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此時正殿只有縈風、宿羽兩人。

宿羽行事隨和,他坐到縈風身側的椅子上,說道:“聽越辰說,你今夜不在司命殿下榻?”

“沒錯。”縈風點頭,“我與一位仙友約好今日去一次忘川,過了午時便出發。還要謝過司命星君許我暫時在此地落腳。”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只是你要去忘川,難不成是要喝下忘川水?”宿羽的臉上浮現出一陣憂慮。

“我是陪我的仙友去忘川。”縈風如實說道,沒有多做解釋。

“原來如此。”宿羽放下心來,“不過我還是要多嘴一句,這喝下忘川水之前,一定要想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要不然到頭來總是會後悔,我這身邊的例子就比比皆是。”

突然想起容與。縈風不由得苦笑。

但是總有人是沒有後悔的。

雖說心中是這樣想,縈風還是說道:“是啊,有些記憶能輕易忘記,但是很難再找回。”

宿羽在心中暗想:可不是,可真是難死我了。

“在下有一請。”縈風說。

“但說無妨。”

“我想查一個凡人的命簿,不知司命星君可否行一方便?”

宿羽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你想查誰?”

見宿羽答得幹脆,縈風捉緊時間說明緣由:“一個名叫齊雲的凡人,但是我不知道他的生辰,只知道他的忌日,可能查到?”

只見宿羽的身子微微向後一傾,眼神閃爍,臉上卻看不出什麽波瀾:“你知道他的忌日?這也可以。”

縈風說出齊雲的忌日後,宿羽便和她交代了幾句,起身進入屏風後的空間。

縈風盯著屏風看,見其先化虛又變實,心下覺得妙趣橫生,看得愈加仔細。

不過多時,宿羽便拿著命簿出現。

縈風接過那帶著玉牌的竹簡,小心翼翼地攤開,瀏覽上面僅有的幾行字。

上面書寫著齊雲何時拜入涵虛門,何時與她成婚,又何時當上了門主等等。這些縈風大多都清楚。

只是有一句,她看不明白。

“第三年弒師,成為涵虛門門主。”

弒師?

齊雲殺了柳華練?

縈風無比震驚。

雖然她始終都不喜歡柳華練,但是縈風知道,齊雲始終是將其當作生父看待的。

他為什麽要殺了他?難道是為了門主之位嗎?

“落星仙君?”

看到縈風對那命簿怔楞了許久,宿羽選擇開口打斷。

縈風緩過神來:“這裏面的內容怎麽這麽短?”

宿羽笑道:“你們怎麽都這樣說?”

“‘我們’?還有誰?”縈風疑惑。

“沒有誰……”宿羽含糊其辭,“是這凡人的壽命不過幾十年,所以可以記錄的事便少。之前也有很多人像你這樣問過。”

“原來如此。”縈風再次看了一眼命簿上的文字,然後將其卷起,遞給宿羽,“我看完了,多謝星君相助。”

宿羽將命簿收起,說道:“我見你方才神情凝重,這個凡人對你很重要吧?”

縈風思索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答道:“算是吧,只是我也是今日才發現,我還不太了解他。”

宿羽意味深長地說道:“那可真是遺憾啊。”

縈風沒有反駁,她看到宿羽的神情帶著幾分好奇,正想說些什麽,卻被一名司命殿的小仙打斷。

“司命星君,玉箓院的流瑕仙君正在殿外等候,說是要等待落星仙君。”

流瑕前來,縈風便不想耽擱,於是向宿羽提出離開。

“走之前要不要和越辰打個招呼?”縈風剛剛起身,沒走出幾步,就聽到宿羽提議道。

是越辰帶她來司命殿,的確不能不打個招呼。

不想縈風正打詢問越辰現下正在何處,便見越辰本人走來。

他看到縈風就問道:“要走了?”

縈風只應了一聲後,迅速離開了。

越辰看著她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本想問宿羽他們談了什麽,轉而就看見宿羽手中的命簿。

“她找你查命簿?”越辰問。

“是啊。”宿羽掂了掂手中的命簿,“她特意查了你在凡間的命簿呢。”

越辰早已看到那命簿玉牌上的齊雲二字,並不意外:“她都說了什麽?”

“她什麽都沒說。”宿羽搖頭,“話說你還是沒有向她說明你之前的關系嗎?”

越辰坐下,擡手便要去拿桌上的茶,卻發現桌上並沒有放置茶盞,只得悻悻而歸。

“你不是說我的記憶已經可以恢覆了嗎?”他的語氣從容。

“是啊!”宿羽終於逮住了個機會,“你不知道我又多辛苦,我每天加班加點,你這才有機會恢覆記憶……等等,這和我之前問你的話有什麽關系?”

“所以我想待一切都想起來之後,再去考慮如何處理我們之間的關系。”越辰說,眼睛裏少了幾分期許,反倒是多了幾分憂心。

宿羽輕哼一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我勸你不要猶豫不決,你知道她今天要去哪裏嗎?她要去忘川!她若是先你之前忘掉前世記憶,看你到時該怎麽辦!”

越辰微微皺眉:“她要去忘川?”

他怎麽不知道?

“不過你放心,我問過她,她現在好像並沒有要喝下忘川水的心思。”宿羽又補充道。

越辰稍稍放下心來,他帶著點嫌棄的口吻說道:“你知道嗎?她之前同我說她想去無荒。”

“哦,那又如何?”宿羽實在不懂,他在擔心什麽。

“我在想,如果我們之間的關系很尷尬,她還會在往生淵嗎?”越辰說。

宿羽更是不解:“她在不在往生淵任職,不還是你說了算?”

越辰猶豫:“我是怕她不願。”

怕她現在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和齊雲長得一摸一樣的上司。怕她如果發現他恢覆了記憶,會選擇離開。

她說她不會因為一時的仇怨而放棄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可是,在往生淵任職對於她來說,能稱得上是“真正想要的東西嗎“”?

“你在這裏想來想去,還不如現在就恢覆記憶。”宿羽一針見血,說話間,他召喚出一個球狀的發光物,四周有數不盡的光點在跳動,“萬一呢,萬一你們之前其實沒什麽血海深仇,說不定只是對方的一個過客。”

越辰識得,那是他的一縷神魂,帶著他尋找了近五百年的前世記憶。

可是他有些猶豫。

他伸出手,那縷神魂便乖乖地飛進他的手裏。

越辰打量著那上面跳動的光亮,目光平靜而洶湧。

*

縈風走出司命殿時,看見流瑕正在悠閑地四處張望,時不時擺弄手中的頭發。

流瑕看到縈風,便迎了上去:“可算見到你了。”

她一身藕荷色輕紗裙,頭發編在一側,頭上帶著一只微微透著青色的玉簪。

“沒想到你來得這樣快,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縈風迎著說。

“本來容與元君要在今日午間找我談一下公務,但是晨起時照青神君突然回了神域,於是這事便放下了。”流瑕解釋道。

“照青神君?他也是回來赴宴的嗎?”縈風好奇。

流瑕的手指卷著頭發,有些遲疑:“好像是的,可能是回來覆命的吧,據說會待一些時日,想來不會錯過這次婚宴。”

縈風了然,一時無言。

兩人於是並肩而行。

從神域到忘川可以走澧川,也可以在永望海乘船而去。

乘船會更快一些,於是她們選擇乘船。

神域在永望海會設置專有的碼頭,有仙兵駐守。

靈船的空間很大,船上的仙人並不多,縈風和流瑕如願坐在船頭。

永望海中靈力濃郁,海面上有時會泛起五彩斑斕的光亮。

時而有浪花卷到船上,帶著晶瑩的彩色光芒,甲板上也留下了靈力的痕跡。

“話說今日怎麽讓我在司命殿找你?”流瑕欣賞著眼前的景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你和司命認識嗎?”

“是淵主和司命相熟。”縈風解釋道,“他似是在司命殿有要事需要處理,聽聞我也要到神域,便提議一同來。正巧,我想查一個凡人的命簿,就沒有拒絕。”

“看來你和越辰神君相處地很融洽嘛。”流瑕打趣道,“我還以為往生淵那個地方不太好……”

鬼魂出沒的地方,確實聽起來不大好。

“其實也還好,他……”說著說著,縈風突然想到齊雲,收起了嘴角,“他還是蠻好相處的。”

流瑕看到縈風的反應,笑著調侃道:“你這話說得怎麽看起來十分勉強。”

縈風狡辯:“沒有沒有,只是有些事讓我想不明白。”

“說來聽聽。”

縈風感到嗓子有些發緊,她咳了咳幾聲,湊近了一些,才對流瑕說道:“其實我一直沒有與你說過,越辰曾經下凡歷劫,他在凡間的時候是我的前夫。”

“你說什麽?越辰神君是你的前夫?”流瑕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確認。

縈風連忙“噓”了一聲,她低聲說道:“你可不可以小點聲!你想要全船的人都知道嗎?”

流瑕見狀,不停地搖頭,她捂住自己的嘴,小聲對縈風說:“你接著說,我保證不再亂說。”

縈風微微嘆氣:“但是他已經喝過忘川水,所以並不記得之前的事。”

“我也有所耳聞。”流瑕點頭。

“起初我以為他們可能不是一個人,只是長得相像。直到後來……我終於敢確認他就是我那個前夫。”

“你是怎麽確認的?”流瑕抓住重點。

縈風對上流瑕好奇的視線,耳朵一紅:“這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麽?”

“重點是……重點是就算我和他之間有什麽千絲萬縷的關系,只要我不提,一切都能如常。”

流瑕認同:“的確如此。”

“可是我最近才發現,我似乎並不了解他,他當初似乎有事瞞著我……”縈風用手撐著腮幫子,“一想到這個我就頭疼。”

流瑕了然:“所以,以現在這種情況,你想要知道真相,可能已經無從下手了吧”

“也不能說是無從下手,我會想辦法查,就是會棘手許多。”縈風想到還有柳華練,於是她這樣說道。

流瑕微微歪頭看她,玩笑道:“我還以為你是實在沒有法子了,來找我想法子的。”

縈風楞住。

流瑕見她的反應,於是笑瞇瞇地問道:“落星,你喜歡他嗎?”

“我……”

“他喜歡你嗎?”

“他……”

“你們是為了什麽而分開的?”

“我們……”縈風突然想到一句話,心中一陣絞痛。

她一字一句地說出那句話,似是在回味一段記憶:“我們的婚姻是一種錯誤,我們分開是為了糾正這個錯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