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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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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震撼人心的請願書◎

臘八, 素來在王家莊都是闔家團聚,熬粥祈福的日子。

可在曾愛國家的客廳裏,氣氛卻是無比的凝重。

曾愛國把自己的二弟曾愛軍和老爹曾老根都叫了過來, 父子三人相對而坐著, 每個人身上都仿佛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雲。

桌子上面放著三碗臘八粥, 卻始終未曾有人動過, 早已經涼透了。

長久的沈默之後, 曾愛國率先開了口:“爹,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他那條受傷的右腿此時還在隱隱作痛:“曾愛民……他現在是徹底的沒有了人性,他今天敢砍我的腿,明天就敢真要了咱全家的命,我和愛軍已經商量好了, 這次必須要報公安, 讓政府來管管他。”

曾愛國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他之前一直沒有報公安,就是始終顧及著老父親的想法。

可現在鬧到這個份上,再不報公安的話, 恐怕全家人都要等死了。

所以趁著這個臘八, 曾愛國想要直接把話給說開。

曾愛軍在旁邊用力的點了點頭, 這個一向有些懦弱的男人,此時, 竟也帶著滿腔的憤恨:“對,爹,我也同意,我妹家前兩天也被他搶了, 妹夫攔了一下, 被他打的現在還在炕上躺著。”

他雙手死死的捏成了拳, 咬牙切齒的說:“曾愛民就是個禍害!要是再護著他,他們全家都得被他拖進火坑裏。”

曾老根擡起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面淚花閃爍,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卻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報公安,把那個孽障抓進去……

其實這個念頭,已經在他的腦子中盤旋了無數次了。

看著眼前這兩個已經被逼到絕境的兒子,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我……”

曾老根剛答應下來,話還沒有說完,屋子的門就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的踹開了。

“哐當——”

一聲巨響,門沿重重的砸在墻壁上,那個如同噩夢般的身影,再次大搖大擺的闖了進來。

曾愛民提著一個空的編織袋,渾身上下都是酒氣,他仿佛是回到自己家一般,徑直走到那張沙發之前,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呦?”看到屋子裏的父子三人,曾愛民翹著二郎腿吆喝道:“都在呢?”

隨即,他掀起眼簾,嘴角扯出一個滿是惡意的笑,直勾勾的盯著縮在墻角的曾老根:“老東西,這回怎麽不躲了?”

他看著曾老根的目光,滿是冰冷和嫌惡,沒有半分,對於一個父親應有的尊重。

曾愛國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因為腿上有傷,動作稍微有些踉蹌他怒視著曾愛民,大吼了一句:“曾愛民,你又想幹什麽?今天是臘八,你少在這發瘋!”

“臘八?”曾愛民嗤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三碗涼透了的臘八粥上:“你們還在這喝粥,老子他媽只能喝西北風!”

他極其不耐煩的瞪了一眼曾老根:“媽的,你個老不死的,看到老子都不知道倒一杯熱水嗎?還是說你想渴死我?!”

曾老根渾身一顫,在曾愛民長久的激微之下,他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想法。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個搪瓷杯,從暖瓶裏面倒了一杯熱水。

雙手捧著,小心翼翼的遞了過去。

曾愛明斜著眼睛睨了一眼那杯正冒著熱氣的水,卻並沒有接,反而是一巴掌打了過去。

杯子瞬間被打飛,在地上滾了一圈以後撞到墻角。

滾燙的熱水濺的曾老根滿手都是,燙得他手背一片通紅,劇烈的疼痛傳來,讓他不停的倒吸著冷氣。

“操!你他媽想燙死老子啊?!” 曾愛民蠻橫地罵道:“老不死的東西,一點用都沒有!”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竟然又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狠狠一把揪住了曾老根的棉襖領子,揮起拳頭,就朝著曾老根佝僂的後背狠狠捶了下去。

曾愛民一邊打嘴,裏面還在罵罵咧咧:“老子叫你沒用,老子叫你躲,錢呢?!把錢給老子拿出來!”

曾愛國大吼了一聲:“曾愛民,你他媽的放開爹!”

那條傷了的腿,讓他有些行動不便,但他還是沖上前去,用力的拽著曾愛民的胳膊。

“給老子滾開,你他媽這個瘸子!”曾愛民罵罵咧咧的用力推了一把。

他用的力氣極大,再加上曾愛國本就腿腳不穩,被他這麽一推,直接就向後摔了下去,曾愛國的後腰重重的撞在桌角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看到大哥被打,曾老根在曾愛民的拳頭下瑟瑟發抖,時不時的發出痛苦的哀嚎聲,一旁的曾愛軍也只覺得一陣氣血往頭上湧。

“畜牲!我跟你拼了!”曾愛軍大吼了一聲,也沖了上去,從後面死死的抱住了曾愛民的腰。

一時之間,父子三人徹底的扭打在了一起。

曾老根本來就年老體弱,曾愛軍也力氣不足,兩個人根本奈何不了年輕力壯的曾愛民。

很快的,曾愛民就掙脫了曾愛軍的束縛,轉身他就將曾愛國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他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專門朝著曾愛國那條受過傷的右腿狠狠的捶他。

這是曾愛民跟著那些混混們學來的,對面人數多的時候,千萬不能想著一挑多,就逮著一個人死死的錘。

只有打狠了,打怕了,對面才不敢再跟他動手。

而且這個家裏面,最有能力的也是大哥曾愛國,曾愛民一門心思的想要將其徹底的打服。

“啊——”

腿上傳來的劇痛,讓曾愛國不斷的發出淒厲的慘叫,新傷加上舊傷,幾乎快要讓他暈厥過去了。

“你他媽的,瘸了一條腿,還敢跟老子動手?!”

曾愛民整個人面目都扭曲了,他一邊瘋狂地毆打著身下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拼命蜷縮著都大哥,一邊發出猙獰的狂笑。

“看來一條腿廢了,還不夠是吧?行,老子今天就把你另外一條腿也廢了,讓你下半輩子都爬著走!”

“你放開我大哥!”曾愛軍吼了一聲,也沖了過去。

可這兄弟兩人一個弱一個殘,依舊不是曾愛民的對手。

聽著大兒子淒慘的叫聲,看著二兒子搖搖晃晃的身體,聽著小兒子那惡毒瘋狂的言語……

曾老根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起來。

眼前的這一幕,和他記憶中無數次被欺淩的畫面重疊,最終定格在老伴兒被發現吊死在房梁上的那慘白絕望的臉。

幾十年來,積壓在一起的所有的屈辱,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被徹底的點燃。

一股完全不屬於曾老根這把年紀的戾氣,突然從他形容枯槁的身體裏爆發了出來。

他忽然抽下了自己的褲腰帶。

那是他那死去的老伴,用各種破布頭子,一針一線細細編織在一起做成的,用了多年,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了。

曾老根就這樣抓著這根褲腰帶,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從後面套住了曾愛民的脖子。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用膝蓋頂住曾愛民的後背,雙手死死的勒住褲腰帶的兩端,拼了命的往後拉扯,勒緊。

“嗬……嗬……”

正在行兇的曾愛民被勒得猝不及防,所有的叫罵和動作都在一瞬間停止了,只能從嘴裏面發出陣陣不成曲調的音節。

他的雙眼突出,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在陣陣窒息感傳來之際,他拼了命的用手去抓撓頸間的褲腰帶,雙腿胡亂的蹬踹著。

“按住他,按住他的手和腳!”曾老根從喉嚨深處發出近乎於野獸般的低吼,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面布滿了血絲,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曾愛民。

曾愛國和曾愛軍聽到曾老根的話後,幾乎是本能般的撲了過去。

曾愛國不顧腿上的劇痛,死死的抱住了曾愛民的雙腿,曾愛軍則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按住了曾愛民胡亂抓撓的雙臂。

曾愛民的掙紮漸漸微弱了下來,到最後身體徹底的癱軟,一動也不動了。

只有那一雙,幾乎快要從眼眶裏凸出來的眼球,死死的瞪著天花板,裏面充斥著恐懼和不甘。

屋子裏,陷入了一股死一般的寂靜。

曾老根還在死死的勒著腰帶。

直到曾愛國顫抖著伸出手,探到曾愛民的鼻子下面。

“……沒……沒氣了……” 曾愛國渾身一抖,癱坐在地上,滿臉的無措。

曾老根仿佛是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緩緩松開了手,褲腰帶從曾愛民僵直的脖子上面緩緩滑落。

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目光呆滯著看著地上曾愛民那逐漸僵硬的屍體。

他老淚縱橫,低聲喃喃道:“死了……死了好……死了……他再也害不了人了……我給他娘……償命……”

曾愛軍也松開了手,坐在一旁,渾然不知所措:“現……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曾愛國最先從這巨大的沖擊中掙紮了出來。

他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臉上一片慘白:“不……不能讓人發現。”

他看著自己的老爹和弟弟,啞著嗓子說:“我們……我們得把他處理掉。”

曾愛軍緩緩的擡起了頭,那張懦弱的臉上滿是淚水和恐懼:“要……怎麽處理?”

兩人思索之間,曾老根突然出聲了:“燒了吧,燒幹凈,就當……從來沒有他這個人,我從來沒有養過這個兒子。”

他說完這話,扭頭看向曾愛軍:“我記得你前兩天在加油站買了一桶汽油,說是要點爐子用?”

曾愛軍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對。”

曾老根出聲催促:“去把汽油拿過來吧。”

曾愛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連滾帶爬的沖出了屋子,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裏。

曾愛國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開口道:“爹,在哪燒?”

曾老根想了想:“你不是有輛三輪車嗎?搭把手,我們把他擡上去,他是從王家莊出來的,要燒……就回王家莊燒吧。”

父子兩人費力的將曾愛民的屍體搬出了屋子,擡上了那輛藍色的腳蹬三輪車。

等到曾愛軍回來以後,兄弟兩人便踩著那輛三輪車,朝著王家莊出發了。

車輪碾過冷冰冰的土路,不斷的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村子外面那片荒蕪的郊野,寒風如刀子一般刮在兄弟兩人的臉上。

到了地方,兄弟二人沈默著將曾愛民的屍體搬下車,拖到了荒坡的深處。

曾愛國擰開汽油桶的蓋子,將那刺鼻的液體盡數澆蓋在了曾愛民的屍體上。

曾愛軍顫抖著雙手,點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焰在寒風中跳動了一下,隨後被他扔了下去。

“轟——”

火苗接觸到汽油的一剎那,更猛烈的焰火瞬間升騰而起,貪婪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完全亮,曾愛國忍著渾身的劇痛和內心中巨大的恐懼,踩著那輛空了的三輪車,特意繞遠路來到了離家最遠的一個廢品收購站。

然後用遠低於市場的價格,賣掉了三輪車。

回到家裏,他仔細清洗了身上的衣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父子三人試圖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連同那個曾愛民的人,都從記憶裏徹底的抹去,就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他們也沒想到,才過了短短幾天,屍體就被去山坡上吃草的小羊給翻了出來。

父子三人對案件交代的很清楚,雖然是分開審訊的,但每個人也都交代的差不多,基本上可以排除串供的嫌疑。

曾愛國所說的賣掉三輪車的錢的數量,和廢品收購站老板那兒得到的結果也是一樣的,老板也認得出來賣三輪車的人就是曾愛國。

審訊結束,這個案子也已經非常清楚了,父子三人從不同的審訊室裏壓了出來,在走廊上相聚。

幾乎是下意識的,三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不斷的碰撞交織。

幾乎是一夜之間,這一家人天人永隔,家破人亡,又身陷囹圄。

曾老根走在最前面,他佝僂的身軀仿佛又縮小了一圈,那身破舊的棉襖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寬松。

“嗚嗚嗚……愛國……愛軍……”

曾老根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淚水如同那絕了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爹……爹對不起你們啊……是爹害了你們……是爹把你們……拖下水了啊……”

曾老根幾乎都快要站不穩了,他的身體狠狠的晃了晃,還是押解他的公安下意識的扶了他一把。

但他卻完全感受不到,只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兩個兒子,眼神裏面充斥著錐心刺骨的懊悔。

曾愛國看著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的父親,看著他涕淚交加的狼狽模樣,一直強忍著的淚水也終於奪眶而出,

“爹……別這麽說……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搖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是曾愛民……是他逼的……是他把咱們全家……都逼上絕路了……”

曾愛軍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看著父親和大哥不斷的抽噎著:“爹,大哥……我們……我們怎麽辦啊……會不會……會不會槍斃啊……”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曾愛國顫抖著聲音,一遍一遍的覆述著,也不知他究竟是在安慰他弟弟,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爹,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他當初第一次拿刀砍我腿的時候,我就該拼著我這條命不要,拉著他一起去見公安……”

曾愛國垂頭喪氣地說:“要不然的話,咱們家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他沒想到,正是他的這句話,如同一把脆了毒的匕首一般,狠狠地刺進了曾老根那顆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曾老根突然把頭擡了起來,無窮無盡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給吞沒了。

他用力搖著頭,花白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尖利:“不……不……是爹的錯!都是爹的錯啊!!”

“是爹糊塗!是爹混賬啊!!” 曾老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手銬嘩啦作響。

“我……我要是早聽了村裏人的勸,要是早在那個孽障第一次砸人家玻璃,第一次偷雞摸狗的時候,我就狠下心把他扭送到派出所,讓政府……讓政府的王法好好教育他,管束他,他……他或許就不會越走越歪……就不會變成後來那樣……那樣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啊!!”

曾老根字字泣血,每一個字眼都帶著血和淚的教訓。

“是我……是我害了你娘,也害了你們兄弟倆……”

他伸出戴著手銬的手指,想要去觸摸近在咫尺的兒子們,卻又無力的垂下:“我總想著,他是我兒子,打斷骨頭連著筋,總有回頭的一天。”

“我錯了……我大錯特錯了啊,我這不是在護著他,我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把咱們全家都往火坑裏推啊……”曾老根說到後面,幾乎是泣不成聲。

他醒悟的太晚了。

這個遲來的,用兩條人命和四個家庭的破碎所換來的醒悟,也實在太過於沈重。

“爹,沒事,你別說了,都過去了……”曾愛國哽咽著試圖安慰曾老根,卻發現自己的語言是如此的蒼白又無力。

“晚了……都太晚了啊……” 曾老根低聲喃喃著,眼裏的神采徹底那黯淡下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幹警們見情緒宣洩得差不多了,互相對視一眼,低聲催促道:“好了,時間到了,也該走了。”

曾老根最後回頭又看了一眼兩個兒子的背影。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可遺憾,終究已經無法彌補。

——

越靠近年關,冬日裏的陽光就越發的吝嗇,一大早的天空就是陰沈沈的,感受不到一丁點的暖意。

連續緊繃多日的神經,在案件告破後終於得到了短暫的松弛,閻政嶼和趙鐵柱都難得的沒有早起。

宿舍裏頭隊長似乎也感知到了這份輕松,它拖著那條還打著夾板的後腿,興奮的在兩人腳邊轉來轉去,尾巴搖的像個螺旋槳一樣。

“隊長,早呀,”趙鐵柱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小狗的腦袋,嘴角噙著笑容:“看你這精神頭,腿是快要好利索了吧?”

閻政嶼彎下腰,伸手摸了摸小狗光滑了許多的背毛,小家夥立刻享受一般的瞇起了眼睛,還不斷的用腦袋蹭著閻政嶼的手心。

和隊長玩了一會,閻政嶼又給他加了足夠的水和食物,關門的時候對他說了句:“你乖乖的,不要拆家,等我中午回來帶你出去玩。”

離開宿舍,兩個人轉身去了食堂,食堂裏彌漫著小米粥和蒸饅頭的香氣,不少熬了一夜的同事正埋頭吃著飯。

兩人打了飯,剛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就看到於澤端著餐盤,頂著兩個黑眼圈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有些疲倦,可卻又滿臉的興奮。

“趙哥,小閻,”餘澤一屁股坐在他們對面,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你倆可算來了,昨天後面那場面……”

閻政嶼把自己的紫菜蛋花湯給他推了過去:“你慢點吃,別噎著了。”

隨後又問了一句:“怎麽樣?後面審訊還順利嗎?”

“順利,那可太順利了。”於澤灌了口湯,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你們是沒看見,那父子三個,雖然是分開審的,但撂得那叫一個幹凈,過程,細節,動機,基本上都對得上,串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案子啊,板上釘釘的了。”

“唉,也是個可憐人,”趙鐵柱嘆了口氣,用筷子攪動著碗裏的粥:“被自個兒親兒子逼到這個份上……我看著曾老根心裏頭都堵得慌。”

“誰說不是呢,”於澤也收斂了興奮,語氣沈重了些:“法律歸法律,情理歸情理,這事兒,真是……唉……”

為了轉移這略顯壓抑的氣氛,於澤換了一個話題:“對了,你們撿那小狗接回宿舍了?腿傷怎麽樣了?好利索了沒?”

提到小狗,趙鐵柱瞬間就來 了精神:“好多了,活蹦亂跳的,就是還得註意著點那條傷腿,那小東西,機靈的很,還蠻通人性的。”

於澤眼睛一亮:“那感情好,等他的腿徹底養好了,你們可以帶到辦公室裏玩玩嘛,咱們隊裏氣氛老是這麽緊繃,有個小活物調劑一下,多好,說不定啊,看他這麽機靈,咱們還能好好培養培養,將來成為一條出色的警犬呢。”

“到時候再多養幾條警犬,它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隊長了,哈哈哈……”於澤說的興奮,連著喊了好幾聲隊長。

“就是,隊長那嗅覺,我看行,”趙鐵柱也跟著應和著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等隊長長大了,肯定……”

就在此時,一道低沈而略帶威嚴的聲音,冷不丁的從他們身後傳了過來:“喊我幹啥?”

趙鐵柱和於澤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整個人宛若是那被拔了發條的機械一樣。

趙鐵柱夾起來的鹹菜掉回了碟子裏,於澤半張著嘴,饅頭還叼在嘴邊,閻政嶼端碗的粥也頓在了半空中。

尷……尬……

於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把剛才說的話連同嘴裏的饅頭一起吞回肚子裏頭去。

大冷的天兒,趙鐵柱的額頭卻肉眼可見的冒出了細汗,他眼神慌亂地看向閻政嶼,試圖求救。

周守謙見沒人回應,三個人的表情還如此的古怪,皺著眉頭邁步走了過來:“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在喊隊長嗎?找我什麽事?”

“額……周……周隊……”趙鐵柱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著頭皮結結巴巴的開口:“那個……我們沒說您,我們是在說……在說……”

他急得抓耳撓腮,不停的用胳膊肘撞著閻政嶼的肩膀。

閻政嶼抿了抿唇,認命般的開了口:“是我前段時間撿了條小狗,給它起了個名兒叫隊長,我們剛才在說小狗呢。”

於澤瞬間閉上了眼睛,低著頭默默地喝粥,恨不得直接把腦袋給埋到粥碗裏去。

趙鐵柱更是不敢看周守謙的臉色,他雙手握成了拳,牙關緊咬著下巴都在顫抖,一副準備迎接好狂風暴雨的樣子:“名字是我起的,不管小閻和小於的事。”

周守謙瞬間楞住了,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好啊,你個趙鐵柱!”周守謙直接給氣笑了,擡手就照著趙鐵柱堅實的肩膀邦邦來了幾拳。

“你小子長本事了啊,給狗起名叫隊長?”緊接著,他走上前去,直接扯住了趙鐵柱的耳朵:“你咋不直接叫他周守謙呢?啊?是不是皮癢了?”

趙鐵柱被扯的呲牙咧嘴的,卻不敢躲,只能陪著笑連連求饒:“周隊,我錯了,我真錯了……就是隨口一提,沒有別的意思,您息怒,您千萬要息怒……”

周守謙又捶了他兩下,這才停手,瞪著他兇狠的說:“回頭再收拾你!”

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閻政嶼:“小閻啊,你撿的狗?”

閻政嶼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點了點頭:“嗯,路邊撿的受了傷,看著可憐就帶回來了,柱子哥他……起名比較隨性。”

周守謙冷哼了一聲,臉上佯裝出來的怒意已經是全然消散了。

他擺了擺手,仿佛還有些不耐煩:“行了行了,一只狗而已,想叫什麽叫什麽吧,趕緊吃飯,吃完飯了該幹嘛幹嘛去,案子後續還有一堆報告要寫呢,你們的活都幹完了嗎?”

說完這話,周守謙不再理會三人,轉身走向了打飯的窗口。

一直到周守謙徹底的走遠,趙鐵柱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的說道:“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於澤也有些後怕的拍了拍胸口,他很小聲的說了一句:“趙哥,你下次起名……能不能走點心?”

趙鐵柱回頭看了一眼周守謙的方向,發現對方確實沒有再把註意力投向他們這邊以後,又對著於澤來了一句:“但是……你不覺得周隊黑臉的時候,和那小黑狗很像嗎?”

“這個……”於澤喝了口粥,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遠處的周守謙,摸著後腦勺連連點頭:“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師父黑臉的時候,那模樣,確實……”

閻政嶼看著兩人,忍不住搖了搖頭:“趕緊吃飯吧,別一會兒又把周隊招過來了。”

——

因為曾家父子三人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各方面的證據也很確鑿,刑偵大隊這邊很快就把結案報告起草完畢可。

他們暫時被羈押在市局的看守所裏,等著按照規定的流程移送到檢察院,最後再向法院提起公訴。

但就在這天下午,王家莊的村長帶著兩名同樣面帶風霜的老農,怯生生的站在了市局刑偵大隊的門口。

王村長的手裏還緊緊的攥著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那東西方方正正的看起來像是一本大號的賬本或者冊子。

“王村長,您怎麽來了?”於澤認得他,看到他的到來很是意外。

王村長臉上擠出一抹卑微的笑容:“於……於同志,我們想找周隊長,周隊長在嗎?”

“在的,在的,”於澤把三個人帶到了接待室,給他們倒了水:“在這稍微坐一會兒吧,我師父馬上就過來了。”

王村長局促的點了點頭:“唉,唉,好……”

沒過多久,周守謙快步趕來:“王村長,你好,聽說你們找我有事?”

一見到周守著,王村長立馬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顫抖著雙手,把那個包裹上的紅布緩緩打開。

裏面包裹著的,是一個極其厚重的大號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上用毛筆寫著三個大字:請願書。

“周隊長……”王村長的聲音帶著哽咽,緩緩的將筆記本給翻開了來。

周守謙的目光落在打開的頁面上,縱使他這樣見多識廣的老刑警,看清楚上面的內容以後,也不由得瞳孔收縮了一下。

只見那筆記本的每一頁上面,都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那些字跡大小不同,形色各異,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有的甚至只是用符號代替,很明顯是由不同的人所書寫出來的。

但上面所描述的內容卻基本一致,都是在訴說著曾愛民這些年來在王家莊以及周邊村子橫行霸道,欺壓鄉鄰,毆打父母,逼死親娘……一系列令人發指的惡行。

還陳述了曾老根,曾愛國,曾愛軍父子三人是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下才犯下的命案。

最後,懇求政府法外開恩對曾家父子三人從輕發落。

而比這些文字更加觸目驚心的是,那遍布每一頁空白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在一起的紅色手印。

每一個鮮紅的手印都如同是一道無聲的吶喊。

手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旁邊還按著幾個大小不同的指紋,那顫顫巍巍的印記,仿佛能夠讓周守謙看到那些不識字的老弱婦孺被人攙扶著,鄭重按下手印的情形。

這些簽名和手印幾乎填滿了筆記本的每一寸空隙,厚重的幾乎快要讓周守謙喘不過來氣。

“周隊長,”王村長指著那本沈甸甸的請願書,聲音悲切:“這不僅僅是我們王家莊一個村子裏的人寫的,還有周邊的李家坳,小屯村……好幾個村子,凡是被曾愛民那畜牲禍害過的人家,能寫字的都簽了名,不會寫字的也都按了手印。”

“我們都知道,是老曾頭,是他們父子殺了人,我們也知道國法如山,可是……”

王村長說到這裏,雙腿一軟,竟然就要朝著周守謙跪下去:“周隊長,我求求你,求求政府那曾愛民,他是真的該死啊,他把他娘都逼得上吊了,他把他大哥的腿都砍瘸了……”

“那老曾頭他們是犯了法,可他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呀,我們就想著能不能……能不能請你跟上面反映反映,把這個本子遞上去,讓法院給少判一點,給他們留條活路行不行?求求你了……”

跟著王村長一起來的兩個村民也在一旁抹著眼淚,連連作揖。

周守謙眼疾手快,在王村長的膝蓋快要觸地的一剎那,瞬間拖住了對方的胳膊,將人攙扶了起來。

他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王村長,你做什麽?快起來,不能這樣……”

周守謙把情緒激動的王村長強行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面。

他的目光掃過那本沈甸甸的請願書,又看向眼前,淚眼婆娑的村民,只覺得心裏面一陣五味雜陳。

周守謙深吸了一口氣:“王村長,兩位老鄉,你們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曾愛民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他做了多少惡,我們這些天裏已經調查的非常清楚了。”

“他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是我們當公安的,聽到了也覺得無比的憤怒。”

“你們放心,”周守謙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他盯著王村長的眼睛,一字一句:“這份請願書,我會把你它作為本案重要的背景材料和社會情況反映,一起移交給檢察院。”

“我相信檢察機關和法院在審理此案的時候,會充分考慮你們所反映的這些具體情況,做出一個既符合法律規定,也會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人情倫理的公正判決。”

周守謙無法承諾具體會判多少年,就算是為了這份沈甸甸的請願書,他也願意去申請給曾家父子從輕處理。

王村長緊緊握著周守謙的手,不停的道謝:“謝謝,謝謝周隊長,謝謝政府……有您的這些話,我們……我們心裏就踏實多了。”

送走了王村長三人,周守謙獨自一個人站在窗前,手裏拿著那本請願書,久久無言。

法律是冷冰冰的條文,不會偏愛於任何一個人。

但執法者,卻不是沒有溫度的假人。

周守謙深吸一了口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小心翼翼的將那本請願書重新用紅布包好。

隨後將其無比鄭重的,放在了即將移送檢察院的卷宗的最上方。

了了一個案子,傍晚的食堂都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大師傅還特意給大家加了幾個硬菜,有紅燒肉燉土豆,豬肉燉粉條,還有一小盆炸的金黃酥脆的帶魚,算是用來慰問犒勞連日奮戰的眾人。

閻政嶼和趙鐵柱端著堆得冒尖的餐盤,剛找了個大圓桌坐下,於澤就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今天這夥食可以啊,”趙鐵柱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滿足的塞進嘴巴裏:“這大師傅是把看家的本領都拿出來了。”

“案子破了,大家都挺辛苦的,多吃點好的,也是應該,”何斌笑著接過了話茬,作為副隊長的他,習慣性的照顧大家:“要多吃點,這幾天大家夥可都沒怎麽好好吃飯。”

於澤的胃口出奇的好,風卷殘雲般的吃著:“哎,你們說今天下午王家莊村長送來的那份請願書,厚厚一大本,可真夠震撼的。”

這話頭一開,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

“是啊,” 程錦生放下了湯勺,她參與了部分走訪,感觸更深一些:“我還看了一眼,那一個個紅手印,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趙鐵柱把筷子往碗上一擱:“要我說啊,這就是民心所向,那曾愛民是個什麽玩意兒,咱們心裏頭都清楚,老百姓也都明白。”

他的大嗓門引來旁邊幾桌同事的側目,但大家都理解地點了點頭,很顯然,這個消息已經在隊裏傳開了。

閻政嶼仔細的挑完了魚上的刺:“柱子哥說的對,這份請願書的意義不在於能改變殺人犯法的這個事實,在於它完整的呈現了案件的背景,在卷宗和法條背後,有了活生生的人。”

於澤連連點頭:“對對對,這個就叫做社會危害性相對較小,而且是被害人有重大過錯導致的激情犯罪,量刑的時候肯定會酌情處理的。”

程錦生輕輕嘆了口氣:“唉,就是覺得……這一家人,本來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如果當初……”

一時之間,眾人都有些感慨。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趙鐵柱重新拿起筷子,招呼著大家:“吃飯吃飯,這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第二天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透過窗戶在刑偵支隊大辦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在閻政嶼的辦公桌前停下,他擡起頭,看到周守謙正站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

“小閻啊,手頭的活先放一下,跟我來一趟,田局要見你,”

閻政嶼心下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麽,他默默的整理好手頭的事物,站起身跟在周守謙的身後,朝著局長田永德的辦公室走去。

田永德五十多歲的年紀,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他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來了啊,坐吧”

他沒繞什麽圈子,直接從抽屜裏取出了一份報告。

正是閻政嶼之前提交的,關於申請前往西北邊疆調查梁衛西和梁峰叔侄案的報告。

田永德把報告放在桌子上,手指輕輕點了點:“小閻啊,你這份報告還有你附上的那些案件疑點分析,我全都看過了,你很用心,觀察也很敏銳,這值得肯定。”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這個條子,我不能批。”

盡管已經有所預料,但閻政嶼的心還是微微沈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田永德,等待著下文。

“原因很簡單,”田永德指著報告說:“梁衛西,梁峰的這個案子是在青州判的,已經走完了一審二審,是生效判決,我們現在沒有任何新的,確切的,能夠推翻原判決的鐵證。”

田永德看著閻政嶼,緩緩解釋:“僅僅憑借案卷裏存在的一些瑕疵和懷疑,就跨市,甚至可以說是跨層級的去重啟調查,這在程序上說不通,在情理上,也無異於是向青州那邊的同行公開宣戰。”

閻政嶼點了點頭:“田局,我都理解。”

田永德嘆了一口氣:“法律講的是證據,是程序,在你能找到讓所有人無話可說的新證據之前,我是沒有辦法開這個先河的。”

“如果你想繼續調查,我也不反對,”田永德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一些:“這個案子你可以利用業餘的時間,通過你自己的渠道和方法去了解,但是局裏不會給你提供任何的方便。”

“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找到了確切的可以支持方案的證據,你再來找我,我田永德親自給你批條子,全力支持你把這個案子給翻過來,但是最起碼現在……不行。”

閻政嶼前世作為刑警隊長,對這些程序早已經了然於心,一開始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不過是想著試試看罷了。

他理解田永德的難處和考量:“好的,田局,我明白。”

“嗯,”田永德看著閻政嶼的目光,很是覆雜,他擺了擺手:“我等著你的消息,但是你要記住,凡事都要講究方法,講究證據。”

閻政嶼站起身,敬了個禮:“是,田局。”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周守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洩氣。”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局長坐在那個位置上,要考慮的不僅僅是案件的本身,他其實是給你留了道口子的,讓你去用自己的方式繼續關註,能明白嗎?”

閻政嶼唇邊掛著一絲淺笑:“我明白的,周隊,我也沒有洩氣,這個案子,我會繼續追查下去。”

“成,你心裏有數就成,”周守謙看著閻政嶼,眼中含著淡淡的讚賞:“既然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那就放心大膽的去查,需要什麽支持,只要不違反原則,你都可以私下裏跟我說。”

閻政嶼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幾分:“謝謝周隊。”

周守謙點點頭:“行了,幹活去吧。”

下班後,閻政嶼沒有回宿舍,他借了趙鐵柱的自行車,按照梁衛東之前留下的地址,在位於城市邊緣的一個大型垃圾運轉站找到了他。

在一片低矮雜亂的廢棄物堆裏,一個用廢舊的木板和石棉瓦勉強搭起來的窩棚,就是梁衛東的家。

窩棚門口堆著一些撿來的紙殼子和塑料瓶,周圍的環境很是雜亂,可這個不足五平米的地方,卻被梁衛東收拾的很幹凈。

梁衛東就是這樣,依靠著撿垃圾所賺來的錢,東奔西走的堅持為自己的弟弟和兒子鳴冤。

看到閻政嶼,梁衛東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光彩,他慌忙的站了起來,雙手無意識的在褲腿上摩擦著:“閻……閻公安,您怎麽來了?”

閻政嶼走進低矮的窩棚裏,沒有半點嫌棄,輕聲說了句:“來看看你。”

梁衛東慌忙的找出一個碗來,給閻政嶼倒了杯水:“閻公安,你坐,喝水……”

可他伸手去端碗的時候,卻發現暖瓶裏的水早已經涼透了,梁衛東臉上露出一絲窘迫:“這個……”

“沒事,”閻政嶼接過碗,就著涼水喝了一口,笑著說:“這正好,不燙。”

閻政嶼打量了一下這個窩棚,眉頭微擰:“現在天越來越冷了,再過段時間可能還要下雪,沒考慮換個地方住嗎?”

梁衛東搓著手,訥訥的說:“住這兒也挺好的,能遮風擋雨就行,省下點錢,還能多跑幾個地方,找個好一點的律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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