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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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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柳華練和鑒陽宗的恩怨人盡皆知。

當年鑒陽宗的景霄廢了柳華練的一雙腿,贏了柳華練。這件事是他永遠不能放下的仇恨。

那年比試大會,柳華練一心想讓齊雲奪魁,把鑒陽宗眾人踩在腳下。

齊雲天才少年,又修為深厚,他深信沒有人能戰勝他。

直到縈風的出現,柳華練才有危機之感。

與齊雲相比,當年的縈風用劍靈活,劍勢行雲流水又暗藏殺機。再加之她最擅法術與劍術相結合,一招一式更是不可小覷。

柳華練深知雖然齊雲的修為更占優勢,但是他很有可能招架不住縈風其靈活的招數,這過程中一旦出現漏洞,就有戰敗的風險。

決賽之前,柳華練叮囑齊雲,讓他在必要之時使用殺招。

“就算殺不死也沒關系,若是能廢了她四肢或是雙手,也是不錯。”

柳華練當時這樣說。

介於當年柳華練在比武場上殺了安盛並引發涵虛門與鑒陽宗兩派不和,比試大會嚴令禁止不可為了獲勝而傷害對手性命。

盡管如此,齊雲仍然沒有任何異議,認真地應下。

結果卻不如柳華練所願,二人堪堪打成平手,縈風也沒有身負重傷。

柳華練高高在上的質問他為什麽不用殺招。

齊雲面不改色,一聲不吭。

他的理由很簡單:縈風,命不該絕。

他為什麽要聽他的話,去殺掉一個值得敬佩的對手?

柳華練洩憤一般,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他幾下,打得他皮開肉綻。

齊雲沒有反抗,他跪在地上紋絲不動,任由血浸染了衣衫。

柳華練的懲罰並沒有讓他感到後悔,他的內心和最初放了那些關押的同門時一樣平靜。

齊雲以為,柳華練如此忌恨縈風,是因為嫉妒。他覺得柳華練嫉妒縈風的天賦。

可是他又很快發現,他自己也嫉妒縈風。

同樣是各自門派新一代弟子中一等一的高手,縈風似乎擁有著許多他不曾擁有過的美好。

他從小就以為,徒弟對師父應該是尊敬,服從。

後來也見過一些同門和師父的相處方式,他發現別人的師父似乎不像柳華練一般嚴厲。於是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他和普通弟子不同,他是強者,所以柳華練對他會更加嚴厲。

直到縈風和她師父的出現,打破他的幻想。

她的師父似乎不曾逼迫過什麽。得了平手後她得到的是師父的稱讚,在宴席上喝醉了,她的師父也也會耐心地將她帶回去。

齊雲得以窺見她們之間生活中的一角,他忍不住地去想象她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如何相處。

她們之間,或是朋友,或是母女。

可是他與柳華練,又算的上什麽?

他在他的眼裏,又算的上什麽?

他不曾忘記柳華練給予他的恩惠,而柳華練卻對他所承受的痛苦視而不見。

起初,齊雲沒想過直接要了柳華練的性命,他把劍架在柳華練的脖子上,與之談判。

面對徒弟的逼迫,柳華練表現地泰然自若,不疾不徐地道出了那印記的秘密。

原來那印記早已讓二人經脈相連,一旦其中有人死亡,另一個人的陽壽也將耗盡。

齊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拿著劍的手有些發抖。

柳華練從容不迫地向他拋出了一個條件,他看向齊雲的目光變得柔和了幾分。

“我知道,你不願殺人。”他說,“那我便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答應我這件事,日後我便不再命你去殺人。”

齊雲瞳孔微微一震,他沈默著聽柳華練繼續說下去。

“如今邪修虎視眈眈,鑒陽宗岌岌可危,欲要與我門聯手。”柳華練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夾在自己頸間的長劍,輕輕一推,那劍並沒有再次逼上來。

“我要你娶了縈風,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柳華練接著說

齊雲皺眉,感到吃驚:“縈風?她又怎麽肯?”

柳華練大笑:“你且說你答不答應。”

齊雲凝望了他片刻,然後緩緩收劍。

他朝柳華練拱手,語氣像是在描述一個不可爭辯的事實:“師父,一直以來,弟子都十分信任您,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

柳華練俯視著站在階下的齊雲,略感欣慰。

“所以,您是想要殺了她嗎?”

柳華練雙手攏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不,只要你照我說的做,我保證她性命無虞。”

齊雲未發一言,暫且信了他的話。

其實齊雲並不覺的縈風會聽憑鑒陽宗的安排,答應這個荒謬的要求。

事實卻並非如此,他們的婚事定得迅速。

他不得不承認,那晚見到縈風腕上的空明弦時,他內心深處的第一反應是竊喜。

他在心裏忍不住去說:“你看,連她的師父也會逼迫她做她不願的事。”

可是他剛剛沈溺於這隱秘的情緒沒有多久,又被縈風的哭聲擾亂。

在此之前,齊雲從來都沒見過縈風哭,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會哭。

他第一次見到她脆弱的一面,他不懂如何安慰,只會說直白地說別哭了。

齊雲隱隱覺得自己的話有些無情,卻發現無從解釋。

他知道她是痛苦的。他又何嘗不是。

柳華練除了命他監視縈風之外,還命他保證那鐲子一直戴在縈風的手上。

他給出的理由是,那鐲子是兩派友好相交的象征。

齊雲曾查過這鐲子,除了那寶石比較稀奇,其他沒有看出什麽獨特之處。

婚宴第二天,齊雲和縈風照例去拜見門內各位長老。

齊雲晨起整理好服飾,看到留在梳妝臺上的鐲子。

縈風一身紅衣,正坐在桌前對著銅鏡整理發髻。

齊雲走近,去看鏡中的縈風。

縈風正在將雲簪簪在頭上,看見齊雲前來 ,動作微微一頓。

齊雲從她身後去拿桌角的鐲子。

“你要幹什麽?”縈風問。

“別忘了把這個給戴上。”他說。

縈風應了一聲,本想去拿,卻被齊雲的動作打斷。

“我幫你。”

他微微俯身,虛握著她的手腕,將鐲子戴在她的腕上。

她的頭發纏在他的衣服上,又很快分開。

縈風通過鏡子看他,眼神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審視。

“你師父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突然問。

齊雲將視線落在她手上的手鐲,短暫思索了一陣才說道:“他很厲害。”

“有多厲害?”

齊雲又去看她,語氣又變得輕松:“他能看穿你所有的小心思。”

縈風眸光閃爍,笑著說:“不信。”

齊雲只是笑笑,不再說什麽。

來到涵虛門的縈風幾乎沒有什麽活動範圍。

晴天她就去外面練劍,雨天她就待在房間裏作畫,看書。

起初的幾個月裏,縈風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似乎已經習慣了在涵虛門生活。

齊雲覺得她在刻意隱藏著她的痛苦,而從某些方面來講他們很像。

他們之間保持著表面的和諧,兩人分開睡,幾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縈風從不與他主動交談。她偶爾去食苑取一些飯食自己享用,有時她會多帶一份給齊雲。

齊雲每日早出晚歸,留下的飯食幾乎沒有動過。後來縈風便不再給他留任何東西了。

有過一次,縈風主動向他求一件事。

正是在齊雲動身前往瑤城之前,她說她也想去瑤城。

她特意給他端了盤點心,是一小盤大小不一的青團。

齊雲看出來了,那是她親手做的,但是他還是拒絕了她。

因為柳華練不會答應,他不想再費口舌。

自從縈風來到涵虛門以來,柳華練再也沒有讓他去殺人。

他暫時不想惹怒他,違背他的意願。

被他拒絕後,縈風只是把手裏端著的盤子放在桌子上,然後一聲不坑地離開了。

齊雲看到裝著青團的瓷盤上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裂縫。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他想。

他拿起其中一個青團嘗了嘗,眉頭微皺。

有點苦……不過,他可以考慮去問一問柳華練,或者想想其他辦法。

可是在齊雲打算行動之前,一個意外打消了他這個計劃。

那夜縈風偷偷前往涵虛門靈泉,被齊雲發現。

當時兩人並沒有照面,齊雲只看到那個人的背影。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他始終懷疑是縈風。

畢竟在涵虛門中,膽子這麽大且能獲得切實利益的只有她。

那夜他在現場拾到一小塊破碎的石頭後,就迅速往回趕。

幾息之間,他回到自己和縈風的住處,推門而入,繞過屏風。

他迎面看到縈風穿著一層裏衣,頭發披散著,正往床榻的方向走。

她的頭發看起來有些潮濕。

察覺到齊雲的到來,她表現地有點意外:“你來做什麽?”

她問得有些急,畢竟他們之間很少在這樣的情景下相處。

齊雲盯著她,反倒是靠近,問道:“你方才在做什麽?”

縈風細眉微蹙,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似乎不明白他的用意:“我……我在沐浴啊。”

“是嗎?”齊雲輕笑,他進一步靠近,手指在她的鎖骨上輕輕劃過。

縈風後退一步,瞪了他一眼。

“那為什麽身上沒有一點水跡?”他步步緊逼,繼續問道。

縈風撇了撇嘴:“我用了火訣,只不過頭發幹得慢一些而已。”

齊雲站在原地,眼睛始終看著她的表情,根本不信。

“我要睡下了,你請回吧。”縈風推了下齊雲,示意他離開,然後轉身欲要鋪床。

齊雲仍是不挪動步子,他看到縈風轉過去的頭,幾乎沒有猶豫地將其攬在懷裏。

他的手攬著她的腰,隔了一層薄薄的裏衣。

動作太快,等縈風反應過來時,她發現他們已是面面相覷。

他們四目相對,齊雲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直覺告訴他,當時在靈泉的人就是縈風。

這也同時說明,他面前這個人來涵虛門是抱著某種目的和計劃的。

那麽,從最開始,他看到的一切,都很有可能是她精心策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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