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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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此時碧染閣已是黑夜,越辰和衣而臥。

這幾日忙著修補陣法,他都沒能好好休息。

可能是身體有些疲憊,睡意很沈,他破天荒地做了個夢。

夢裏的世界,飛天瀑布,湖心涼亭,滿山野草以及氣勢恢弘的建築。

他不知道這是哪裏,只覺得那遠處的樓臺隱身在水霧之中竟有仙逸之感。可相比於真正的天界,卻差了點意思。

越辰感覺自己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前行,沒走幾步,他發現前方一處湖邊,一群人聚在一起。

他們穿著不同顏色的服飾,但是顏色相同的卻規整統一。有人穿的是淡青色、以綠竹為花紋的衣袍,也有水藍色與白色相配的長袍。

他們有的拿著武器,有的拿著吃食,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而是不約而同地朝著一個方向張望。

越辰走過去,那些人見到他來,穿著藍色衣衫的人都頗為恭敬地朝他行禮,嘴上說著“大師兄好”。

而其他人卻仿若沒看到他一般,甚至有幾個人朝他翻了幾個白眼。

他接著往前走,只見人群中心正有兩個人在動手打架。

一個是穿著綠色衣衫的女子,她手執長劍,動手幹脆利落。

另一個是身著藍白衣袍的男子,他也持著一把長劍,見招拆招。

越辰身邊的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子見到他來,朝他打了個招呼。

“你來了,李溯虹那小子和鑒陽宗的一個女弟子打起來了!”他摸了摸鼻子,表現地有點不好意思,“我趕到的時候就這麽多人,想攔也攔不住。”

夢裏的越辰輕輕的嗯了一聲,似乎正要是說什麽,卻被上方的力量所吸引。

他擡頭一看,一個女子立在瀑布的頂端,一身紅衣。她依靠著強大的力量立在水面之上,一手執劍,一頭長發隨風而動,更顯她堅挺如松。

逆光之中,對方的神情藏在陰影之下。

人們似乎還沒有發現她的身影,仍在專心觀看這地面上的戰鬥。

不知是不是錯覺,越辰感覺到她的頭朝自己的方向偏了偏,似是發現了他的存在。

下一刻,只見女子一手掐訣,長劍隨心而動,那劍瞬間從她手裏飛走,從天而降,直指地上正在戰鬥的兩人。

四周的人來不及反應,除了越辰。

只見那劍恰如其分地插在地上,硬生生地將兩人分開,沒有傷到在場的人一分一毫。

人群發出一陣陣驚呼,尤其是以穿著綠色服飾的最甚。

越辰身邊濃眉大眼的小夥子也發出一聲驚呼,隨後問道:“此人是誰?劍勢如此之強,卻可以控制地如此精準。”

夢裏的越辰沒說話,他看到那女子從瀑布上一躍而下,靈巧地落在那把劍的旁邊。

她最先看了一眼剛剛戰鬥的女子,那女孩羞愧地低下了頭。

隨後她朝插在地上的劍輕輕一點,只見那劍幻化成一股白煙,飛到她的發髻周圍,化作一枚祥雲狀的玉簪。

越辰微楞,他看到那女子轉身看向他,語氣不冷不熱:“弟子私鬥,身為涵虛門的大師兄,你只想袖手旁觀嗎?”

*

越辰睜開眼睛,四下一片黑暗,此時碧染閣還是黑夜。

他起身,靜默了一陣,睡意全無 。

說來奇怪,夢中那女子的樣貌他已經記不大清了。但是那個人,卻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越辰走到床邊,望向日月珠幻化出的星空,內心根本無法平靜。

她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他的夢中?

又或許這不是夢,是真實發生的事。

他輕輕閉上眼睛,呼吸又緩又慢。

以簪化劍,除了她還能是誰?

——他們從前認識。

越辰始終不太敢相信這個猜測。

如果說這夢和他曾經在凡間的經歷有關,那她來到往生淵以來,又為何對此從未提起……

這幾百年來,他始終沒有放棄找回歷劫時凡間記憶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什麽會選擇喝下忘川水,但是失去記憶的這些年裏,他始終覺得,那是一段寶貴的、不能失去的記憶。

越辰將手掌覆在窗欞上,心情覆雜。

可能是下意識地,他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藏書閣。

藏書閣的一角還亮著燭光,越辰微挑眉毛,下一瞬便消失在窗前。

*

藏書閣內部是一個圓形的空間,四周的墻壁上放滿了各類書籍,中間有幾張書案。

這裏出奇地靜。

越辰對自己施了隱身術,走進藏書閣。

他一眼便看到了縈風,她正扶在案上睡覺,手邊、腳邊到處都是書本,都被淩亂地擺放著。

案上有一只燃了一半的蠟燭,燭芯的火光搖搖晃晃,映得她睫毛的影子在臉頰上晃動。

越辰走到她身邊,步子很輕很輕。

他彎下腰,註視著那張熟睡的臉。

她皮膚白皙,火光的映照下,臉頰泛起緋色。

越辰發現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她的臉。

她的確和容與長得有幾分相似。

越辰微微皺眉。

但是他更想從中看出點別的。

可是他失敗了。他只看到了她舒展的眉毛,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有落在臉頰旁邊的發絲。

相比於平日,她的眉眼少了幾分淩厲,又多了點溫和。

她看起來睡得很香。

耳邊只有平緩的呼吸聲和蠟燭細微的劈啪聲,越辰不知自己看了多久。

當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縈風的睫毛上時,她的眼睫竟微微一顫,緊接著那雙眼睛也緩緩睜開。

越辰呼吸一窒,他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嘴角,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對清亮的眼睛,在燭光的輝映下更顯眸若寒星。

兩人離得很近,可因為隱身術的緣故,縈風看不到他。

縈風感覺鼻尖發癢,於是輕輕撓了撓,把頭轉向另一個方向,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又接著睡了。

越辰微微後退,避開她的手,轉而就只看到她的後腦勺,還有她發髻上那只簪子。

他直起身,垂眸看向那只祥雲狀的玉簪,眼神晦暗不明。

*

這一夜,縈風也做了個夢。

她夢到了自己回到幾百年前,她還在涵虛門生活的時候。

那時的她是齊雲名義上的妻子。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雪夜。

這天縈風趁著齊雲外出,躲過涵虛門的一雙雙眼睛,溜到城中,給鑒陽宗設在這裏的眼線傳遞的消息。

偷傳消息這種事,自她到涵虛門以來,不知道做過多少回,早已熟能生巧。

今日齊雲入城是為了排查邪修,計劃第二日回來,縈風便也不急,和同門聊了幾句,踏月而歸。

等到她回到涵虛門的住所,已是午夜時分。

卻不想她剛脫下鬥篷,就察覺到外面的腳步聲。

若不是夜裏安靜,她差點沒察覺到。

這步子,很輕,多半是齊雲。

嘶,不好,他怎麽提前回來了?

縈風看著桌案上之前自己點燃的燭火,後悔不已。

她看了看窗外,又看回燭火,現在吹滅豈不是欲蓋彌彰?

縈風一邊把手中的鬥篷藏好,腦袋一邊飛速思考著。

她一擡頭看到房間裏的書架,心下一動,隨手拿了一本書,攤開放在桌上,隨後一頭伏在桌案上,假裝睡覺。

很快,縈風便聽見屏風後的開門聲,然後是齊雲的腳步聲。

他好像看到了她,腳步一頓。

縈風始終平緩地呼吸,心中卻莫名緊張。

過了一會兒,縈風感受到一股凜冽撲面而來。

大抵是齊雲從外面回來,沾染了一身的寒氣。

縈風正猜測著,她又感到有什麽東西蓋在她的背上,毛茸茸的觸感圍著她的脖子。

哦,是件大氅。

她的眼睫不安地顫了兩下。

可能是齊雲發現了她臉上微妙的變化,也有可能是為了其他。

總之,那天晚上,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打在她的臉上、鼻尖上。

縈風不敢睜開眼睛。

可就算是閉著眼,她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要把一切都看穿。

縈風總覺得臉上癢癢的,但是她必須要裝得若無其事。

過了一會兒,他什麽也沒做,而是吹滅了案邊的蠟燭,很快就離開了。

*

第二天,縈風醒來,渾身酸痛。

她想起昨夜的夢,突然想起,那天她醒來後腰酸背痛了一整日。

可能是因為昨夜是趴在桌子上睡著的,這才做了這個夢吧,縈風胡亂推測。

她錘了錘肩,簡單整理一下案上的書,擡眼看到桌上熄滅的蠟燭,瞬間有點恍惚。

她怎麽不記得自己吹滅蠟燭了?

不過縈風只是沈思了幾瞬,心裏便以有了答案。

也許是鬧鬼了吧。

想到這,她只是微微一笑。

*

縈風在藏書閣整整呆了三日,自從第一天趴在書案上睡得渾身酸痛後,她選擇把藏書閣僅有的幾個書案拼起來,躺著睡。

但是那桌板太硬,她還是睡得不夠踏實,於是她最後選擇幹脆不睡了。

畢竟對於神仙來說,少睡幾天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好在這幾天也不是一無所獲,現在的她可謂是對藏書閣了如指掌。

第一天她就已經解決了越辰留給她的疑題,早早地把那幾本相關的書整齊地摞在桌上,餘下的幾天她便隨心所欲地閱覽她感興趣的書目。

不過令她疑惑的是,她始終沒有找到有關碧染閣正殿那把古劍的記載。

這裏的藏書閣九成的書都是記載關於往生淵的陣法、寶器、怨靈。

許是那把古劍根本不是往生淵的寶器?

縈風覺得極有可能,反倒對這把劍的來歷更加好奇。

等到三天之期一到,縈風拖著快要散架的骨頭,安穩地踏出越辰設定的結界陣法。

她拿著那幾本書,不由得嘆氣。

早知如此,她當時何必以身試法,惹得越辰罰了她三天,還收了她剛剛到手的靈水和花種。

想到一會兒要見越辰,他會是怎樣的態度縈風一時還真拿不準。

不過轉念一想,如今她該罰的都罰了,便也沒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施法瞬移,直接移至碧染閣正殿。

縈風走過庭院中蒼翠綠意,收起艷羨的神情,朝殿中走去。

走進殿中時並未尋到越辰,就在縈風猶豫要不要用竹哨時,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怎麽樣?在藏書閣睡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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