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第三十九章

縈風警惕地看向他,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放開我。”

齊雲看見她額頭上逐漸顯現的額紋,卻不覺得意外。

他微微欠身,嘴唇靠近她的嘴邊。

呼吸之間,縈風豎起手指,攔住了要吻她的唇。

她的面色凝重,齊雲看到,自嘲一笑。

“你當時決定來到這時,難道就沒有想過今天嗎?”

難道就連你也是,為了遵守師父、宗門的命令,甘心違背自己的意願嗎?

縈風沈默著看他,眼睛烏黑,讓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緒。

“想過。”她平靜地說,“但是,你我之間最好不要有。”

齊雲聽到這個答案,微微一楞。

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她話裏的意思。

他們之間最好不要有其他情感,表面維持和諧便足夠了。

“是嗎?那我也不必擔心了……”齊雲陷入一陣沈思,輕聲說。

縈風趁機掙開齊雲的束縛,欲要轉身。

齊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只短暫地思考了一瞬,直接握住縈風的手腕,再次把她拽到懷裏。

縈風的額紋並未消散,她氣不打一處來地瞪著齊雲:“別逼我動手。”

“別,若是把這房子弄塌了可不好”齊雲似笑非笑地說,攥著她的手腕也微微一松,“我只是有話要問你。”

縈風掙開手腕,冷哼一聲:“你問吧。”

齊雲收起笑意:“你猜一猜我方才從哪回來的?”

縈風活動著手腕,疑惑地看向他,語氣明顯不耐煩:“我怎麽知道?”

“我剛剛就在靈泉附近。”他說,一直在觀察縈風的表情。

縈風眼睫微顫,一時看不出什麽情緒:“哦,那又如何?”

“我好巧不巧,見到一個人在靈泉附近鬼鬼祟祟。”齊雲半瞇著眼睛,“你說會是誰呢?”

縈風微蹙眉毛,平靜地答道:“我怎麽知道?我在涵虛門的這段時間,根本也沒認識幾個人。”

“你不知道?”他接著逼問。

“我不知道。”縈風一字一句地回道。

齊雲短暫沈默了一陣,他伸出手觸碰到縈風的頭發,揉了揉她的發尾,還帶著點涼涼的濕意。

縈風給了他一個古怪的眼神。

齊雲的視線從她的頭發轉移到她的臉上,眼神看似波瀾不驚,但似乎藏著某種情緒。

“我後日便動身去瑤城,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最好不要到處走動。”他說,手裏也已經放開了她的頭發。

縈風平靜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兩人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齊雲垂眸,看著她轉身去整理床鋪,他語塞片刻,沈默著離開了。

當時齊雲思考了很久,他最終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柳華練。

他隱隱地預感到,如果讓柳華練知道,縈風一個人在涵虛門並不會好過。

其實齊雲自己也沒想到,他僅僅用這一個理由就說服了自己。

後來縈風重傷,齊雲將自己的修為渡給她,柳華練大發雷霆,命他從瑤城回來。

奈何事態緊急,邪修勢力越來越猖獗,齊雲直接拒絕了他的命令。

柳華練想要控制住他,卻鞭長莫及。直到邪修大勢已去,柳華練終於抓住了機會。

齊雲深知自己已經惹怒了師父,日後他未必容得下他。他不再想受柳華練的控制,於是漸漸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而讓齊雲下定決心要他性命的,正是慶功宴上柳華練突然找他的那次談話。

那夜本是涵虛門門內弟子的慶功宴,他和縈風做東,打算和弟子們一起熱鬧一番。

半途中,柳華練突然要找他談話。

眾人面前,齊雲也不好駁了師父的面子,於是他中途離席。

柳華練帶他來到靈泉,齊雲本以為他要質問縈風當初欲在靈泉布陣的事,卻不想他提起了縈風的師父朱弦。

柳華練腿腳不便,他坐在自己制作的輪椅上,齊雲在他身後幫他推動輪椅。

“剛剛的消息,鑒陽宗的朱弦死了。”柳華練說。

齊雲微感震驚:“這麽突然?如何死了?”

“呵呵……”柳華練忽而冷笑幾聲,“聽說是被一個俘虜的邪修打傷,又恰巧中了毒,所以很快就死了。”

齊雲想到縈風,一時為她擔心。他看著柳華練的後腦勺,又想到了什麽,心頭一緊。

“師父找我,可是有什麽吩咐?徒兒定然盡己所能。”

“哈哈……”柳華練笑點頭,“不愧是我的好徒兒,知道體諒為師了。”

“師父說笑,有什麽吩咐您直說便是。”齊雲說。

柳華練望著眼前的靈泉,語氣明顯輕松了許多:“以鑒陽宗那幫人的德行,他們必定會想盡法子把這件事推到涵虛門身上。”

“您的意思是……”齊雲表現出一副懵懂的樣子。

“以你對縈風的了解,她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會如何做?”柳華練緩緩地拋出一個問題。

那定是能把整個涵虛門都拆了。

她也不會輕易原諒他。

“這……”齊雲又是一副思考的狀態,“她敬重自己的師父,想來會傷心欲絕吧……”

“你這樣覺得嗎?”柳華練想都沒想,直接反駁,接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得意一笑,“不管她是傷心也好,憤怒也罷,她總會犯錯。”

齊雲眸色一暗,他似乎猜出了柳華練的計劃。

“你去把這件事告訴她,記得要添油加醋。只要讓她以為朱弦是被我們涵虛門害死的,她肯定會氣急敗壞,到時若是傷了我門一人一物……”說到這,柳華練停頓了一下,冷哼一聲,“門中各位長老、弟子都不會放過她,她便也不用再回鑒陽宗了。”

“師父……你真的要這樣做嗎?”齊雲詢問,語調卻有些生硬。

“你莫不是心疼她?”柳華練一副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徒兒啊,你走到現在,有名譽,有實力。斷然不可被情情愛愛牽著鼻子走。”

“師父您誤會了。”齊雲嘴上這樣說著,看向柳華練的眼神裏已迸發出幾分冷意。

“我不是說你不能喜歡別人,你可以有情,但也要無情。”他說,像是在俯視他的情感,“如今是個大好的機會,她可以永遠留在你身邊,任你擺布。”

齊雲微不可察地冷笑一聲。

“永遠”這兩個字既可怕又可笑。

她怎麽可能聽憑他擺布?他又怎麽可能去控制她?

“師父,沒想到你一直為徒兒著想。”齊雲說話時加了些刻意的諂媚。

“那就快去辦吧,別耽誤了時機。”柳華練似乎很是滿意。

“徒兒謹遵師父教誨,只是有一件事望您能說明,好讓徒兒安心。”齊雲說。

“哦?”柳華練看起來心情大好,“你說便是。”

齊雲沈聲問道:“朱弦的死,是您的手筆吧。”

柳華練大笑,平靜之後他才說道:“這很重要嗎?”

齊雲微微一笑,他已然知道了答案。

“不重要,是徒兒想多了。”他說,“請給我一些時間,師父閉關之前我會處理好一切。”

齊雲果然猜得沒錯,朱弦就是他殺的,他想借此試一試他的忠心,更像借此完全控制縈風,得到她所有的修為。

“徒兒,你始終都要記得,我們經脈相連,永遠都是。”柳華練的話聽起來娓娓道來,卻暗含警告。

“徒兒自然記得,師父放心便是。”

齊雲將柳華練退回住處,一路上,兩人異常和諧,稱得上一句父慈子孝。

縈風離開涵虛門的第二天,他來到柳華練的密室。

這處密室通往一處小山丘,那裏靈氣充沛,是柳華練常用來閉關的地方,同時也是整個涵虛門的禁地。

小時候,柳華練經常帶齊雲來這裏,長大之後,他便很少再來了。

柳華練在整理密室裏珍藏的幾件孤品和法器,密室內點滿了燭火,卻還是有些昏暗。

齊雲走進去對他說縈風離開了。

“你說什麽?”柳華練吧手中一把造價不菲的匕首摔在桌上,怒目圓睜,“你把她放走了?”

齊雲站在他身側,語氣不急不緩地解釋道:“她說她心系師父,便私自離開,我沒能攔住。”

柳華練一臉嫌棄地睨了他一眼:“笑話,你根本就沒有攔她吧。你把為師的話當耳旁風嗎?”

交談間,只聽“轟隆”一聲,密室各入口處的石門突然關閉。

齊雲眼波流轉,大致地打量了一番,又波瀾不驚地看向柳華練。

他知道他這麽幹是要動手。

柳華練坐在輪椅上,齊雲站著俯視他。

“徒兒,最近我發現你不太聽話啊。”柳華練說著,轉動輪子,和齊雲拉開了一定距離,神情陰鷙。

“師父你這是什麽意思?”他裝作無辜,也後退幾步,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柳華練未答,他坐在原處舉手掐訣,只見一把幾乎和他身軀一樣大的光劍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是想再吃一次苦頭嗎?”他說得像是問句,實則是一種命令。

“你覺得這些還能嚇到我嗎?”齊雲眸色黯然。

曾幾何時,他敗在這把光劍之下。那時他才拿起劍不到三個月。

柳華練輕笑,那光劍瞬間倒過來,劍刃沖著齊雲直直地飛了過去。

齊雲不慌不忙地召喚出本命劍與之相抵。

那光劍體型較大,劍勢威猛,卻少了幾分實打實的力量,齊雲用劍一挑,那光劍便被彈飛。

光劍飛回柳華練的方向,又穩穩停住。

他遠比想象中的還要不堪一擊。

“果然,你還是幾年前那個水平。”齊雲一手執劍,帶著嘲諷的口吻說道。

此時的柳華練已經是一臉驚恐,但他很快又將情緒隱藏了下來。

他擰著眉毛,似乎痛苦萬分:“你太讓我失望了。”

“徒兒實力越來越強,你應該高興才是。”

“若不是我,你現在在哪裏茍活還不一定呢,我待可你不薄。”他說話時帶著嘆息,滿眼寫著失望。

“不薄?”齊雲冷笑,用劍指著他身側的一個小小的房間,“這是你囚禁我的地方,一直以來,只要我有一點不順應你的心意,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我拳打腳踢,把我關在這裏久久不見天日。”

齊雲擡手,長劍指著柳華練,步步緊逼。

“從頭到尾我都只是你續命、殺人的工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