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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不能淩駕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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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不能淩駕文明

勵志演講在惱人的插曲中落下帷幕,最後一個環節感恩班主任,姜琳毫無心思強迫自己加入這場表演。

何圓月多愁善感是最早一批在鼓勵教育中敗下陣的學生,淚眼婆娑壓抑自己的情緒,跟隨著宣講師指引繞過周圍層層包圍的人群擁抱老劉。

宣講會到處都是痛哭流涕的人群,激昂慷慨的音樂變得綿長舒緩,姜琳隨著湧動的人流和幾位同學逐漸靠近老劉,人聲鼎沸中老劉一把圈住了好幾位同學,真情實感的寬慰擁抱。

老劉在學業上算不上頂好的老師,小縣城的高中生早就習慣了這點,姜琳清楚老師教學水平在這裏無關緊要。教科書上教育資源不均衡,只是大家日常生活的高度總結概括。

生活上老劉還是偏心班級,小田有意針對老劉裝作看不見,有意無意的暗諷王璐瑤,批評早戀的武梓華,百口莫辯的郭明明,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論,總體來說不算太糟糕。

姜琳和老劉之間隔著透明的玻璃墻,這是老劉想看到的乖巧也是姜琳靠著摸爬滾打積累到絕不放棄的叛逆,他們都不讓步。

老劉臨近退休,姜琳的別扭有時讓他惱火,想著不過是看不見的賀敏高洛翻版,但此刻在這個尊師重教的主題下,理所應當的擁抱著一眾同學,傷感的何圓月,調皮搗蛋的賀敏還有冷漠怪異的姜琳。

姜琳是最後一刻感受到了宣講會的意義,老劉聽進去了,他做了幾十年的老師,見過各色各樣的學生,班主任要陪伴學生對學生有信心,正是此刻他一視同仁的安慰。

宣講結束恰巧是晚餐時間,大家順勢直接奔向食堂,高洛領著賀敏跟姜琳一起吃飯,吉妍沈迷小說,早早打過招呼直奔教室沈浸閱讀。

姜琳搶了個風水寶地,隨著下課鈴聲響起,教學樓仿佛晃動起來一窩蜂的湧進食堂。

姜琳抱著一大碗麻辣燙,擡頭看著對面買夾肉餅的高洛賀敏發呆,一年前她獨來獨往根本想象不到和同學一起吃飯聊天的生活是什麽樣子。

姜琳不忙甚至會悠閑地特意放慢腳步,但是過去她總是很匆忙,只覺得一起吃飯都是浪費時間。

更想不到對面坐的會是傳統成績主義下定性的差生,老師家長眼裏不愛學習,違規早戀,亂帶手機的麻煩制造者。

如今,姜琳能大方地提起初見時對高洛的偏見不解,坦蕩得傾聽當事人的回應。

“姜琳,你已經變了很多了,過去你想法單一,甚至你自己都能感覺到周圍環境逼迫所有人成長不能有菱角,你也確實一直在碰壁,但其實我是一直都喜歡你這種處世方法。”

“現在你聽其他人的想法也會有新的思考角度,慢慢接受了很多事情。”

“過去你認為抽煙是壞事,有人抽煙你不喜歡,下意識遠離甚至默許自己留意他們,不要輕易接觸。後來你理解這僅僅是一個人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堅定認為學生不該違反校規帶手機,但是我不反對校規家長允許,我做到了帶手機不玩,你也覺得沒問題,這是我的生活方式。”

“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認非黑即白的人了,現在你能理解我的生活。”

“可是我僅僅是改變了自己的看法,我的行為依舊沒有改變,我仍然堅持自己的行為邏輯。”

“這樣就足夠了,你對自己的要求沒有轉移到其他人身上,思想和情緒對你來說都會輕松下來。”

“我認可你這種非黑即白的態度也是有理由的,這是認識事物不可跨越的一環,我們需要在大量的經歷中反反覆覆通過判斷對錯形成基本價值觀,然後才能去理解那些覆雜深刻,難以抉擇,甚至界限不明的時刻,靠得正是過去的經驗。”

“跳躍這一步的人,很容易缺乏個人思想,他們會依托外界聲音隨意改變自己。模棱兩可,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麽,要做什麽。”

姜琳意識到自己在改變,高洛第一個直白說出對比,過去的不足對現在而言歷歷在目又恍如隔世,她們在這個人來人往的食堂坦坦蕩蕩談著高洛的高傲自大,姜琳的沈默偏見,明明是互相批鬥大會,卻都在回憶過去的自己。

“高洛,如果一個人後知後覺發現了自己做錯了,但是很難承認錯誤怎麽辦。”

“比如過去我有的事做得不完美,固執己見認為那就是最正確的選擇,現在知道了它的缺陷要怎麽辦,如果我有時候為了達成目標有一些並不善良光彩的想法,是不是就不是真誠待人了。”

“發現自己做錯這個問題,其實沒有答案,就是不解決不處理。對所有人來說這件事過去了,你再提起時只是當下的補充說明,卻不能糾正過去。”

“小孩不懂很多事,越長大越知道得多,煩惱越多後悔越多,過去爭吵各執一詞,如今你覺得自己理解了過去,可能她們也理解過去的你,或者她們也有了新得看法已經淡忘了。”

“關於私心惡意這件事,我給你講個故事,我一個遠親住在很偏遠的地方,幾乎可以說是深山老林,村子裏有一戶人家只有爸爸和女兒,爸爸不管事,女兒吃百家飯長大的。”

“那個女孩說,她媽媽是壞人,她恨媽媽偷偷跑走了,不要她和爸爸了。姜琳,你覺得她可憐嗎。”

姜琳心中雖不喜還是陷入了惡意羞恥癥,她不敢光明正大說出自己觀點。

“我覺得他們就活該遇上這樣的苦難。”

其實村裏都知道,她媽媽當時就是外出打工被騙到那裏的,她能偷偷跑走都是因為野蠻自大的人認為,時隔多年,她有了孩子,他們覺得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她們舍不得孩子。”

“那個年代,敢跑出去打工的女生是懷著多大的勇氣想賺錢,他們覺得孩子能綁住這樣大膽的女人嗎。”

“沒有人知道她跑到哪裏了,有人說她跑出去打工了,有人說她離家太久了回去看看,有人說她早就找不到家了,死在回家的路上也不無可能。”

“所以,那些野蠻令人作嘔,成為罪惡者幫兇的人都不值得同情。他們只能自強自立自省。包容接受真正的文明,奔跑著追求個體自由的人生。”

“野蠻不能淩駕文明之上,野蠻愚昧註定要消失在歷史發展進程中,教化失敗,就要接受野蠻消亡,倒退歷史倒退文明才是最大的惡。”

“媽媽跑了,她可能被打怕了,可能根本就不是這裏的人,她逃亡的回家路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只帶著模糊的希望消失了。”

“姜琳,你認為她需要這樣的孩子嗎,她是媽媽,僅僅因為她生了孩子。哪怕生育權是女性的權利,現實中這不是她的意願,她沒有選擇權,被困在與世隔絕的地方,過去生育就能爭取活命,就能拖延時間保命真得存在。”

“那些野蠻退化的人,要她把錯誤歸咎到她的身上,生了孩子就必須養,哪怕那個孩子在法律上甚至是犯罪的產物。”

“姜琳,這個很不一樣,之前趙宇講爸爸媽媽那一代沒有愛情,大部分人談責任談養兒防老,但是那個時代都是這個樣子的,責任就撐著他們養育了我們,即使大家的情感都很匱乏。這是他們自願共同決定的。”

“違背他人意願,錯誤的強迫沒資格要求受害者承擔責任。”

姜琳聽得心潮澎湃,她想自己不必成為那個擔憂被誤解的人,惡意就是觀點的一種,求真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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