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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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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沒有想到縈風會答地這樣快,不帶任何猶豫地,越辰靜默了幾瞬。

“回去把我之前給你的東西拿過來。”越辰朝東苑的方向微微仰頭,又接著說道,“然後去藏書閣靜思三日。”

顯而易見,他說的東西就是他之前給她的花種和靈水。

這次是自己理虧,縈風便沒多嘴,只是點頭道:“那屬下這就把種子和靈水拿來。”

縈風轉身要走,又聽到越辰說道:“我會在藏書閣布下陣法,到時候別亂動歪心思。”

縈風揚眉。在藏書閣那地方待上三日,除了睡覺沒有床榻不能接受,倒也沒什麽不好。

至於種子和靈水,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早晚能弄到手。

想到這些,縈風稍感安慰,於是她連聲道是,又匆匆趕去東苑。

*

縈風拿著靈水和種子,很快就回到正殿。

越辰正坐在書案前看書。

縈風兩樣東西放在書案上,見越辰沒有開口,她有點猶豫。

“神君。”她輕聲叫他,“之前你不讓我進蒼焰塔,就是因為可能會遇到黎、不,那個怨靈的情況嗎?”

越辰放下手中的書,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算是吧。”

縈風不明白這模棱兩可的話,卻又拋出了一個猜測:“那是因為你在修補陣法?”

越辰微揚嘴角,他從未提起過修補陣法之事,沒想到她竟然能猜到。

“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否認。

“我進蒼焰塔前,就感覺這陣法的狀態和之前不大一樣,只不過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來。”縈風簡單思索了一下,接著說道,“直到我這次進塔,發現在裏面已經可以使用將近五成的仙力,和上次的壓制狀態並不一樣。所以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越辰心中驚訝,但表面仍是鎮定,他語氣不善:“既然知道,那為什麽還要進去?”

縈風明白,他這樣說就是從側面承認了她的猜測。

雖說他嘴上不饒人,但縈風確實理虧,她也不想辯駁:“是屬下莽撞,屬下甘願受罰。”

越辰打量著她,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你去吧。”

縈風欲要離開,又聽到一聲“等等。”

她轉頭疑惑地看向他。

“至於那個怨靈為什麽會返回到上一層,三日後我要聽你給我的答案。”

他的聲音平和,語氣卻帶著點嚴肅。

縈風有時候真的會恍惚,她差點以為自己又回到剛入鑒陽宗的時候,每天都不得不做各個長老們留下的課業。

*

藏書閣的藏書書數不勝數,大多數都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縈風之前來過幾次,對這裏也不算是陌生。

但是想要解決越辰留給她的問題,也並非輕而易舉。

縈風席地而坐,環視四周的書架,始終沒有行動。

她現在的心很亂,靜不下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今天會見到故人。她更是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是黎襄。

當年便是他,統領邪修,在自己的地盤無惡不作,與在世的宗門相對抗,讓各大宗門損失慘重。

黎襄起初不過是個不見經傳的小宗門弟子,誰知後來走了邪門歪道,弒師屠門,召集各路邪修,立了銷骨樓。

後來涵虛門與鑒陽宗聯手,她與齊雲聯手伏誅黎襄,滅了銷骨樓,邪修自此一蹶不振,世間方得太平。

對於縈風來說,黎襄不過是個手下敗將,不值一提。

可是讓她耿耿於懷的確是他臨死前的那句話……

*

銷骨樓這日的黃昏被染上了血色。

齊雲舉手掐訣,只稍眨眼的功夫,一層層隱蔽的波朝黎襄襲去。

黎襄來不及反應,欲以邪氣相抵,卻沒能抵擋住那股窒息的強大力量,步子不穩,向後退了幾步,喉間一陣腥鹹。

是齊雲擅長的咒術“破雲”。

眼前人的身影有那麽幾瞬變得模糊,他冷靜地搖了搖頭,神情仍是狠辣。

“喝,雕蟲——”

“——少廢話!”

就在他開口嘲諷間,一把利劍從外面飛來,精準地刺入他的胸膛。

黎襄不由得咳出喉間的血,插在他胸膛上那把劍樣式獨特,劍柄上淡金色的祥雲花紋瞬間染上深紅色的血。

他咬牙,艱難地站著,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嗤笑一聲。

“兩個毛頭小鬼。”他一面嘲諷一面沒有任何猶豫地拔出胸膛的劍,胸口的血瞬間變成黑色的氣,不停晃動,似乎是在治療他的傷口,“真以為能殺了我?”

兩人凝視著他,沒有露出半分驚異的表情。

“果然。”縈風輕聲地對身邊的越辰說,“是禁術‘覆骨’。”

覆骨,可以在短時間內修覆修行者的傷口。起初此術是宗門一神秘之人獨創,卻因此術容易引人走火入魔,且大多數人修煉出來的結果都收效甚微,被視為禁術。

“之前的情報不假。”齊雲低聲附和,他微微擡首,看著眼前正在掙紮的黎襄,眼神冰冷。

胸口的黑氣漸漸消散,黎襄得意地看向眼前的二人,召喚出自己的佩劍,周身邪氣比剛剛更盛。

“怎麽樣?”齊雲微微側首,詢問縈風。

縈風始終盯著黎襄,過了幾瞬答道:“可以了,就是現在。”

“小心些。”

言畢,縈風將雲簪召回手中,伴著聲聲劍鳴,她直接朝黎襄沖去。

黎襄沒想到她這麽心急,不過他早已做好作戰的準備,兩劍相碰,巨大的能量從兩人之中散開,四周的物件瞬間被打翻。

縈風無所畏懼地碰上對方狠厲的眼神:“銷骨樓的樓主就這點實力嗎?”

黎襄被激怒,手上的力量更進一層。

他看向不遠處的齊雲,心中正納悶他為何不上,正巧此時縈風被他的力量逼得後退幾步。

黎襄暗自得意:管他想要幹什麽,先把這小丫頭幹掉再說。

縈風輕咳幾聲,嘴角泛血,但是她的神情仍是沈穩。

是她輕敵,看來要速戰速決。

只見她後退幾步,身子靈活地向後一傾,黎襄的利劍刺了個空。

對方被她這一動作惹惱,轉而又要擡手朝她劈去。

縈風動作敏捷地避開他的攻擊,在他周身行動宛若疾風,來去自如。

只一會兒的功夫,黎襄發覺自己的肩、手腕、腹部都被劃傷,滲著暗紅色的血。

見了此狀,黎襄嘲諷道:“忙活了大半天,不過都是些小傷,這小打小鬧能奈我何?”

黎襄不由得信心大增,他將邪氣凝在劍身,動作頓時又快了幾分,勢如破竹,徑直朝縈風砍去。

縈風一眼看穿,那劍勢淩厲,卻不好控制,她只稍稍一側,便躲過那劍。

黎襄不死心,又朝縈風斬去,可這次縈風動作更快,她跳起身來,腳尖順勢踩在對方的劍上,手中雲簪翻轉,挽了個劍花,在黎襄的腦門上劃了一道。

新鮮的血留在雲簪身上,劍鳴不停,它似乎愈加興奮。

羞辱!這是羞辱!

縈風落回地上。

黎襄怒不可遏地看著她,他決定施展“覆骨”,卻發現身上修煉的邪氣怎麽也調動不起來。

“你封我靈脈!”

縈風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動作幹脆,手上的銀鐲在腕骨處晃動。

她輕輕一笑:“你現在才發現不覺得已經晚了嗎?”

黎襄這種邪修。力量強悍,硬碰硬未必能有勝算。縈風和齊雲早已想好,唯有從其他方向下手,解決了這棘手的“覆骨”,再取其性命,才能以絕後患。

只是封靈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個人的靈脈都會有細微的差別,而這細微的差別恰恰是影響封印靈脈效果的關鍵。

普通人難以依靠靈力的走向確認靈脈的位置,但是縈風可以。

只是黎襄與普通修者不同,邪氣對於縈風來說,更難感知。

於是他們一直在找一個機會,找一個對方調動大量邪氣,大到縈風可以辨認出他體內靈脈走向。

“縈風,可以了。”

黎襄聽到身後的齊雲突然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好像在場的只有他和縈風一般平靜、輕描淡寫。

他握緊手中的劍,感受到根本調動不了的邪氣,腦門上火辣辣地疼。

“好。”縈風輕聲回應。

少女的眼睛中映照著他絕望的模樣,他看到她帶著強勢的靈力,持劍而來。

他試圖以劍抵擋,縈風動作迅速,將他手中的劍打掉,雲簪劍直戳他的胸口,血從剛剛愈合的傷口滲出來。

那一瞬,黎襄感覺到身體中的邪氣被鎖住,他瞬間倒在地上。

也正是雲簪插進血肉的那一刻,地上瞬間出現金色的字符組成的圓形陣法。

是一種專門抑制他靈脈的殺陣。

黎襄頓時感到天旋地轉。

這樣精細的陣法他們是什麽時候布的!他怎麽沒有察覺!

是那小子!原來縈風之前和他過招時一直在拖延時間!

齊雲走到他身邊,聲音如泉水清冽:“你想怎麽死?”

黎襄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無形地定在地上,起初是憤怒,最後是一聲輕笑,他現在就躺在他齊雲所布的殺陣上,他哪裏有選擇的資格?

“我覺得灰飛煙滅不錯。”縈風提議道。

她將雲簪收回,劍器從胸口的血肉分離,黎襄又一次感受到劇痛。

灰飛煙滅,據說這樣死去的修者將永世不能輪回,變成孤魂野鬼。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都是因為他太弱了。

黎襄想到將劍刺入自己胸膛的少女,她恣意張揚,天賦異稟,而他只能敗在她腳下,失去權力,失去力量,失去一切。

童年時那個無所不能,氣質狠戾的背影開始在眼前浮現。

他開始哈哈大笑:“鑒陽宗縈風,你我沒什麽不同,你不該修正道,你本該是邪修……”

縈風皺眉,這話她可不願意聽。

他話音剛落,殺陣啟動,黎襄瞬間斷了氣,下一刻,眼前的屍體變為灰燼。

一陣冷風卷過,灰塵散盡,陣法之上空空如也。

縈風看向齊雲,語氣難辨喜怒:“我還沒來得及問他。”

齊雲收了手,走近她,輕輕擦拭她嘴邊留下的血汙,聲音很輕很輕:“狗急跳墻的話,不可信。”

縈風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閃爍,正要開口,就聽見他接著說:

“你生來就是要修正道,以後定會飛升成仙,長生不老。”

縈風笑了,她暫且把這句話當做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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