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 第 69 章

關燈
69   第 69 章

◎二更合一【已替換】◎

林舒歇了幾天, 周一時,崴到的腳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踮著腳走路習慣了, 一下子沒適應, 總會時不時踮幾下腳。

老太太瞧到, 都提醒了好幾回了。

腳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就正常上工了,也正巧讓她趕上了插秧的時節。

灌了水的水田,黏黏糊糊的,總覺得泥底下有螞蟥,有蟲子。

去年林舒還大著肚子,她也就沒下地,甚至是躲過了雙搶。

今年肯定是躲不過的了, 她也不打算躲, 不然這生產隊的基本口糧,她吃著都虧心。

況且,她也想多拿點工分, 分糧時候能分多點工分糧。

老太太的養老口糧,也不怕老王家不給,他們只要還要面子, 就會給。

只是一個月十五斤的口糧,太過緊巴,所以她才得多拿工分。

長這麽大,林舒第一次下地插秧。

她在田埂上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脫了鞋踩進泥地。

踩感軟爛, 像是泡在黏黏糊糊的粘液裏, 怪嚇人的, 她心裏止不住發毛,

她就忍這兩年,明年一恢覆就立馬覆習,考大學!

林舒看了眼春芬插秧的把式,她也跟著有樣學樣地插了起來。

第一次插秧,林舒插得實在不怎麽樣,都被春芬說了好幾次。

“不應該呀,你七十四年下鄉的,和顧鈞結婚前也是幹了一年農活的,咋還這麽生疏?”

林舒應道:“這不是一年沒幹過了,生疏了麽,一會兒找回手感就好了。”

春芬:“那你趕緊找回手感吧,不然你今天連五個工分都拿不到。”

林舒點頭,更加認真對待。

一整天都彎腰插秧,等到中午下工,林舒只覺得腰酸背痛。

才第一天就這樣了,往後還有大半個月呢,該咋辦呀。

林舒心裏發愁。

*

顧鈞忙完,正在清洗廚具,兩個袖子扣著紅布的廠子治安員就走進後廚。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驚疑地看向他們。

就算是啥壞事都沒幹,見到這些治安員,也是沒由來的心惶惶。

治安員道:“誰是顧鈞,陳明亮?”

所有人都往兩人望去。

一個是臨時工炒菜師傅,一個是最近在幫顧鈞打下手的雜工。

顧鈞默然地應:“我是顧鈞。”

相對比顧鈞的鎮定,打雜的陳明亮卻白了臉:“咋、咋了?”

“你們倆和我走一趟,例行詢問。”

顧鈞暗暗呼了一口氣,把圍裙和帽子取下,和他們一塊出了食堂。

跟著到了辦公樓,把他們倆分開來詢問。

有兩個人審問顧鈞。

審問人員神色冷峻:“我們來問你,是有人舉報了你,偷取公家糧食自用,這舉報是否屬實?”

顧鈞道:“不屬實。”

“我來上班沒滿一個月,都沒什麽機會接觸這些糧食,怎麽偷取?”

審問人員在本子上記下幾個字,頭也不擡:“我們有自己的判斷,不用你多說。”

語氣冷硬,一點也不近人情。

“食堂其他職工都說,你晚上都會回家,是吧?”

顧鈞應:“是。”

“那你平時離開的時候,食堂還有其他人在嗎?”

“有。”

審問人員聽他的回答還真簡短了起來,擡頭看了他一眼:“一般都有哪些人?”

顧鈞:“我要趕著回生產隊,我走的時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在。”

審問人員聞言,挑眉:“但你知道,舉報你的人有多少個?”

顧鈞搖頭:“不知道。”

但這麽問,可不只是一兩個,甚至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不止你,還有給你打下手的陳明亮也被舉報了。”

“你覺得陳明亮這個人怎麽樣?”

顧鈞中肯評價:“滑頭,但做事還算勤快。”

“那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偷取糧油?”

顧鈞:“了解不深,不清楚。”

審問人員記下幾個字後,又道:“在事情還沒徹查清楚前,你不能離開工廠,更不能回家,只能住在宿舍。”

顧鈞應聲:“好。”

“行吧,出去。”

顧鈞起身,微微擰眉。

這看著似乎是沒怎麽懷疑他。

要真是懷疑,不是簡單的幾句問話就讓他走的了。

等他人走了,審問人員又把陳明亮喊進來盤問。

最後,問了一樣的問題。

“你覺得顧鈞同志這個人怎麽樣?”

陳明亮一楞,遲疑了片刻,還是如實道:“挺正直的,反正我是沒見過他偷過懶。”

“之前傳言說他頂替了別人的臨時工崗位,大家故意排擠他,他也沒有生氣。我看著他脾氣好,就主動給他打雜,給他其他師傅打下手,討不了好,還總是被罵。”

這食堂的大師傅情緒一上來,罵得也難聽,幾十歲的人了,被罵得鼻青臉腫,有脾氣但又怕得罪大師傅,也就只能忍下來了。

陳明亮觀察過了,沒見過顧鈞這年輕人罵人,而且頂替的事也解釋清楚了,他就搶著給他打雜,省得被別人搶了先。

審問人員在本子上記了一些內容後,問他:“有人舉報你偷取食堂的油糧,你承認嗎?”

陳明亮一瞪眼,忙道:“我承認我是偷吃了一些,也偷偷拿了點吃的回去,但那都是平時職工剩下來的,我怕浪費了,我才帶回家的。”

“但給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偷油糧呀。”

聽著他承認有拿過食堂吃食,兩個審問人員都有些意外。

還真是……不打自招。

不過,這主動承認,情節不算嚴重,也可以從輕處罰。

審問了一些問題,也讓他住宿舍,要是沒有換洗衣服,會讓人去他家傳話,讓家人送來。

等審問完兩個人,兩個審查人員互相看了眼對方的記錄。

“你覺得他們說的話,有幾成真?”

“我瞅著有八成。”

“一個新來的臨時工,一個打雜的,一個月挪走百來斤的糧食,十幾斤的油,要是真的,那他們是真的膽子包天。”

“但能是真的嗎?”

“就說那叫顧鈞的,才來了三個星期,就是五十斤糧食,也要每天帶四斤出去,真當飯堂的人都眼瞎,不敢舉報?”

另一人笑了笑,拿開桌上的本子,露出了一沓子舉報信,說:“所以,這群人弄了兩個人替死鬼,先倒打一把。”

“這群人,連舉報信都不敢寫上真名,食堂能有幾個人,二十來個人,這裏就有十九封舉報信了。”

其中是十二封是舉報陳明亮的。

七封是舉報顧鈞的。

裏邊對比字跡,有五封舉報信是重合的。

也就是說,這貪汙人數至少有十四個。

“看來呀,食堂內部有不少蛀蟲,得好好除蟲了。”

這些人能寫舉報信,大概不清楚這糧食差距到底有多少,要是知道,肯定不敢寫這種舉報信。

做審查的,哪可能這麽輕易被提溜著鼻子走。

其中什麽彎彎道道,其實都經不住查。

他們只是查了這個月和去年同月份的食堂消耗,相對比出來,多消耗了上百斤糧食和二十斤油。

職工人數沒有什麽變化,消耗卻多了這麽多,怎麽可能沒有貓膩?

雖然與去年對比差了這麽多,但與同年上個月對比,卻也就只是多了不到十斤米消耗,多了一兩斤油耗。

逐月增加糧t油消耗看著沒有太大的差別,可細查起來,要是每個月都疊加,那肯定是有問題的。

……

顧鈞回了宿舍,爬上了上鋪,躺在床上,雙手作枕。

雙眼放空望著天花板。

仔細想想,之前那李翠為了收買其他人擠兌他,用的應該也是食堂的糧食,不然也不會這麽大方。

但挪用那麽點糧食,不至於會引起審查。

很有可能,數目很大。

要是數目過大,就說明不是幾個人貪,而是食堂的大部分都貪了。

如果是這樣,他也不用擔心了。

審查的不是傻子,肯定能查得出來個中貓膩。

甚至,今日這出也是煙霧彈,讓那些人放松警惕,然後再來個暗中徹查。

分析過後,顧鈞嘆了一口氣。

齊傑說得對,這人性確實很覆雜。

他和食堂其他人沒有過多來往,也沒有多餘的過節,如今卻成了他們自保舉報的對象。

假如真如齊傑,孩子娘所言,以後社會會變,經濟也會變。

他絕對不要做受制於人那一方。

……

上了一天的工,下工後,林舒都直不起腰了。

等顧鈞晚上回來,定讓他給自己揉揉後背,再熱敷一下。

只是等了八點半過,也沒見著人回來。

老太太走了過來,問她:“還要燒熱水嗎?”

林舒搖了搖頭:“不用了,今天晚上應該是不回來了。”

還真奇怪。

怎麽忽然就不回來了?

廠子趕貨,職工加班加點,他們食堂也要加班?

但這不年不節的,也不太可能加班呀。

林舒帶著疑惑,早早就睡了。

早間起來,她委屈巴巴地和老太太道:“腰疼。”

老太太也心疼自個孫女,以前在石窩公社的時候,都是讓她和老頭子捧在手心的,連碗都不舍得讓她洗。

如今卻是要下地插秧,怎能習慣得了。

“就不能讓你們大隊長安排輕松的活嗎?”

林舒只是訴苦一下,但也沒打算換工。

“這輕松的活計,是給有需要的,我不能總占著名額。”

“再說了,再忙一天,我得了要領,說不定就沒這麽累了。”

昨天她插秧插得慢,好在不需要返工,因此也能拿六個工分。

當然了,春芬拿的還是滿工分,是她不能比的。

老太太道:“我今天去找找哪裏有艾草,弄點回來,曬幹做艾條,給你熏一熏。”

林舒:“我知道哪裏有,中午下工的時候,我割一些回來。”

說著,吃過早飯,她繼續去上工。

接下來連續忙了幾天,林舒還真的適應了,都成了插秧的一把好手。

雖說趕不上拿滿八工分的春芬,但也能拿七工分了。

結束一日勞作,踩著黃昏的餘暉回到家裏,老太太已經把飯做好了。

吃著飯,老太太問:“孫女婿這幾天咋都沒回來?”

林舒道:“可能是廠子忙吧。”

這都周四了,一天都沒回來,也不像他的作風。

老太太納悶:“可孫女婿不是在食堂嗎,廠子忙和他也有關系?”

“那當然了,要是加班,肯定要準備宵夜,可能因為是臨時工,所以要多做一點。”

話是這麽說,卻是說給老太太聽的,她心裏也沒底。

到底怎麽回事。

今天要是再不回來,明天就是周五了。

原本還比較緊張到周六,做夫妻該做的事,但一連幾日顧鈞都沒消息,她這緊張感都沒了,甚至有點擔心。

要是周六晚還不回來,她周日就去一趟廠子。

晚上,沒有驚喜,過了九點,顧鈞也沒回來。

林舒輕拍著芃芃,哄她睡。

但小家夥白天睡多了,現在特別有精神,眼睛睜得大大的。

林舒有點崩潰:“閨女,你媽明天還要上班呢,你趕緊睡吧。”

小家夥嘴巴一張一合,也不知道什麽原理,給她吹了好幾個口水泡泡,自己把自己逗得可開心了。

老太太聽到孩子的笑聲,起了床,走到她屋子裏:“你明天一大早就要上工,孩子給我帶一宿,夜裏她要是餓了,我再抱過來。”

她還真是得一大早上工。

快四月了,天色亮得快,中午日頭也大了,所以現在上工時間都調到了六點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六點

林舒道:“那奶奶你幫我帶一會,她要是睡著了,就抱回來睡吧,省得你半夜還要再起來。”

老太太:“沒事,我看著辦,你睡吧。”

林舒點頭,一躺下,沒兩分鐘就睡著了,老太太看著孫女這模樣,輕嘆。

她真的是累壞了。

這些天,面粉廠的職工都在說食堂貪汙的事。

夏玉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周四了。

因為推薦了顧鈞去食堂做臨時工,所以夏玉芹在下班時間特意去了一趟食堂,找楊主任。

楊主任正想去食堂巡查,就在樓梯口看見了夏玉芹。

“夏主任怎麽來了?”

夏玉芹道:“我今天聽說食堂貪汙的事了,所以想過來了解一下情況,不知道這事方不方便說。”

楊主任聞言,臉色也愁了下去,神色無奈:“先進辦公室再說吧。”

進了辦公室,楊主任給夏玉芹倒了一杯水。

楊主任也拿著一茶缸水坐到了對面,心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事呀,也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紕漏,這事情我也得接受審查,和我無關,也得接受處分。”

夏玉芹喝了一口水,把茶缸放到桌面上,說:“所以說這件事是真的,我還聽了風聲說這事和臨時工有關,是不是我介紹來的顧鈞同志?”

楊主任:“這事也還沒查明,但是我能和你說,關系應該不大。”

“就算不知道審查的內容和進程,但我觀察過你介紹來的同志,先前食堂的人對他有誤會,也沒人幫忙,他都是一個人默不作聲做完了兩個人該幹的活。”

“他平時話少,但活一點也沒少幹,很勤快,要不是這檔子事,我都打算這個月給他評一個積極職工獎。”

夏玉芹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我也不是為顧鈞同志說話。雖然我和這年輕人認識不久,但是這年輕人給我的感覺就是正直,老實,是不會幹這種事的。”

“如果要開保證書,你就讓審查員來找我開,我來做擔保。”

在火車上第一回遇見,顧鈞同志夫妻倆就把所有證件都備齊了。

大概也是擔心被舉報,所以就連收音機和手表的來歷證明也給準備了,可見做事很縝密,不可能做出這麽大的錯處給別人抓住。

楊主任:“還不到那個地步。”

“這事我大概了解一些,真的和顧鈞關系不大,就是現在嚴查,所以食堂職工都得暫時住在廠子裏,不能回家。”

夏玉芹聞言,暗暗松了一口氣。

楊主任能和她這麽說,起碼有九成把握。

幸好她沒有看錯人。

說了回話,夏玉芹也就告辭了。

她這些天偶爾也吃食堂,也看見了顧鈞,所以從楊主任的辦公室出來後,直奔食堂。

在窗口看到了顧鈞,也就排起了隊在食堂吃飯。

排到她後,她打著菜,和顧鈞說:“一會你下班了,我們聊幾句。”

顧鈞點了點頭。

夏玉芹端著飯找了個座位。

現在已經快六點了,再等一個多小時,食堂也該下班了。

不過,六點半過後,食堂也沒什麽人。

顧鈞看了眼坐在食堂裏等他的夏主任,見沒有人再進食堂,就脫了圍裙走了出去。

夏玉芹看見他出來了,招了一下手。

顧鈞走到跟前,喊了聲“夏主任”。

夏玉芹:“坐下來說話。”

其他食堂職工看到管車間的夏主任來找顧鈞,面色各異,好些人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不是說這臨時工不是夏主任的親戚嗎?

不是說,他不是走後門進來的嗎?

那現在是咋回事?

夏玉芹自然沒錯過其他人的視線,她壓低聲音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們食堂的事,知道你被舉報的事。”

“你沒事吧?”

顧鈞搖了搖頭:“還好,沒什麽影響。”

瞧他這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的態度,就知道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會沒事。

雖說看起來是這樣,但夏玉芹還是說:“我探過楊主任的口風,你沒什麽牽連,嫌疑很快就會洗清。”

顧鈞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

想了想,他忽然說:“有件事,我想請夏主任幫忙。”

夏玉芹問:“什麽事,如果是審查的事,我也插不了手,但要是讓我幫忙寫保證書,做擔保人,倒是可以。”

夏玉芹能這麽說,倒是出乎顧鈞意料。

“都不是,只是想請夏主任找個人去紅星生產隊和我家人說一聲,廠子有事,暫時回不了家,讓她們別擔心。”

他剛工作不久,也沒怎麽交好的人,別人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幫忙。

這現在正值嚴查期間,自然不能用好處來做報酬,省得不必要的麻煩。

夏玉芹一楞:“就這事?”

顧鈞點頭:“就這事。”

夏玉芹應下:“行,我明天一早就讓人回去說。”

聊了幾句,夏玉芹瞧著天黑了,也就回去了。

顧鈞回到後廚,其他人都t看著他。

陳明亮問:“顧師傅,你和這夏主任啥關系呀?”

別人都豎起了耳朵聽顧鈞的回答。

顧鈞圍回圍裙,應:“見過幾面,知道對方姓名的關系。”

顯然,他的回答不怎麽讓人滿意,其他人都皺起了眉頭。

有人陰陽怪氣道:“怕不是真的是親戚,李大姐的事也是被冤枉的。”

顧鈞忍了挺久了,沒必要一直忍。

他轉頭看向那人,挑眉:“咋地?見我還沒被舉報抓走,覺得我有後臺關系?”

那人一楞,忽然口吃:“你、你說什麽呢,我可沒這麽說。”

顧鈞意味深長地環視了一圈,說:“我要真有事,早就被抓走了。”

“還不如仔細想想到底哪裏出了錯,為什麽舉報信寫了,我還好好地在這裏上班。”

個別人的臉色驀然一變。

陳明亮聞言,脾氣頓時上來了,驀地一甩麻布:“不是,你們真寫舉報信了?”

“你們這些人,哪個沒占過食堂的便宜!?好意思舉報我?!”

“舉報啥都沒拿過的顧師傅?!”

脾氣暴躁的炒菜劉師傅,猛把自己手裏的分菜勺往盆裏一擲,在空闊的食堂裏發出一聲巨響,將還在吃飯的幾個職工都驚了一下。

看著要打架,他們也不敢繼續吃,端著飯盒匆匆就出了食堂。

食堂一下子冷清了,只剩下食堂職工。

“你他娘的啥意思,說老子貪汙了是不是?!”炒菜師傅身高雖然比顧鈞矮,但壯胖,怒目圓睜還是很嚇人的。

陳明亮比起這廚師師傅,更怕審查員,而且擔驚受怕了這麽多天,被這樣嚇唬,也一下子來氣了,大聲嚷著。

“劉師傅你敢摸著你自己的良心說,你真的一點都沒貪嗎?”

“我好歹是拿點剩飯剩菜,你是菜一炒好,就打了滿滿的兩個大飯盒!米飯也是裝了兩大盒!”

劉師傅擼起袖子,幾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陳明亮的衣領,語氣惡狠:“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陳明亮擡起臉:“咋地,你還想打我?你打呀,打呀!真當我怕你呀,有本事把我打死,不然我非得找領導舉報你!”

劉師傅擡起手,陳明亮都已經閉上眼了,但拳頭都沒有落下來。

一睜眼,才發現有人捏住了劉師傅的手。

他轉頭一看,發現是顧鈞,有些意外。

這些天,陳明亮清楚,應該是給顧鈞打雜才會被牽連,所以這些天也疏離了,可沒想到顧鈞還願意幫自己。

顧鈞緊緊握住了那要揮下來的拳頭:“劉師傅,你確定真的要在食堂大庭廣眾之下打人?”

劉師傅一下子從刺激中回過神來,但還是惡狠狠地瞪了顧鈞一眼,用力甩開他的手,罵道:“關你屁事!”

他瞪了一眼陳明亮,警告:“最好閉緊你那張嘴,別什麽糞都往外噴,老子就是沒了這份工作,也能搞死你。”

被放下來的陳明亮,心有餘悸。

臉上抖得抽搐,是怕的,但楞是有一股子火氣在,大聲嚷:“我能怕你!搞死我,你也別想活,有你給我陪葬,不虧!”

劉師傅手頓時握拳:“娘的,老子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話音才落,一道怒聲響起:“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真當這食堂是三教九流的地方了!?”

見是楊主任,劉師傅才收斂了脾氣,指著陳明亮說:“是這老小子先招惹的!”

楊主任瞪了他們幾人一眼:“審查的事還沒過去呢,你們竟然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到時都不用審查員審查你們,你們就因為鬧事被開除了!”

顧鈞覺得現在的食堂,每個人都緊繃得像一根弦,一撥就斷,一惹就怒。

楊主任指著他們,因太生氣了,嘴唇都在顫抖:“你們一個個,手腳全乎幹凈的到底能有幾個?一個查一個準,下周估計就出調查名單了。”

“你們別僥幸覺得自己能躲過去,還不如寫好檢討信,主動去認錯,沒準處罰還能輕一點,不然真到名單出來,別說工作了,廠子領導會不會報公安都另說。”

一個個臉色都白了。

他們心裏怎麽想的,旁人都不知道。

就是那劉師傅,眼底也閃過慌張。

顧鈞也看得出來,這食堂內部真的腐敗了。

一個人見另一個人拿了好處,沒出事,也大著膽子拿好處,久而久之,大環境就這樣了。

人少的時候拿得少,也就不起眼。

可當幾乎整個食堂的人都拿一點,數目也就大了起來。

楊主任破罐子破摔道:“今天這事,我也不想管了,要是真打起來,不用我來管,廠子裏的治安員會來管你們。”

說著,氣得直接甩手轉身離開。

反正出了這麽大的紕漏,他這主任的位置也保不住了,愛咋咋地。

楊主任一走,食堂頓時安靜了下來,沒人敢再出聲。

許久後,陳明亮才走到顧鈞身旁,小聲說了聲:“多謝了。”

顧鈞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他清楚陳明亮也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釘,無外乎是因為給他打下手。

他啥事都沒做被舉報,是無妄之災,所以也就不覺得是自己牽連了陳明亮。

不過到底是之前第一個站在他這邊幫忙的,還是得搭把手的。

*

周五了,顧鈞還沒回來。

林舒真有點想他了。

她琢磨這應該就是戀愛中的煩惱。

一天不見就想得慌,更別說都好幾天了。

她是想孩子爹了,但孩子卻沒想。

被顧鈞當成眼珠子一樣的閨女,小小人兒,天天就是吃飽睡覺,跟著外祖出去遛彎,依舊沒心沒肺,每天笑呵呵的。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還特別愛笑,一抱出去,外人見了都想逗一逗。

孩子開心,孩子娘郁悶。

林舒無精打采地上了半天工,中午下工回來,就聽老太太說早上有人來過了。

“說是面粉廠的職工,給孫女婿傳話,說廠子有事,他這個星期不一定能回來,讓咱們不要太擔心他。”

林舒一聽,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最後那句不要太擔心他,很難不讓人擔心,多想。

林舒再把內容一釋義,得出信息——廠子出事了,牽連到他了,他暫時回不來。

這才去上幾天班,就遇上事了?!

是面粉廠克他嗎?!

可既然能讓人回來傳話,就說明人應該是沒啥事的。

老太太見孫女眉頭緊皺,問:“咋了,你想到啥了?”

林舒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不對勁,她摘下草帽,和老太太說:“奶奶你先吃著,我到大隊長家借自行車去一趟市裏,下午上工前趕回來。”

說著就往外走。

老太太忙喊:“你不吃飯了?”

林舒頭也不回,應:“我回來再吃。”

主要顧鈞的事,她心裏著實沒底,也吃不下。

老太太抱著孩子,望著孫女出了門,和曾外孫說:“你媽是不是擔心過頭了?”

【作者有話說】

已經把舊文替換,真對不起大家了,這章留評的發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