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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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她想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黎襄被除,邪修被滅,仙門大獲全勝。

涵虛門為慶祝勝利,大擺宴席。全門上下的弟子都參與其中。

縈風與齊雲合力鏟除邪修,都很受弟子們歡迎。

那夜齊雲說師父找他,便提前回去了。

縈風不記得那夜有多少弟子向她敬酒,也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

她捧著酒杯,看到宴席散盡,杯盤狼藉,撇了撇嘴,不覺一點盡興。

於是醉了的縈風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酒壺,跌跌撞撞地朝她和齊雲的住處走去。

走到門外,她看到屋內燈火通明,知道齊雲就在裏面,心滿意足地笑出了聲。

“齊雲!快來和我喝幾杯!”

縈風用腳踹開門,四下張望,卻發現屋內沒人。

“人呢?”她正嘟囔著,就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你是喝了多少?”齊雲站在她的身後。

縈風本想轉過身來,卻被齊雲推著往前走了幾步,只聽木門關上的聲音,她才停了下來。

“你……”縈風一手抱著酒壺,拿著酒杯的手伸出手指頭,轉了一圈半才面向齊雲,“你陪我喝幾杯。”

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前點了點。

齊雲無奈,把她手裏的酒壺和酒杯放在在桌上,縈風伸出手要搶,又被齊雲攔下。

美酒被奪,趁著齊雲低頭,她的手又開始不老實地抓著他的頭發,齊雲幹脆用兩只手分別攥住她兩手手腕。

“身上的傷剛好就喝酒,真當自己的命長啊。”齊雲嘴上責怪道。

她手腕上的鐲子硌到了他的手心,齊雲只好換個姿勢。

縈風湊上前搖了搖頭,一身桂花釀的酒氣侵染了齊雲一身。

“你說過的,我將來必定得道成仙,長生不老……”縈風上揚著語調,朝他無比認真地眨了幾下眼睛,“你說的我都記得的。”

齊雲註視著她,眼底帶著笑意:“好好好,你都記得。”

看到縈風的鬢邊有幾縷碎發,齊雲擡手想去理,卻不想縈風不被控制的那只手直接攔住他的腰,整個人直接撲進他的懷裏。

她用下巴抵住他的胸口,淚眼汪汪地看向他:“齊雲,陪我喝一杯酒吧,今天只有你沒有和我喝過酒。”

齊雲後撤了半步,他雙手懸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好嗎?”縈風再次請求,說著她一只手已經去拿桌上的酒壺。

眼看著她手不穩,就要把酒壺打翻,齊雲連忙抓住她的手,不敢讓她亂動。

“好好,我答應你……我來倒,我來倒……”

縈風這才放開他的腰,認真地看他倒酒。

只有一個酒杯,齊雲倒好後打算一飲而盡。

卻聽“啪”地一聲,縈風用兩只手捧著他端著酒杯的手。

“你要幹什麽?”齊雲想躲。

縈風嘿嘿一笑,捧著他的手,控制著酒杯往自己的嘴邊送。

她喝了一小口,心滿意足地朝齊雲一笑,但是沒有喝完。

齊雲沒有作聲,他低頭看著她又把那酒杯往他的嘴邊送,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仰頭,喝下酒水。

縈風很開心,她笑彎了眼睛:“這杯算是我敬你的。”

然後她奪過酒杯,又斟滿一杯,遞到齊雲面前,命令道:“這杯你敬我。”

手有些不穩,杯中的酒灑了她一手。

齊雲嘆氣,擡手要去接酒杯。

縈風不滿他的做法,一只手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又晃了晃酒杯,杯子裏的酒又灑了大半。

這是還要她餵給他喝。

齊雲只好任她擺布,縈風又往前湊近了幾步,把酒杯湊到他嘴邊。

杯子裏的酒本來就不多,齊雲勉強喝下一小口。

縈風拿回來一瞧,杯子裏沒剩幾滴酒,癟了癟嘴,幽怨道:“沒有了……”

“沒有我們就不喝了好不好?”齊雲低著頭,卻發現縈風沒有在看她。

他猶疑了一下,伸出手托住縈風的臉頰,輕輕一擡,二人的目光交匯。

她的臉很燙。

“回去休息?我幫你弄一碗醒酒湯。”他說。

縈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睫微顫。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他的唇角,殘留著一點桂花釀。

她雙眸一亮,踮起腳尖,朝他的唇角吻去。

齊雲楞住,他後退半步,碰到身後的桌沿才發現退無可退。

縈風睜開眼睛,眼角有些濕潤。

齊雲以為她在哭,心下一軟:“縈風……”

沒等他說完,縈風仰頭,封住他的唇。

這次不像方才那般蜻蜓點水,她探索他口中每一處酒香,攻勢猛烈。

齊雲招架不住,放在桌上的酒壺被打翻,灑在兩人的衣衫上。

他看到縈風闔上的眼睛,呼吸急促,卻沒有推開她。胸膛中的心跳得愈加猛烈。

房間中安靜地可怕,不知不覺中彌漫著潮熱的氣氛。

縈風將手搭在他的肩上,露出一小截線條優美的手臂。

齊雲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回應她。

直到感到喘不過氣來,縈風才停了下來。

“你流淚了。”她說。

縈風睜開迷蒙的眼睛,看到齊雲眼角的淚痕。

齊雲微微搖頭,什麽都沒說,他抱住縈風,將頭搭在她的肩頸上,耳鬢廝磨。

“縈風……”他叫她的名字,停頓了許久,似是做出很大的決定,“我們和離吧……”

空氣中的氣息瞬間被凍住。

縈風推開她,後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為什麽?”她目光清明,語氣強硬。

“我們的婚姻就是一種錯誤,而我們和離是為了糾正這種錯誤。”

“齊雲!”縈風大喊他的名字,“你……”

“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這樣想嗎?”

齊雲的眼神落在她手上的鐲子上,語氣更加確信:“是。”

“那剛剛……”

縈風看到他那雙和平時一樣,無比冷靜的眼睛。

“剛剛……我們喝醉了。”他說。

“啪”地一聲,縈風扇了他一巴掌。

手掌發麻,她看著齊雲的臉上浮上一層淺紅色的印記,丟出一個字:“滾。”

齊雲眉頭微皺。

心口上的疼痛遠比臉上的痛覺更刻骨銘心。

他的目光在縈風的身上停留了一陣,縈風察覺到了,但她權當不存在。

齊雲欲言又止,最後離開。

縈風聽到木門開合的聲音,她咬唇,想要召喚出雲簪禦劍回鑒陽宗。

但是因為她喝了太多酒,精神不濟,雲簪怎麽也不停她召喚。

“連你也氣我!”

縈風幹脆又灌了幾口酒,接著酒勁睡了一覺。

第二天睜眼,縈風發現桌上放著一份和離書,還有手上的鐲子已經消失不見。

後來她回涵虛門,得到了師父朱弦的死訊。

*

“落星,你太看重他了,也太看重你們之間的關系了。”流瑕直截了當地說道,“如果你自始至終都不去想它,就不會有這些煩惱。”

縈風眼神一暗。

是啊,她太看重他了。

那他呢?

記憶隨著永望海得波浪翻湧,海風吹得縈風腦袋清醒了幾分。

“流瑕,其實我很想問你。”過了一會兒,縈風對說道,語氣變得正式起來,“你怎麽突然就決定要喝下忘川水呢?”

流瑕望向眼前遼闊的畫面,卻皺褶眉頭:“最近莫名其妙地,總是會想起凡間的那點舊事,實在是讓人心煩。”

縈風微微皺眉,想到了自己。

她也是,但是心煩好像又說不上。

“那……你有想過你之後會後悔嗎?”縈風問。

流瑕轉而看向縈風,眼神突然變得堅定:“你我都是修行了幾百年的人,經歷了太太多,有時候有的事都忘了差不多了,留下來的都是刻骨銘心的,難道不是嗎?”

縈風讚同地點頭,但是她更好奇留下接下來的話。

流瑕抿了抿唇,接著說:“這剩下的記憶,對於我來說是痛苦的,所以我不想要。”

縈風微微一怔,她不知道且也不敢想象流瑕曾經經歷過什麽。

“當真如此?都是痛苦的?”縈風小心地問道。

流瑕卷著頭發的手指一頓。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一段記憶,帶著凜冬的氣味,侵占了她整個思緒。

但是她很快就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如果你也是,我勸你也喝下忘川水。”

縈風緩過神,她聽著耳邊海浪拍打的聲響和流瑕的建議,看到腕上帶著的手鐲,心中前所有未的平靜。

很快,靈船開至忘川。

這也是縈風第一次親眼目睹忘川。

據說忘川源起於梓山,而她們現在的位置準確來說算是上游。

上游的忘川更稱得上是一條小溪,溪水在緩緩地流淌,發出悅耳的聲響,為底下形狀各異的石頭添上幾分生動。

“這……就是忘川?”流瑕也發出同樣的感嘆。

縈風已經蹲在溪邊,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打算怎麽喝?”

話音剛落,只見流瑕變出一個瓢:“早就準備好了。”

縈風看著那比她的臉還大上幾圈的瓢,遲疑了以下:“你……”

“怎麽?”

“當真是豪爽。”

流瑕認真地點了點頭,很滿意她的回答:“我怕喝得少忘得不幹凈。”

她沒有猶豫,彎腰取水。

縈風陪著她,看著她舉起瓢遞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怎麽了?”縈風問。

“落星,我一會兒要是暈倒了,你可不能拋下我。”流瑕一臉正經地說。

縈風扶額:“就是喝個忘川水,也不至於暈倒吧……”

“我查過,當年越辰神君就是,喝下忘川水後昏迷了三天三夜。”流瑕認真地解釋道。

縈風驚訝,倒是沒想到還和越辰有關。

“好好,我肯定不會拋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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