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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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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一家子兇手◎

孫梅正在服裝廠的縫紉機前趕著年前的最後一批活, 流水線的嘈雜聲幾乎淹沒了其他所有的動靜。

車間主任急匆匆跑來,附在孫梅耳邊說了句:“剛才學校來電話,說你家秀秀在學校出事了, 跟人打起來了……”

車間主任口中的話還沒說完, 孫梅的心臟狠狠一縮, 手裏的梭子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來不及換下工裝, 只跟主任倉促的請了個假, 抓起棉襖就往外沖了出去。

自行車的車蹬子被孫梅蹬得像是要飛起來似的,寒風刮在臉上也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秀秀那孩子受了委屈,被人欺負的畫面。

孫梅氣喘籲籲地沖到學校教師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正虛掩著, 裏面傳來一個女人陣陣尖利刺耳的咒罵聲。

她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只見一個穿著時興呢子大衣, 燙著卷發,面容帶著幾分刻薄幹練的女人,正叉著腰, 唾沫橫飛的咒罵著:“小小年紀, 還是個女孩子家, 下手就這麽黑這麽毒,拿凳子往人腦袋上砸啊, 這要是砸出個好歹來,你賠得起嗎你?!”

她的手指幾乎都要戳到閻秀秀的鼻子上了:“一點家教都沒有,女孩子這麽潑辣,以後哪個男人敢要你?我看你就是個沒人教的野丫頭, 嫁不出去的貨色……”

種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閻秀秀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低著頭, 小臉煞白。

她左邊臉頰上還帶著清晰的紅腫指印,瘦小的肩膀在難堪和憤怒下微微發抖,但她緊緊咬著嘴唇,楞是一聲沒哭,也沒辯解。

孫梅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秀秀這孩子她一直都是當親閨女疼的,什麽時候讓人這麽作踐過。

“你放屁!” 孫梅仿佛是一頭被激怒了的母獅子。

她一個箭步沖了進去,直接擋在了閻秀秀身前,用身體隔開了那女人的手指。

孫梅的聲音又高又亮,瞬間蓋過了對方的叫罵:“誰沒家教?!誰才是潑婦?!你這麽大個人了,對著個小姑娘滿嘴噴糞,你就是有家教了?!你男人就是要你這種貨色?!”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讓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卷發女人,也就是胡東的媽媽,顯然沒料到半路突然殺出一個這麽彪悍的。

她被噎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聲音更加尖厲了:“你誰啊你?!哦,你就是這野丫頭的家長是吧?正好,你看看你家孩子把我兒子打成什麽樣了,頭都打破了,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沒完?你想怎麽著?!” 孫梅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班主任陳靜和教導主任趕緊上前,費了好大勁才把兩個劍拔弩張的女人拉開,按坐在辦公室兩側的椅子上。

好不容易暫時平息了爭吵,孫梅強壓著怒火,轉向陳老師,語氣盡量克制:“陳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家秀秀臉是誰打的?”

陳老師嘆了口氣,有些為難地開口:“閻秀秀家長,您先別急,事情是這樣的,上午語文考試結束後,閻秀秀同學和胡東同學發生了沖突,胡東……先動手打了閻秀秀同學一耳光,然後……閻秀秀同學用凳子……砸了胡東同學的頭。”

“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胡東媽媽立刻又激動起來

她指著自己兒子額頭上那塊已經塗了紫藥水,微微腫起的傷口:“看看,看看,這就是證據,下手多狠啊,這得是多大仇?必須賠償!必須處分!這種有暴力傾向的學生就不能留在學校!”

孫梅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裏的兇光竟讓胡東媽媽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孫梅沒再理會她,而是轉過身,雙手扶著閻秀秀瘦削的肩膀,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放柔了些:“秀秀,別怕,跟嬸子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為什麽打你?一五一十地說,有嬸子在,誰也別想冤枉你。”

閻秀秀看著孫梅眼中全然的信任和維護,一直強忍的委屈瞬間決堤,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但說的話卻十分清晰:“從……從開學,胡東就坐我後面,扯我辮子,扔我文具……後來陳老師把他調開了,他還是……還是偶爾在路上堵我,罵我鄉巴佬……”

“這次考試,他坐我前面,考試前就威脅我,說不給他傳答案就要弄死我……考試的時候他一直踹我桌子……我沒理他……交卷後,他……他就沖過來打了我一巴掌……”她一邊說,一邊擡起顫抖的手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

“你聽聽,你聽聽!她自己都承認了,就是這個煞星,小小年紀就這麽惡毒,以後還得了,就該送去少管所!” 胡東媽媽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一樣,立刻又叫嚷起來。

“你給老娘閉嘴!” 孫梅猛地站起身,聲音如同炸雷一般。

她指著胡東媽媽的鼻子,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你以為你兒子是個什麽好東西?從開學就欺負我們家秀秀,威脅,踹椅子,打耳光,他這不是犯賤是什麽?!啊?!”

孫梅瞪著她,一聲比一聲喊的大:“我告訴你,你兒子今天被打,那是他活該,他自找的,他先動手打人,秀秀那是自衛,沒把他腦袋開瓢算是輕的,要是按老娘的脾氣,非得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不可。”

“你……你胡說八道!我兒子什麽時候欺負她了?誰看見了?證據呢?” 胡東媽媽鐵青著一張臉,強詞奪理。

“證據?秀秀臉上的巴掌印不是證據?她剛才說的話不是證據?你們家這小王八蛋要是不心虛,他幹嘛先動手?” 孫梅寸步不讓,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她插著腰,一副非常不好惹的樣子:“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們秀秀沒爹媽在身邊就好欺負,有我這個嬸子在,誰也別想動她一根汗毛!”

兩個女人越吵越兇,聲音幾乎快要把屋頂掀翻了,她們互相指著對方,汙言穢語和憤怒的控訴交織在一起,教導主任和陳老師拉都拉不住,辦公室亂成一團。

“報公安!我要報公安!” 胡東媽媽氣急敗壞,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個笨重的大哥大,作勢就要按號碼,她尖聲叫道:“我要讓公安來評評理,我看她不去少管所蹲幾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報!你現在就報!” 孫梅不僅沒怕,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她臉上帶著一絲冷笑,底氣十足:“我男人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趙鐵柱,秀秀的親哥哥閻政嶼,也是市局的刑警,你去報公安啊,看看公安來了是先抓欺負人,還先動手打女娃的小流氓,還是抓被逼反抗的好學生。”

孫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告訴你,這種屁大點的小孩子打架,頂天了就是送到派出所口頭教育,還想讓她坐牢?你做你娘的春秋大夢,我們認識厲害的律師,到時候看誰吃不了兜著走!”

孫梅這連珠炮似的話,尤其是亮出的公安家屬身份和毫不畏懼的態度,宛若是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瞬間澆熄了胡東媽媽的氣焰。

她拿著大哥大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嘴唇哆嗦了半天,卻再也罵不出更難聽的話,只能用那雙冒著火的眼睛死死瞪著孫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就在此時,一直坐在椅子上,仿佛是一個死人一般的胡東爸爸站起來了。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皮夾克,滿臉橫肉,光看著就覺得很兇。

他沈著一張臉沒有看孫梅,也沒有理會自己那還在試圖撒潑的老婆,而是徑直走到耷拉著腦袋,躲在角落的胡東面前。

“啪!啪!”

兩聲極其清脆響亮的大逼兜,毫無征兆地狠狠扇在了胡東的臉上,力道大的讓胡東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胡東整個人都懵了。

“老子送你來學校是讓你念書的,不是讓你他媽的來欺負女同學的!” 胡東爸爸的怒吼聲震得窗戶都在響。

他雙眼圓瞪,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欺負女娃?你還敢先動手打人?老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說著話,擡起穿著皮鞋的腳就要往胡東身上踹。

“胡先生,胡先生,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教導主任和陳老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沖上去死死攔住他。

胡東爸爸被人攔住,胸膛還在劇烈起伏,他指著瑟瑟發抖的兒子,厲聲呵斥道:“給老子滾過去,給人家姑娘道歉,今天要是不取得人家原諒,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在父親兇悍的威壓和老師們的勸說下,胡東捂著火辣辣的臉,哭喪著臉,一步步挪到了閻秀秀面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帶著哭腔說:“閻秀秀……對……對不起……我以後……以後再也不敢欺負你了……”

閻秀秀看著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胡東此刻狼狽的樣子,心裏的委屈和憤怒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她擡起頭,看了看孫梅,孫梅對她鼓勵地點了點頭。

閻秀秀這才轉向胡東,也輕聲說道:“我打你也不對……我跟你道歉,以後只要你不再欺負我,我就保證不會再打你了。”

至此,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沖突,終於在胡東父親的強勢介入和雙方的道歉中,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

學校方面也表示會加強管理,並對雙方進行批評教育。

處理完所有事情,從辦公室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冬日的太陽開始西斜,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高一同學的期末考試剛結束不久,學生們正陸陸續續地從考場出來。

孫梅帶著閻秀秀在校門口等到了趙耀軍,他看到閻秀秀臉上的紅腫和孫梅略顯疲憊卻依舊餘怒未消的神色,楞了一下:“媽,秀秀,你們這是……咋了?”

回家的路上,孫梅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趙耀軍聽完,皺了皺眉頭,三兩下停了手裏正在推著的自行車,扭頭就對閻秀秀說:“秀秀,你這方法不對,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打他,太明顯了,容易吃虧。”

他壓低聲音,仿佛在傳授江湖經驗一般:“你應該等他放學,找個沒人的小巷子,趁他不註意,用麻袋套住他頭,然後狠狠揍他一頓,讓他都不知道是誰打的,那才叫解氣,還沒後患。”

“去你的!” 孫梅沒好氣地用手指戳了一下趙耀軍的後腦勺:“你這混小子,好的不教,盡教妹妹這些歪門邪道,還套麻袋,你當是拍武俠片呢?”

趙耀軍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慫慫的說:“我就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可就在這時,一直沈默著的閻秀秀卻突然擡起了頭,她看著孫梅,非常認真地說:“嬸子,我……我想去學武打。”

孫梅和趙耀軍都楞了一下:“啥?”

閻秀秀繼續說道:“我想學武打,我不想以後再被人欺負了,也不想只會用凳子砸人,我想讓自己變得厲害一點,能保護自己。”

孫梅看著閻秀秀那張倔強的小臉,一時之間,心裏頭百感交集,她猶豫了一下:“秀秀,學那個……很苦的,而且,女孩子家學打架,會不會……”

“我不怕苦!” 閻秀秀打斷她,斬釘截鐵的說:“嬸子,我真的不怕,我只是想變得強大一點,就一點點就好。”

那些更深,更洶湧的情緒在他的心裏翻湧,她沒有說出口。

其實,當閻秀秀把凳子重重砸在胡東腦袋上的瞬間,她心裏頭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怕。

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戰栗的痛快。

就像是一道憋悶了太久的濁氣,終於沖破了堤壩一般,酣暢淋漓。

原來,反抗的感覺是這樣的,原來,為自己出一口惡氣,心裏會這麽的亮堂,這麽的……喜悅。

那一瞬間,一個讓閻秀秀心頭發酸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如果……如果當初,在面對那個只知道揮拳頭的父親閻良時,她和哥哥也能像今天這樣,有勇氣反抗。

他們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就不會過得那麽暗無天日,那麽苦了?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仿佛是遇到了肥沃土壤的種子一般,在她的心裏迅速紮根發芽。

她想要變得強大,並不僅僅是為了應付學校裏的一個胡東。

她是想要擁有足夠的力量,去直面,去擊退未來人生中,可能出現的每一個“胡東”,或者……每一個“閻良”。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只能縮在角落,默默承受的過去了。

閻秀秀頓了頓,眼神中帶著幾分懇求:“還有……嬸子,你能不能……別把今天的事,還有我想學武打的事告訴哥哥?哥哥工作忙,還要查大案子,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

夕陽的餘暉灑在三人的身上,緩緩拉長了影子。

孫梅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一夜間長大了,有了自己主意的女孩,最終,還是心疼與理解占據了上風。

她嘆了口氣,伸手理了理閻秀秀有些淩亂的頭發,柔聲道:“好,嬸子答應你,不告訴你哥,至於學武打……讓嬸子想想,也打聽打聽,看哪裏有靠譜的……”

閻秀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她伸手挽住了孫梅的胳膊:“謝謝嬸子,你最好了。”

孫梅無奈的笑了笑,捏了把她的鼻尖,笑罵道:“臭丫頭,鬼機靈鬼機靈的。”

——

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了王家莊外的荒坡,卻刮不散空氣中那股肉/體燒焦後的詭異氣味。

刑偵二隊的幾輛吉普車和現場的勘查車歪歪扭扭地停在土路旁土,村名們帶著好奇的神情圍簇在一起,點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讓一讓,讓一讓,公安辦案,都退到警戒線外面去,別圍著了。” 民警們一邊大聲的呼喝著,一邊費力的拉起了警戒帶,將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的村民們給驅離了去。

時至年關,外出打工的青壯年們大多數都回來了,這樣駭人的消息仿佛是長了翅膀一樣,幾乎傳遍了周圍的三四個村子,圍觀的群眾也是肉眼可見的增多。

人群不情願的後退著,但那一雙雙眼睛卻依舊死死的盯著那片被圈起來的焦黑土地。

隊長周守謙穿著厚重的綠色警用棉大衣,一張臉沈的比那天色還要陰暗。

他掃視了一圈混亂的現場目光,最終落在那片極其刺眼的焦黑區域,沈聲下令道:“老杜,這裏就交給你了。”

隨後,周守謙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鐵柱子,小閻,小於,帶人把周邊都給我篩查一遍,痕檢,去固定所有的可疑痕跡。”

杜方林是個非常精神的老法醫,他默默點了點頭,然後喊了一聲徒弟程錦生,帶上了乳膠手套和口罩,提著沈重的現場勘查箱,彎腰鉆進了警戒帶內。

現場的情況比描述的更為觸目驚心。

一具幾乎被燒成焦炭的屍體蜷縮成了一團,絕大部分都被掩埋在灰燼和浮土中,只有部分焦黑的骨骼和扭曲的肢體露在外面,看起來分外猙獰。

最駭人的是,頭顱與軀幹已經完全分離了,滾落在一邊,仿佛是一個被遺棄的,燒焦的皮球一樣。

杜方林緩緩蹲下身,神情極其專註,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動作輕輕的拂開覆蓋了在軀體上的浮土和灰燼。

程錦生則在一旁默契的打開了箱子,取出了即將要用到的工具,並且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屍體呈拳鬥姿勢,是典型的高溫焚燒後肌肉攣縮所致,” 杜方林大體掃了一眼屍體,仔細的給程錦生講述:“焚燒程度……四度,碳化比較嚴重,皮膚和軟組織基本缺失,骨質也暴露出來了。”

杜方林和程錦生兩個人配合著,小心翼翼的將沈重又脆弱且粘連著不少灰燼的軀幹部分,一點一點的從廢墟中搬運了出來,平放在早已經鋪好的裹屍布上。

緊接著,杜方林又開始了對分離的頭顱的檢查。

頭顱同樣碳化嚴重,面部特征完全毀壞,眼窩空洞,牙齒部分暴露在外。

“錦生,你註意一下頸部的斷端。”杜方林用鑷子輕輕撥開頭顱與軀幹連接處的灰燼,仔細觀察著頸椎的斷面。

“師傅,斷口看起來……不像是燒斷的?”程錦生湊近了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裏帶著幾分詢問。

“嗯。”杜方林點了點頭,用放大鏡仔細看著:“頸椎椎體斷裂面相對平整,有明顯的生前骨折特征,周圍軟組織……雖然燒毀了,但看骨裂走向,是勒斃。”

分析完這一些,杜方林做了句總結性的發言:“兇手力氣不小,或者用了工具,直接把頸骨勒斷了,焚燒是在死後進行的,所以才會出現頭顱自然分離的情況。”

杜方林繼續檢查軀幹部分:“初步判斷,死者是男性,骨盆形態……恥骨聯合面磨損程度……嗯,年紀不算太老,可能在三十五到五十五歲之間。”

“再具體的話,需要回去解剖看看恥骨和牙齒的磨耗情況。” 杜方林用尺子仔細測量著屍體的長度,以及各部位骨骼的尺寸。

“屍體被移動過,” 杜方林指了指屍體下方相對幹凈的地面,以及周圍燃燒殘留物的分布形態:“這裏只是焚屍現場,並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

與此同時,周守謙正繞著那堆焚燒後的殘留物,仔細的逡巡著。

他目光銳利的掃過每一寸焦土,每一塊燒黑的碎石,力求不放過任何的線索。

忽然,周守謙目光一凜,他緩緩蹲下身,用鑷子從一堆黑灰中,小心地夾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被燒得融了一半,邊緣卷曲,但依稀可以看出原本應該是一個紅色的塑料瓶蓋,瓶蓋的材質較厚,像是某種化工桶的蓋子。

“老周,有發現?”何斌註意到他的動作,走了過來。

“嗯。”周守謙點了點頭,將瓶蓋小心翼翼的放入物證袋裏封好口,又貼上標簽:“是一個紅色瓶蓋,可能是助燃劑的容器,拿回去檢驗檢驗看有沒有殘留。”

另一邊,閻政嶼和趙鐵柱正以焚屍點為中心,呈放射狀向四周搜尋著。

腳下的泥土路因為前兩天的雨雪,還有些松軟。

“小閻,你快過來看這兒!”趙鐵柱眼神好,很快在離焚屍點幾米外,一片被踩踏得有些混亂的雜草和泥地上,發現了兩道相對清晰的輪胎印痕。

印痕陷得不是不深,但花紋卻清晰可見。

“是摩托車,或者……小型三輪車的印子,”閻政嶼蹲下身來,用手指比劃著輪胎的寬度和花紋走向:“這地方比較偏僻,平時除了農用車,很少有車過來,兇手很可能就是用這輛車把屍體運過來的。”

他擡頭看了看周圍空曠的田野和遠處都村落,分析道:“兇手對這裏很熟悉,選了這麽個地方,能把一個成年男性屍體運來,說明兇手至少有一輛摩托車或三輪車,但看這輪胎印痕的深度,載重似乎不算特別沈,可能兇手本身力氣很大,應該是個成年男性。”

趙鐵柱趕緊跑過去把痕檢組的同事們喊了過來,對著組長範文駿說道:“這個輪胎印可以試著拓一拓。”

範文駿應了一聲,隨後拿出了工具,他先是用皮尺仔細測量了印痕的寬度,深度和輪距。

然後又用鉛筆在白紙上仔細描摹下了輪胎花紋的輪廓和特征。

緊接著又從程錦生那裏借來了相機,加上比例尺進行著拍照。

這個時候的相機還是奢侈品,整個刑偵二隊也就只有法醫部的程錦生有一臺。

一位老痕檢員還熟練的用帶來的一種較細膩的黏土,小心的壓入了最清晰的一段印痕中,做了一個簡易的立體模型,雖然算不上十分的精確,但也能保留痕跡最主要的特征。

“周隊,” 閻政嶼走到周守謙身邊,匯報了剛才發現的情況:“我們發現了交通工具的痕跡,初步判斷是摩托車或著三輪車,兇手應該是用車運屍到此焚毀。”

說完這些,閻政嶼思考了片刻後,又開口道:“年關近了,外來人口回流,但能幹出這種事的,大概率還是對本村或周邊極熟的人,我們是不是先從排查附近幾個村的車輛入手?”

周守謙聞言點了點頭:“可以,重點排查一下王家莊,還有鄰近的李家坳,小屯村,看看誰家有摩托車,三輪車,重點是車轍印能對上的,還有,再問問最近有沒有符合死者年齡特征的男性失蹤。”

命令一下,整個刑偵二隊立刻高速運轉了起來。

一部分人繼續在現場進行更細致的勘查,尋找可能被遺漏的蛛絲馬跡,比如毛發,纖維,煙頭等。

杜方林和程錦生則是將屍體包裹好,擡上了車,準備返回市局法醫中心進行更詳細的解剖檢驗。

而閻政嶼和趙鐵柱等人則帶著大部分偵查員,分成了幾個小組,拿著拓印下來的輪胎印照片,開始對周邊村落進行地毯式的走訪排查。

市局法醫中心,解剖室裏。

無影燈慘白的光線照亮了解剖臺,那具焦黑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上面,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杜方林和程錦生已經換上了全套衣服,解剖臺上擺放著各種規格的手術刀,剪刀,骨鉗等工具。

“體表檢驗,全身皮膚及大部分軟組織四度燒傷,碳化……頭顱與軀幹離斷,頸部斷端可見頸椎第三,第四椎間關節分離,骨折線清晰,符合生前受巨大外力勒壓所致……” 杜方林一邊操作,一邊清晰的口述,程錦生動作飛快的記錄著。

他們仔細地清理著屍體表面的附著物,測量著每一處骨骼的尺寸和特征。

“現在打開胸腹腔。” 杜方林用手術刀和骨鉗,沿著屍體的胸骨正中線劃下。

由於高溫焚燒,內部器官也已經嚴重萎縮碳化,但大體的結構和一些特征仍然可以辨認。

肺部萎縮,表面存在煙灰炭末沈積,但沈積量較少。

杜方林用鑷子輕輕翻動著焦黑的肺組織,眉頭微蹙:“這是死者生前吸煙所導致的,屬於死後焚屍。”

“明白,師傅。” 程錦生立刻將這些記錄在了本子上。

“心臟……體積縮小,質地堅硬……肝臟,脾臟,腎臟均呈不同程度碳化萎縮……” 杜方林將死者體內的所有臟器全部都檢查了一遍。

“牙齒……”杜方林仔細的檢查著口腔:“磨耗程度約在三級左右,部分齒頸可見楔狀缺損,第三磨牙早已萌出,結合恥骨聯合面的形態觀察……”

他轉向骨盆部位,用放大鏡細細查看:“聯合面整體平坦,骨脊消退,背側緣已有形成,綜合這些骨骼特征判斷,死者年齡應在45歲至50歲之間。”

“頸部損傷覆查,” 杜方林再次將註意力放回那致命的傷痕上,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頸椎的斷口:“骨折線邊緣可見輕微生活反應,確認是生前勒頸,且力量極大,可能使用了繩索,鐵絲之類的工具,瞬間導致頸椎骨折,脊髓斷裂,死亡很快。”

整個解剖過程持續了數個小時。

杜方林脫下手套,揉了揉因長時間專註而疲憊的眼睛,對等候在外的周守謙說道:“死者是個男性,年齡在45到50歲之間,身高約170到175公分,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合並頸椎斷裂,系用條索狀物體猛烈勒壓頸部所致,確定是死後焚屍,死亡時間大致在一周之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從作案手法來看,勒頸的力量很大,但整個過程顯得很倉促,死者指甲縫內相對幹凈,可能是因為兇手突然發難,死者來不及反抗,這更像是一時沖動的激情殺人,兇手在情緒失控下使用了過度的暴力。”

周守謙把從法醫這裏得到的信息,傳遞給了王家莊排查著的閻政嶼等人。

排查工作遠比想象的艱難的多。

年關將至,村子裏人多車雜,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摩托車或三輪車。

閻政嶼和趙鐵柱帶著人,拿著輪胎印的模型和照片,一家一家的走訪,比對。

“警官,這印子滿村子都是啊,拉貨的三輪車不都長這樣?”

“我家摩托車昨天剛借給我小舅子了,不在家……”

“沒見過,沒聽說誰家小子不見了,都等著過年呢。”

一天下來,毫無進展,輪胎印太普通,無法精準鎖定。

失蹤人口排查也沒有線索,附近幾個村子都沒有符合年齡特征的男性報失蹤。

傍晚,閻政嶼和趙鐵柱蹲在村口,就著冷水啃著幹糧,眉頭緊鎖。

“媽的,這兇手夠狡猾的,選這麽一個時間點,人多眼雜,什麽都不好查。”趙鐵柱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閻政嶼微微瞇著眼睛,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的敲擊著。

這一整天下來,他幾乎已經把王家莊以及周邊三四個村子都走遍了,只要在村子裏的人,他每一個都查看了一遍。

閻政嶼一邊按照目前現有的線索繼續調查,一邊也在觀察著村子裏每一個人的頭頂,但始終都未曾看到那一排熟悉的血字。

而且閻政嶼還註意到了一個點,王家莊有一戶人家的大門一直鎖著,敲了門裏頭沒有人,鄰居說那家就住著一個老頭,現在過年了,到他大兒子家去了。

閻政嶼覺得,這個老頭和他的大兒子可能會有一些問題。

他看著趙鐵柱,緩緩開口道:“柱子哥,我懷疑……兇手現在根本不在村裏。”

趙鐵柱咀嚼的動作一頓,詫異的看向他:“不在村裏?什麽意思?”

“只是一種感覺,” 閻政嶼解釋道:“我們這麽大張旗鼓的查了一天,如果兇手還在村裏,就算心理素質再好,也難免會露出馬腳,但是你看,村子裏雖然人多,整體氣氛卻有一種事不關己的觀望,甚至有點看熱鬧的心態,更重要的是,我註意到一個情況……”

他頓了頓,繼續道:“村東頭靠近水塘那戶,那個老曾頭,一直不在家。”

趙鐵柱立刻來了精神,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饅頭屑:“走,咱們找村長問問去。”

兩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徑直朝著村長家走去。

村長家裏剛吃過晚飯,桌上還擺著沒收拾的碗筷。

“王村長,打擾了,再跟您了解點情況。” 閻政嶼沒說什麽多餘的話,直接表明了來意。

王村長是個幹瘦的小老頭,看到兩個人去而覆返,連忙放下了旱煙袋,起身讓座:“哎呀,趙同志,閻同志,快請坐,請坐,有啥問題盡管問,我知道的一定說。”

趙鐵柱拉過一張條凳坐下,目光炯炯的盯著村長:“村長,村東頭那家,鎖著門的,姓曾的那戶,具體什麽情況?你給我們詳細嘮嘮唄。”

一聽是問老曾頭家,王村長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厭惡和幾分同情的覆雜表情。

他重重嘆 了口氣,拿起旱煙袋吧嗒了兩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老曾頭啊……唉,也是個苦命人,他一輩子老實巴交,偏偏生了幾個孩子……唉,一言難盡啊。”

王村長掰著手指頭數道:“曾老栓一共四個孩子,三兒一女,大兒子曾愛國,算是他家最有出息的,早些年頂替他娘的職,去城裏當了工人,端上了鐵飯碗,現在也算在城裏站穩腳跟了,二兒子曾愛軍,沒啥本事,後來入贅到鄰縣去了,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兩趟,小女兒曾愛華,嫁了個城裏人,日子也還過得去。”

說到這兒,王村長的語氣明顯沈了下來,眉頭緊緊鎖住,仿佛提到了什麽極其不潔的東西:“最糟心的,就是那個小兒子,曾愛民。”

他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鄙夷和憤懣:“那就是個天生地養的壞種,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趙鐵柱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帶著幾分好奇的詢問:“怎麽個爛法?”

王村長的情緒激動了起來,拿著煙袋的手都有些抖:“那小子,從小就不是個好東西,在村裏,那就是個小霸王,專門欺負比他小的孩子,下手沒個輕重,手腳還不幹凈,偷雞摸狗,村裏誰家少了點東西,十有八九跟他有關,為這事,我沒少給他擦屁股,他爹媽更是沒少給人賠禮道歉。”

“這還不算,” 王村長的聲音越來越高:“那混蛋玩意兒,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在外面受了氣,或者沒錢了,回家就跟他爹媽耍橫,摔東西,罵人那是輕的,急了眼,連他爹娘都敢動手打啊,我們這些老夥計去勸,他連我們都罵,簡直就是塊滾刀肉,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趙鐵柱聽得眉頭緊鎖,忍不住插話問道:“村裏就沒人管管?派出所呢?”

“管?怎麽管?” 王村長一臉苦澀的說:“抓進去,關幾天,放出來更橫,說他幾句,他就能堵在你家門口罵半天街,後來,更不得了了,跟鎮上那幫二流子混在一起,沾上了賭癮,天天到家裏面要錢,把他爹那點棺材本都摳搜幹凈了,他大哥寄回來的錢,也多半被他搶了去,這還不算,後來不止賭,還嫖!掙點歪門邪道的錢,全扔在那頭了。”

王村長用力磕了磕煙袋鍋,仿佛要把關於曾愛民的所有晦氣都磕掉:“提起這個曾愛民,咱們全村沒有一個不搖頭的,那就是個禍害,誰沾上誰倒黴,他爹估計也是實在受不了,又怕過年這混蛋回來鬧得家宅不寧,這才躲到城裏大兒子家去圖個清靜。”

聽完村長這番飽含情緒的描述,閻政嶼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個曾愛民,無論是從性格,行為,還是現狀來看,都完全符合一個可能因財,因仇或一時沖突而鋌而走險的嫌疑人特征。

“村長,” 閻政嶼沈吟片刻,追問道:“這個曾愛民,最近在村裏出現過嗎?大概多久沒見他了?”

王村長仔細回想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有陣子沒見著了,具體多久……我也記不清了,年前就沒怎麽見著他晃悠了,他不回來大家才清凈呢!”

“那他平時,跟村裏或者附近,有沒有結過什麽比較大的仇怨?或者,最近有沒有人跟他發生過劇烈沖突?” 趙鐵柱緊接著問。

“仇怨?” 王村長冷笑了一聲:“就他那德行,跟誰沒點小摩擦?但要說你死我活的大仇……好像也沒到那份上,主要是大家都躲著他走,沖突……年前倒是聽說他跟鄰村一個二流子為了賭債的事吵過一架,動靜不小,但後來咋樣就不清楚了。”

“村長,非常感謝您提供的情況,這些都非常重要,” 閻政嶼站起身,神色嚴肅的說:“但是還請您暫時不要將我們打聽曾愛民的事透露出去,以免打草驚蛇。”

王村長連忙點頭:“明白,明白,趙同志,閻同志,你們放心,我懂規矩。”

離開村長家,夜色已經很濃了,寒冷的空氣吸入肺中,讓人精神隨之一振。

“小閻啊,” 趙鐵柱壓低聲音,興奮的語氣中又夾雜了幾分凝重:“這個曾愛民,嫌疑太大了,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嫌疑人,我看,下一步就得重點查他。”

閻政嶼點了點頭,目光在夜色中閃爍:“嗯,方向是有了,但目前都是間接線索和旁證,明天我們去一趟曾愛國家,看看有沒有這個曾愛民下落的線索。”

村子裏的狗都睡下了,王家莊臨時借用的辦公點裏依舊燈火通明。

閻政嶼和趙鐵柱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與同樣奔波了一天的同事們匯合在一起。

幾人圍坐在一張鋪滿地圖和筆錄的舊木桌旁,交換著各自獲取的零散信息。

“這個曾愛民,嫌疑太大了。” 於澤拍了下桌子,憤憤不平的說。

何斌也點了點頭:“對,性格暴戾,有前科,社會關系覆雜,還失蹤了,時間也對得上。”

“必須重點查他。”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和梳理,大家最終確定了第二天兵分三路的調查方向。

首先,由閻政嶼和趙鐵柱負責,盡快核實老曾頭在城裏大兒子家的具體情況,確認曾愛民近期是否真的未曾出現,以及探聽曾家父子近期有無異常沖突或動向。

其次,何斌帶一隊人馬全力尋找曾愛民的下落,對其常去的賭檔,以及狐朋狗友處進行摸排。

最後,於澤帶人找到鄰村那個與曾愛民有賭債糾紛的二流子,詳細了解他們沖突的細節和曾愛民近期的狀態。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吉普車的聲音在院子裏頭響起,周守謙拎著一袋子早餐:“都辛苦了,快來吃飯。”

早飯挺簡單的,一人一碗小米粥,搭配著一些饅頭和鹹菜。

“鐵柱子,小閻,你倆今天去城裏,動作可要快一點啊,” 何斌咬了口饅頭,含糊的說道:“這篩車子篩得眼睛都快要瞎了,就指望你們那邊能打開突破口了。”

趙鐵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抹了把嘴:“放心吧何隊,只要那曾愛國真有問題,我和小閻保證給他揪出來。”

“小閻啊,”於澤眨著眼睛好奇地問:“你說,那老曾頭躲到城裏大兒子家,真的是為了圖清靜,還是……心裏有鬼,怕我們知道點什麽?”

閻政嶼放下筷子,輕聲說道:“都有可能,所以,我們去了,不僅要問,更要看,看他們的表情,聽他們的語氣,觀察家裏的細節,有的時候,真話不一定是說出來的。”

趙鐵柱接口道:“沒錯,尤其是那個曾愛國,在城裏當工人,見識多,心思可能也更活絡,不好對付,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匆匆吃完早飯,幾人不再耽擱,按照計劃迅速行動起來。

根據村長提供的地址,閻政嶼和趙鐵柱很順利的找到了曾愛國的家。

這是一棟紅磚砌成的筒子樓,樓道裏顯得有些陰暗,空氣中漂浮著老舊樓房特有的潮濕和煙火氣。

兩人在一扇漆皮脫落的綠色木門前停下,趙鐵柱看了閻政嶼一眼,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了腳步聲和門鎖轉動的聲音。

隨著“吱呀”一聲,房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面容看起來五十歲上下,帶著些許疲憊和疑惑的男人探出頭來。

屋子裏的沙發上還坐著幾個人,都在這時朝門口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你們找誰?” 男人警惕的打量著門外的兩個陌生男人。

就在門打開的這一瞬間,幾行猙獰的,仿佛用鮮血書寫的字跡,毫無征兆地刺入了閻政嶼的眼中。

【曾愛國】

【男】

【57歲】

【七天前,於機械廠家屬院協助殺害曾愛民,並焚燒屍體。】

【曾愛軍】

【男】

【54歲】

【七天前,於機械廠家屬院協助殺害曾愛民,並焚燒屍體。】

【曾老根】

【男】

【83歲】

【七天前,於機械廠家屬院殺死曾愛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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