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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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預計離開往生淵的前一夜。

縈風並無睡意,她獨自一人在往生淵閑逛,最後在蒼焰塔的後方停了下來。

這裏視野開闊,迎面吹來的風帶著點涼意。

百無聊賴,她鬼使神差地拿出越辰先前給她的竹哨,手肘抵在欄桿上,開始認真端詳一番。

這竹哨的切口處光滑,已經有了使用過的痕跡。

尾處五瓣結下的流蘇在風中飄散,好看得很……

縈風靜下心來欣賞。

“——落星。”

身後突然傳來越辰的聲音,縈風手上一抖,手裏的竹哨滑落,掉進深淵……

縈風:……

縈風來不及去搭理越辰,她下意識翻過身前的欄桿,衣角在空中飛揚。

只見她一只手抓住欄桿,另一只手借助仙力去取竹哨。

幸而竹哨輕,縈風輕而易舉地將其拿到手中,於是她回過頭,正要再翻過欄桿。

誰知這玉石制的欄桿表面過於光滑,她手心又出了些許汗,手上一滑,整個人就要倒入往生淵去。

關鍵時刻,越辰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手扶著她的腰,手上用力,把她撈了上來。

縈風腦子一空,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蒼焰塔的基臺上。

“膽子倒是不小,往生淵都敢跳。”越辰的聲音有點冷。

兩人有點近,縈風感覺他的聲音就在自己的頭上,她迅速拉開距離。

“我也沒想到這個欄桿會這麽滑。”她如實答道。

縈風又瞟了一眼欄桿外的往生淵,現在想想方才的舉動確實有些莽撞。

“什麽東西掉下去了?”越辰問,目光落在縈風的手上。

“是你之前給我的竹哨。”縈風攤開手,上面躺著那枚竹哨和漂亮的五瓣結。

越辰沈聲道:“為了這麽個東西,倒是不值。”

縈風撇了撇嘴:“若不是你方才在我身後突然叫我的名字,我也不至於沒拿住這哨子。”

越辰沒作反駁,而是說道:“這哨子上的結很好看。”

縈風剛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看到這個五瓣結,突然想到她曾經想通過這個結去試探越辰的行為,有些無奈。

“嗯,很好看,我當時學了好久。”縈風說。

越辰的視線在那竹哨上停留了一陣:“這麽晚了,怎麽會在這……看哨子?”

“我睡不著。”縈風收起哨子。

“這兒可不是解決失眠的好去處。”

縈風聽出來,越辰這是在挖苦她的說辭。

和一堆怨靈待在一起,能睡著就怪了。

“那你呢?這麽晚了,你不也是在這。”

“……睡不著。”越辰看到縈風就要笑出聲的表情,又接著補充道,“來蒼焰塔修陣法,累了就睡著了。”

縈風默默收起笑意,說道:“神君可真是不辭辛勞,小的自愧不如。”

越辰似笑非笑,他轉身站在縈風方才的位置上,四下看去。

“看來你也很喜歡這。”他說。

朝他走去的腳步一時放慢,縈風總覺得這話裏有歧義。

“我的確挺喜歡這裏的。”她將手搭在玉石欄桿上,但是始終與其保持一小段距離,“無論是往生淵,還是單單就指這裏。”

越辰微微側頭看她,又很快回過頭去。他將一只手放在欄桿上,反覆撫摸上面歲月侵蝕的痕跡。

“如果你當時沒能在往生淵任職,你想去哪裏?”越辰問。

縈風停頓一下,欄桿有些涼,她緩緩收回手,將兩只手握在一起。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說,“其實來這之前我對於天庭各個職位也沒有十分中意的,如果一定要說一個的話,我想是和照青神君一樣,在無荒探索未知,守護蒼生。”

越辰挑眉:“無荒?你很有想法,但是他是……”

“他是容與的兒子,我知道。不過那也沒關系,我不會因為一時的個人恩怨去放棄我真正想要的東西。”縈風接著說道,“況且,我覺得在往生淵也一樣不錯。”

越辰沈默不語,他時不時觀察縈風的表情,當看到她正是含著笑意說出此話時,心下一沈。

“後日婚宴,容與應該也會出席。”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你可能會見到她,你想好了嗎?”

“早晚都會再見的,一直躲著也是無用。”說到這,縈風嘆了一口氣,“從前我是怨她忘記我,現在我也不再奢求什麽,只是想慢慢放下罷了。”

“從前的事只有你一個人記得是什麽感覺?”越辰又問。

縈風淺笑的嘴角一僵,她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越辰,笑容有些苦澀:“你覺得呢?”

“我……”越辰最初的聲音很低,他無奈一笑:“我怎麽會知道?”

縈風低頭撫摸腕上的鐲子,說道:“就是有苦難說,有情難訴的滋味。所以啊,人活了太久有時也不是什麽好事。”

越辰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到那只鐲子,故作隨意的口吻問道:“如若對方又想起來了呢?”

縈風眼底藏著笑意,她望向深淵底部,語氣裏有著難以抑制的雀躍:“那我可就有機會了。”

“什麽機會?”

“有機會洩一洩我這麽多年的怒氣。”

縈風笑而不答,有恃無恐地看著他。

越辰神色一頓,默默避開她的眼神。

第二日,越辰與縈風駕祥雲前往司命殿,縈風一路上都在打哈欠。

“神君,你就不困嗎?”縈風擦了擦眼角擠出的幾滴淚,看到仍舊站立如松的越辰,不由得問道。

越辰簡單地回了個“嗯”字。

縈風深覺無趣,便開始欣賞路上的風景。

司命殿和玉箓院、辰星司一樣,屬於天庭的直屬部門,設在神域。

神域有天宮,眾仙雲集,縈風最開始飛升也是在此處待了一段時日。

很快,他們就行至神域,天兵看過越辰的玉牌方才讓兩人進入。

“神君,司命星君是一個怎樣的人?”縈風走在越辰後側問道。

“眼見為實,見過便知道了。”越辰說。

“我聽聞,一般的神仙都有查看凡人命簿的資格,我第一次查,不知都需要交代什麽信息?”縈風接著問。

越辰腳步放緩,轉頭問道:“你要去查凡人的命簿?”

縈風點頭。

“需要交代姓名、生辰八字,如果是具體出生年代便更好了。”越辰說道。

“多謝神君相告。”縈風一臉認真地回,心裏卻有些不安。

齊雲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來著?

她好像從來沒記過啊!

縈風一路上回想了很久,她的確沒有記過齊雲的生辰,因為齊雲從小就是個孤兒,他是被柳華練撿到涵虛門照看大的。

她只記得他的忌日……

思索間,縈風感覺腳下踩到一處突起,她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形似蛇狀的深紫色枝蔓。

她順著枝蔓看去,發現眼前似是一個臺狀的建築,已經被這種奇怪的植物吞沒。這種植物長枝長蔓,蜿蜒而上,幾乎覆蓋了整個臺基。

這臺子中間卻冒著乳白色的仙氣,再仔細看去,中央空缺處盛著一汪水,那水算不上澄澈,泛著白色。

越辰發現她落後,已然折返了回來。

“這是什麽?”縈風邁過腳下的藤曼,指了指那臺子問道。

“此乃洗髓臺。”越辰望了一眼,“此種植物名叫血玉蘿,只在洗髓臺附近生長。”

“這就是洗髓臺?原來長這個樣子。”

關於洗髓臺,縈風有所耳聞。據說能在其中堅持待上一天一夜的仙人有重塑仙骨,再升一階的機會,但是鮮有仙人成功。失敗者輕則廢了一身修為,重則壽元驟減,幾乎與凡人無異。

說白了就是再換一套骨血,重塑肉身。

不過她知道的也就是這些。

“都說入洗髓臺成功的仙人屈指可數,也不知都有誰?”縈風問道。

“有七人。”越辰說,“最近的兩位,是當今天君,還有邪君離昭。”

縈風再次註視洗髓臺,那深紫色的色彩生長在水邊,有幾株蔓延沒入池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誰也不知它帶給神仙的將會是什麽,但是總會有人願意去賭。

“你試過嗎?那會是怎麽樣的感覺?”縈風看了看越辰,一時好奇。

“沒有,一般入洗髓臺的神仙都是為了提高修為上限。”越辰回答得果斷,“而我,不需要。”

縈風笑瞇瞇地說,有點陰陽怪氣:“不愧是越辰神君,能有如此信心。”

越辰不語,轉身離開,縈風笑著跟上。

縈風和越辰來到司命殿外時,仙鶴白翎就立在殿外。

白翎見到他們,俯首說話:“見過越辰神君、落星仙君,主人已恭候多時。”

縈風對這只仙鶴有印象,之前它來過往生淵。不過他能說出她的名號,縈風驚喜,也朝它行了個禮。

二人入殿,偶有幾個小仙向越辰行禮。

進入正殿後,宿羽立在屏風之前,背對二人,似是在仔細欣賞屏風上的山水畫。

越辰輕咳一聲,他這才轉過身來。

宿羽身著雪青色的錦袍,長袖一揮,笑臉相迎:“往生淵淵主大駕光臨,鄙人有失遠迎。”

縈風眨了幾下眼睛,這個司命,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越辰冷聲回道:“幾日不見,嘴皮子倒是漸長。”

宿羽轉而對縈風說道:“這位便是落星仙君吧,今日終於得見,鄙人不勝歡喜。”

縈風笑臉相迎:“司命星君果然如傳言所言,當真是風流倜儻,氣質不凡。”

“不敢當,不敢當。”宿羽很是受用,笑著引縈風坐下。

越辰默聲看著他們二人,立在原地,叫了聲“宿羽”。

“什麽事?”

“我今夜下榻何處?”越辰微微揚起嘴角,眼裏卻不見笑意。

“誒呀,我差點忘了。”

宿羽叫來一位小仙,對他說道:“去給神君帶路。”

“我去去便回。”越辰對縈風說道,然後向帶路的小仙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縈風點頭應和,心裏竊喜。她沒想到機會來得這樣快,現下便可以趁機請求司命查一查齊雲的命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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