事情講出來,汪源的體力幾乎已經是到了極限,他的眼睛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意識也再次模糊了起來。

主治醫生走上前查看了一下汪源的情況,扭頭對閻政嶼說道:“今天就差不多到這裏吧,病人已經耗費太多精力了。”

閻政嶼看著形銷骨立的汪源,眸光裏的神色晦暗不明,百草枯的毒根本不可逆,就算是這些醫護人員們拼盡了全力,也不過終究是一場徒勞罷了。

“好,我明白,也辛苦你們了,”他點了點頭,隨後向趙鐵柱和於澤招手:“我們先走吧。”

三個人脫下那身藍色的防護服,略顯沈重的走出了重癥監護室,門外走廊裏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混合著消毒水和藥物的氣味,沈甸甸的壓在他們心頭。

“原本看這個汪源這麽慘,我還……心裏頭挺不是滋味,可結果他媽的他是個人販子!”趙鐵柱第一個就憋不住了,他從口袋裏抖出一根煙,叼在嘴上,點燃以後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仿佛要把胸腔裏的濁氣全部都給置換出來。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顯得有些沙啞:“一個投毒案,越挖越深,還涉及了一個十幾年前的拐賣案……”

於澤靠在一旁的水泥墻上,雙手插在褲兜裏,年輕的臉龐上是一種深深的凝重:“也不知道當年被拐走的林向紅,現在怎麽樣了……”

董正權的上線被擊斃,那一窩人販子的窩點被搗毀,當初那批孩子也都被送回了各自父母的家裏。

可林向紅卻並沒有被送回來。

一個四歲的小姑娘,不知道這些年裏遭了多少罪。

只是稍微想一想,於澤就覺得心頭酸澀的厲害。

坐在回刑偵大隊的車裏,於澤看著窗戶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眉頭微蹙。

“柱子哥,閻隊,”於澤托著下巴想了想,開始梳理腦海當中紛亂的線索:“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其實是董正權擔心當初拐賣孩子的事情敗露,所以對汪源和蔡培根下了毒手,想要來個死無對證。”

閻政嶼坐在副駕駛上,單手撐著腦袋,聽到這話,他輕輕搖了搖頭:“可能性當然也有,仔細推敲的話,動機上有些牽強。”

“如果董正權只是為了滅口清理過去的知情人,那他為什麽不在十幾年前就動手?那樣不是更幹脆,風險也更小嗎?”

閻政嶼語氣輕緩的指出問題的關鍵:“選擇在沈寂了這麽多年以後,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突然滅口,早已經邊緣化的舊部邏輯上是不太通順的,反而容易引火燒身。”

趙鐵柱開著車呢,他目光凝視著前方,但耳朵卻早已經豎起來,聽著閻政嶼和於澤的討論了。

“小閻啊,你的意思是兇手其實並不是董正權?”趙鐵柱輕輕踩了下剎車,把車速放慢了些:“那你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我覺得兇手其實更像是當年事情的受害者,”閻政嶼微微停頓了一下整理思路,然後又繼續分析:“你們想,葉博才和林向紅只是其中的兩個受害者而已,當年被害的孩子遠不止他們兩,難道 這些孩子的家人在這十幾年裏就直接放棄尋找了嗎?”

閻政嶼修長的指節有節奏的敲擊著車門:“這麽久的時間裏,難道他們就沒有發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有道理啊,”於澤應了一聲,有些激動的說:“如果說他們在經歷多年的追查之後,確定了汪源和蔡培根,然後采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覆仇,就完全解釋的通了。”

趙鐵柱認真地聽著,他咂巴了一下嘴,接口道:“確實,滅口講究的是幹凈利落,不引人註意,董正權這種人,聰明的很,真要滅口的話,方法也多的是,未必會采用百草枯這種動靜這麽大的烈性毒藥。”

“反倒是苦主來報仇,才更傾向於讓仇人不得好死,感受到最大的痛苦,”說到這裏的趙鐵柱又想起了病床上汪源那淒慘的模樣,下意識的打了個激靈:“這麽看來……當年那些孩子的親屬的嫌疑確實要更大一些。”

回到刑偵大隊以後,他們直接敲開了周守謙辦公室的門。

周守謙見到他們進來,放下了手裏的筆,身體微微往後靠,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怎麽……醫院那邊有突破了?”

“是,周隊,”閻政嶼在辦公桌前站定,開始匯報他們所調查到的情況:“汪源基本上已經交代了,他們在十四年前殺害了同村十歲的男孩葉博才,拐賣了四歲的林向紅……”

介紹完大致的案情,閻政嶼訴說了關於投毒案的初步分析:“我們判斷,此次針對汪源精準投毒的案件,源於內部滅口的可能性相對較低,更大概率是當年拐賣案的受害者以及相關的利害關系人,在隱忍多年後實施的覆仇行為。”

周守謙聽著聽著,面色越發的嚴肅了起來:“如果真的像你們說是當年的受害人蓄意報覆的話,那麽現在的蔡培根和董正權可能也會有危險。”

他稍一思索,立刻抓起了桌子上的電話:“接七臺鎮派出所……”

電話接通後,周守謙語速飛快的下達命令:“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周守謙,現在命令你們立刻出動警力分頭行動,一部分前往柳林村,據傳嫌疑人蔡培根,另外一部分前往育才街對正權雜貨鋪的老板董正權實施控制。”

“行動要快,你們也要註意安全,對方可能會非常的警覺,”周守謙下達命令的同時,還不忘記提醒那邊的派出所的人員:“控制住嫌疑人後原地待命,我們這邊馬上會安排人過去進行交接和深入審訊。”

“最後再重覆一遍命令……”

整個部署行動的過程行雲流水,周守謙下達命令又快又準。

掛了電話之後,他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朝三人揮了揮手:“正好這會兒時間還早,你們趕到七臺鎮還來得及吃晚飯,叫上老何,我再給你們派幾個人,把這個案子辦好了。”

三人應聲而道:“是,周隊。”

很快的,副隊長何斌又帶了四名刑警趕了過來,他簡單的聽閻政嶼做了一下情況說明,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好的,我明白了,我們出發吧。”

“行,辛苦何隊了,”閻政嶼對何斌很是尊敬,他主動打開了吉普車後座的車門,等著何斌坐進去:“還有一些內容,咱們路上細說。”

一行人迅速的檢查了配槍,手銬等一系列裝備,兩輛吉普車在初冬的暖陽裏,使出了刑偵大隊的大院,朝著幾百公裏外的七臺鎮而去。

與此同時,七臺鎮派出所也高效地運轉了起來,所長親自帶隊,兵分兩路,一路直撲柳林村,另外一路則是悄悄包圍了位於鎮子育才街上的正權雜貨鋪。

前來柳林村抓捕蔡培根的這一路公安們,乘坐的是兩輛偏三輪的摩托車。

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在寂靜的鄉村土路上顯得格外的刺耳,車子剛剛開到村子裏的時候,巨大的動靜就已經吸引了附近的村民們。

他們好奇地探出頭,三三兩兩的聚攏過來,跟在摩托車的後面,遠遠的圍觀著。

“這是咋回事?公安怎麽到蔡培根家裏頭來了?”

“該不會是這混蛋又偷雞摸狗被人告了吧?”

“好家夥,兩輛摩托,看起來事兒還不小嘞……”

“我就說這家夥遲早要出事情……”

蔡培根一直住在村尾他父母留下的幾間破舊老屋子裏,柳林村現在的發展還算不錯,村子裏已經有很多戶人家都蓋上了磚瓦房,但蔡培根住的屋子依然是用土坯蓋的。

因為蔡培根游手好閑,品行不端,年紀大了又沒成家,在村裏幾乎沒什麽人願意與他來往,他的住處也顯得格外孤僻。

七臺鎮的公安幹警們站在雜草叢生的院門外,副所長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那扇布滿裂紋的木門,發出了一連串沈悶的聲響。

他站在門口大聲喊著:“蔡培根,開門,我們是派出所的公安,有事情要找你。”

可院子裏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屋檐和雜草的簌簌聲。

副所長又喊了好幾聲,還加大了拍門的力度,門板嘎吱作響,都快要被拆掉了,但裏面卻依舊沒有任何的回應。

他皺了皺眉頭,只覺得心裏頭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此時見這門一直敲不開,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了起來。

一個老漢抱著胳膊,嘀嘀咕咕的說:“真是奇了怪了,這蔡老賴平時雖然不怎麽著調,但這動靜這麽大,怎麽也該出來瞅瞅吧?”

“是啊,”旁邊一個端著飯碗的婦女接話,緊接著,他又皺了皺眉:“好像……好像有日子沒見著他出來晃悠了?”

這話引起了副所長的註意,他轉過身,面向圍觀的村民,揚聲問道:“老鄉們,你們最近有誰見過蔡培根嗎?多久沒看到他了?”

這個問題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樣,村民們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哎呦,你這麽一說……我好像得有……五六天沒瞧見他了吧?”

“不止,上次看見他還是上個集的時候,他在鎮口晃蕩的,這都快十天了。”

“他平時沒事就愛在村裏瞎轉悠,或者在村頭老槐樹下跟人吹牛,這幾天確實沒影兒。”

“會不會是出去打工了?”

“就他?哪個廠子要他?再說了,他出去能不跟人吹牛?”

村民們互相印證著,仔細回想起來,竟然驚訝的發現,這個平時雖不招人待見,但總在人眼前晃的蔡培根,好像真的憑空消失了一個多星期了。

這對於一個無所事事,幾乎每天都會在村子裏面露頭的老光棍來說,顯得非常的不正常。

副所長聽著村民們的議論,眉頭越皺越緊。

他突然轉過了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眼神變得有些銳利:“不對勁,把門撞開。”

一名身材高大的公安後退了兩步,他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來了一個沖刺,肩膀重重的撞在那個門栓上。

“哐當——”

一聲巨響過後,本就不是很結實的門閥,應聲而斷,木門帶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向內彈開。

就在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惡臭突然從屋子裏面噴湧而出,瞬間席卷了門口的所有人。

那臭味一直被隔絕在屋子裏,醞釀了數日,像是有什麽肉高度糜爛,生了蛆,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糞便發酵的味道,濃稠的幾乎化不開,直沖人的天靈蓋。

撞開門的那名公安當場就嘔了出來,他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的他連膽汁都快要吐出來了。

他面色蒼白地扶著門框,跌跌撞撞的跑遠了去。

跟在後面的其他公安幹警們,也是猝不及防的被熏的連連後退。

一時之間,耳邊全部都是幹嘔的聲音。

圍觀的村民們也不往前湊了,努力踮起腳尖往裏面看的人也後退了好幾步,似乎全部都在試圖逃離這個宛若沼氣池爆發的地方。

副所長也是一陣生理上的作嘔,但他很快的就反應過來,緊接著就心頭一沈。

這是高度腐敗的屍臭!

“快,都用衣服或者手帕捂住口鼻,退後,都退後,不要破壞現場!” 副所長想起了刑偵大隊正在調查的中毒案,他擔心這裏的毒素還沒有完全揮發,會影響到尚且存活的人。

他看著那些圍觀的村民們,喊的聲音都有些嘶啞:“鄉親們,都散了,都散了,不要再圍著了,這裏可能會有毒,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趕緊都回家去!”

在副所長的厲聲驅散下,村民們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的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還趴在門框邊緣幹嘔,臉色慘白的年輕公安,輕嘆了一聲:“你暫時不用在這守著了,你去騎上摩托回所裏去,直接向市局刑偵大隊的周隊長匯報,就說蔡培根已經死了。”

“死狀疑似和汪源中毒的情況高度一致,死亡時間較長,屍體腐敗嚴重,”副所長抿著唇,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請求市局立刻派法醫和技術人員來支援,動作要快。”

“是,”那名公安隨意的擦了一下嘴角,強忍著胃部的不適感,朝著外面停著的摩托車走去。

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一路沖向了鎮子上的派出所。

閻政嶼一行人正在駛向前往七臺鎮的公路上,BP機突然響了。

是周守謙發來的信息,說剛才接到了七臺鎮派出所那邊的緊急報告,蔡培根已經確認死亡,而且疑似同樣死於百草枯中毒。

周守謙要求閻政嶼他們先返回市局去,然後把杜方林和程錦生都接上,然後再一起趕去現場。

看清了上面的指令,何斌將目光轉向開車的趙鐵柱:“鐵柱子,剛才周隊下了命令讓咱們先掉頭,回隊裏把杜法醫和小程接上一起去七臺鎮,蔡培根死了。”

“好。”趙鐵柱迅速的打了一下方向盤,輪胎在道路上劃過一條明顯的弧線。

車內的氣氛越發的沈重,蔡培根的死亡,幾乎已經坐實了這是一起針對當年兩名直接行兇者的,有預謀的連環毒殺。

很快,車子在刑偵大隊的院子裏停了下來,杜方林和程錦生已經提著現場勘察箱在門口等著了。

沒有什麽多餘的寒暄,杜方林沖他們點了點頭:“大致的情況周隊已經告訴我了,我們走吧。”

當閻政嶼一行人抵達蔡培根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們已經在院子周圍拉起了警戒線,阻止閑雜人等的靠近。

昏暗的燈光從屋裏面透了出來,映照著院子裏影影綽綽的人影。

即使已經散了好幾個小時,那股子屍臭味依舊濃烈刺鼻。

杜方林和程錦生帶上了雙層的口罩,手上也戴了手套,隨後又穿上鞋套,全副武裝後,率先走進了屋子裏。

閻政嶼一行人也穿戴好裝備,緊隨其後。

眼前的景象堪稱恐怖。

這是一個十分低矮陰暗的土屋,窗戶緊閉著,空氣中彌漫的惡臭,即使是戴了口罩,都讓人感到了窒息。

在堂屋的中央,一張搖搖晃晃的破舊方桌旁,一個人影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四肢扭曲。

這人正是蔡培根。

他穿著一身臟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衣褲,仰面朝天,雙眼圓睜,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早已渙散,卻依舊凝固著死前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蔡培根的面部肌肉扭曲猙獰,嘴巴大張著,嘴角周圍乃至下巴和脖頸上,殘留著大片大片已經幹涸發黑的嘔吐物,其中還混雜著血絲和某種粘膜組織碎片。

他的雙手食指彎曲,如同雞爪子一般,死死地摳著地面,指甲縫裏塞滿了泥土和汙垢。

很明顯的,在臨死之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掙紮。

身體呈現出一股極其不自然的僵直狀態,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顏色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暗綠,裸露的手腕,脖頸之處布滿了屍斑。

屍體已經高度腐敗了,腹部脹氣隆起,蛆蟲已經開始在口鼻眼耳等部位滋生蠕動。

杜方林面對如此慘狀,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示意旁邊的程錦生:“把勘察燈打開。”

“好。”程錦生動作迅速,很快的,冷白色的光束立刻照亮了扭曲的屍體和汙濁的環境。

杜方林從始至終都很冷靜,他開始了初步的屍檢,程錦生在一旁快速的記錄,並配合著進行一些操作。

“死者男性,約四十至五十歲,符合蔡培根體貌特征,呈仰臥位,屍體位於堂屋地面,姿態扭曲,有明顯瀕死期掙紮痕跡。”杜方林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敘述。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頭部和面部:“雙眼球瞼結膜可見大量針尖樣出血點,瞳孔散大固定。”

隨後杜方林又用鑷子提取了口腔和嘔吐物邊緣的東西:“口唇及周圍皮膚,口腔黏膜見大面積腐蝕,潰爛和脫落,伴有褐色至黑色汙物附著,鼻腔外也有類似汙物。”

“頸部未見明顯機械性損傷痕跡,”全部的屍檢結束之後,杜方林給了一個初步的鑒定結果:“死者雙手呈鷹爪狀,指端發紺,指甲縫內嵌有汙垢,符合中毒後劇烈痙攣及缺氧的表現。”

接著,杜方林又註意到了地上的空酒瓶和桌上的寒羹冷炙:“現場發現空白酒瓶一個,瓶口朝下倒地,桌上有疑似下酒菜殘留,已黴變,需重點檢測酒瓶殘留液及瓶中,杯壁內的附著物。”

檢查完畢,杜方林脫下了手上的手套,轉身對何斌說道:“何隊,根據屍表的象征,我懷疑是口服劇毒物質中毒死亡,其癥狀表現和百草枯中毒特征極為吻合。”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用鑷子指了指屍體高度腐敗的特征:“不過最終的結論還需要等毒物化驗和詳細的解剖檢驗來確認,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一個星期左右。”

“一個星期?” 趙鐵柱忍不住低呼出聲,盡管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他臉上的驚愕:“那豈不是說……在汪源發病住院之前,蔡培根就已經死了……?”

杜方林點了點頭,進一步解釋:“是的,屍體腐敗程度嚴重,出現了大量的腐敗水泡和靜脈網,而且有明顯的蛆蟲滋生,根據目前的環境溫度和濕度判斷,符合死亡七到十天的特征。”

一直在旁邊認真記錄的程錦生擡起頭,眼眸中帶著幾分思索:“就是說……投毒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段內,分別對汪源和蔡培根兩個人下手,只不過汪源因為和家人同住,中毒後很快就被發現了。”

“而蔡培根……”程錦生目光落在蔡培根那張扭曲猙獰的臉上:“它獨居幾乎和社會脫節,所以死了一個多星期,才被發現。”

閻政嶼思索片刻後,沈聲問杜方林:“杜法醫,以你的經驗,這種劑量的百草枯,中毒後大概能撐多久?”

杜方林略微思索了一下:“草枯,中毒的死亡率是極高的,沒有特效的解毒藥劑,口服以後根據劑量和個人體質會有一個相對短暫的清醒期,會伴隨著劇烈的嘔吐,腹痛以及口腔食道的灼傷。”

“隨後就會出現一段時間的假愈期,”杜方林提到這裏,微微皺了皺眉頭:“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段內,被害者是察覺不到太大的痛苦的。”

“但是……”杜方林的聲音沈了下去:“毒素會持續侵蝕內臟,尤其是肺部,導致不可逆的肺纖維化,從而使中毒者死於呼吸衰竭,或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從死者口腔腐敗程度和屍體腐敗情況結合來看……”

杜方林沈默了一下,為這殘忍的結果嘆息:“他很可能是在中毒後經歷了數小時的極度痛苦,然後在掙紮中死亡。”

聽著杜方林的專業描述,再看看蔡培根屍體上的慘狀,眾人仿佛都能夠察覺到他臨死之前所承受的那種地獄般的折磨。

杜方林解釋完畢以後,整個現場一片寂靜,只剩下了相機快門的聲音和程錦生埋頭記錄鋼筆摩擦在紙頁上的沙沙聲。

半晌之後,趙鐵柱有些忍不住了,沈著聲緩緩說了句:“這還真是……”

他作為一名一線的刑警,也已經見過了不少的兇案現場,這樣緩慢而痛苦的死亡方式,依舊讓他感到有些震撼。

“殺人不過頭點地,”趙鐵柱只覺得這門開著風吹過來,尤其的冷,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也沒必要用這麽折磨人的手段吧……”

如此痛苦的死亡方式,比之古代的淩遲之刑,也不惶多讓了。

何斌勘察完現場,深吸了一口口罩底下相對幹凈一些的空氣:“這種折磨式的殺人手法的確更符合報仇的特征。”

滅口通常追求的是效率。

而覆仇……

往往伴隨著讓仇人付出極致代價的強烈欲望。

何斌遲疑著說:“如果真的是葉博才或者是林向紅的家人在隱忍了十幾年之後動手,這種情緒是完全說得通的。”

只不過他們現在也沒有什麽證據,不可能只依靠這憑空的猜測就直接把葉博才和林向紅的家人給羈押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董正權還活著,他們還可以從董正權這裏找到突破口。

閻政嶼的目光從蔡培根的屍體上移開,轉向了窗外無邊的黑夜。

一個兇手,幾乎在同一時間,用同一種殘忍的方式,精準的清除了兩名十多年前的罪犯。

汪源中毒已深,就算在醫院裏頭治療,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那麽下一個要死的……

是已經被控制在派出所裏的董正權嗎?

蔡培根的屍體被小心翼翼的裝入了裹屍袋,由法醫杜方林和他的徒弟程錦生隨車帶回市局進行更為詳盡的解剖和毒物化驗。

那個至關重要的空酒瓶以及現場提取的嘔吐物等樣本也被一同帶回,檢驗的結果將直接決定案件的性質。

閻政嶼一行人則是驅車返回了七臺鎮派出所,夜色已經很深了,小鎮的街道上面行人寥寥,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已經咕咕叫了。

他們在派出所附近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面館,一碗熱湯面下肚,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趙鐵柱呼嚕嚕地吃著面,含糊不清地罵道:“媽的,看著蔡培根那慘樣,這飯都吃得都沒滋味,一想到董正權那孫子現在可能還在心裏偷著樂呢,我就一肚子的火。”

於澤用筷子慢慢攪動著碗裏的面條,若有所思的說:“柱子哥,越是這種時候,咱們就越要冷靜,董正權不是汪源那種莽夫,更不是蔡培根那種慫包,他隱藏了幾十年,心思肯定是非常隱蔽的。”

最主要的問題就是現在大家手上並沒有直接的證據指向董正權投毒。

甚至連汪源中毒的那瓶酒都是蔡培根送的,雖然蔡培根裏也有一瓶一模一樣的酒,可他人已經死了,根本無從查起這兩瓶酒的來源。

何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們現在是請他回來協助調查,名義上是了解汪源中毒和蔡培根失蹤的情況,時間挺緊迫的,只有24個小時。”

且因為沒有證據,都不能算得上是審訊董正權,只能進行一些簡單的詢問。

何斌目光看著前方,臉色比較沈重:“只能希望一會兒我們在問詢的時候打亂他的陣腳,利用信息差,讓他自己露出破綻。”

閻政嶼默默吃完最後一口面,擡起頭,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董正權不知道蔡培根已經死了,這是我們唯一可以利用的優勢。”

幾個人吃完了飯,便馬不停蹄的趕到了七臺鎮派出所。

董正權穿著一件幹凈的棉褂子,頭發梳理的很是整齊,看到面前這麽多的公安,臉上也看不出什麽驚慌的神色。

他的雙手十分規矩的放在腿上,目光平靜的看著走進來的何斌和於澤。

於澤按照計劃,開始了第一輪問詢,他說話的語氣非常平和,如同在和一個老朋友敘舊一般:“董正權,知道為什麽請你來派出所嗎?”

董正權微微欠了欠身,態度非常誠懇:“公安同志,是為了汪源和蔡培根的事吧?我聽說了,汪源好像中毒住院了,挺嚴重的,培根也好幾天沒見人影,我也正擔心呢。”

於澤點點頭:“嗯,根據我們那了解,你和汪源,蔡培根認識很多年了,關系也不錯?”

“是,認識好些年了,”董正權坦然承認:“我們是一個地方的,以前經常在一起喝點小酒,聊聊天啥的,不過近幾年走動少了,他們都各有各的事,我也忙著店裏那點小生意。”

“最近一次見他們是什麽時候?有沒有什麽異常?”於澤繼續追問。

董正權略作思索:“汪源……大概是半個多月前的集市吧,在鎮上碰見過,打了個招呼,沒什麽異常。”

“至於蔡培根……”董正權擰了擰眉,眼睛四處亂瞟:“好像更久一點了,得有一個來月沒見著他了,他那人沒啥正形,有時候跑出去幾天不回來也正常,所以我也沒太在意。”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就仿佛這兩個人和他全然沒有任何的關系。

於澤把這些都記了下來,又繼續問他:“大約在十天前,是不是給過蔡培根兩瓶酒,順便讓他轉交一瓶給汪源?”

董正權臉上流露出一絲震驚的神情:“公安同志,你這說的什麽話?”

他攤著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樣:“我什麽時候給過蔡培根酒了?我都大半個月沒見他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還是有人故意胡說八道?!”

於澤並沒有被他的表演所幹擾,整個人依舊很平靜:“並不是空穴來風,是汪源親口說的,他在醫院清醒的時候告訴我們,蔡培根把酒給他的時候明確說了,一個老朋友送的。”

他特意加重了老朋友這三個字,目光緊緊的盯著董正權。

董正權的嘴角幾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但緊接著他的臉上就出現了一種極其無奈的神情:“汪源說的?他都中毒中糊塗了吧?公安同志,一個神志不清的人所說的話,你們怎麽能夠當真呢?”

他將話題拋了回來,還帶著一點挑釁的意味:“再說了,既然汪源明確的表示了是蔡培根給的酒,你們就去找蔡培根對峙啊。”

董正權搖了搖頭,咂巴著嘴說:“你們去問問蔡培根,究竟是哪個老朋友讓他送的酒,就算毒裏面有毒,你們也應該找蔡培根啊,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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