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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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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中宮危矣(下)◎

皇後心裏一突, 面上卻是神色溫和,“今日凡是上桌的東西,都是禦膳房準備的, 他們對你的膳食自是格外上心。你的心意本宮領了,只是自來不喜蜂蜜水。”

“皇後娘娘不承情也罷了, 那臣妾便賞給劉婕妤、蘇才人。”付雲笙轉身瞧一眼已經臉色發白的奉茶宮女,又望向提及的兩人,“勞煩二位過來, 與本宮同飲一杯。”

“只這麽點事,怎的還連歌舞都停了?”孟嬈諷刺道, “貴妃需知, 你喜歡的, 興許正是旁人嫌棄的, 何苦強人所難?”

陳安嬪即刻接話道:“賢妃的意思是, 皇後娘娘擬的菜單子、定的酒水裏面, 有招人嫌棄的東西?而且這招人嫌棄的東西,還是特特兒地給貴妃娘娘準備的?”

孟嬈嫌惡地瞥她一眼,“本宮說話,你搭什麽腔?”

陳安嬪冷笑,“再如何, 臣妾也是皇上親封的安嬪, 行過冊封禮,享受的亦是嬪位的俸祿和用度,比不了賢妃娘娘。”將末尾四字咬得很重, 說話間站起身來, 臉色清寒, “劉婕妤、蘇才人, 你們怎麽還杵著不動?協理六宮的貴妃賞你們東西,你們也敢不受?”

“或許是在等本宮找人幫她們呢。”季淑妃輕搖著團扇起身,眸色不善地望向兩個小嬪妃。

劉婕妤、蘇才人沒有不聽命行事的道理,硬著頭皮陪著笑,到了付雲笙近前。

付雲笙睨著那個奉茶宮女,“你叫什麽名字?”

“奴、奴婢賤名薔薇。”

付雲笙頷首,“薔薇,將你手裏的好東西,俸給劉婕妤、蘇才人。”

“……是。”薔薇捧著白色茶壺的手早已微微發白,她萬般不願,且驚惶得很,卻是更沒有違命的餘地。

兩個小巧的細瓷杯子,倒入含著花香的蜂蜜水,送到劉婕妤、蘇才人手中。

兩人早已不知所措到僵住了。

“不燙了,喝下去。”付雲笙從容一笑,“本宮賞的兩道菜,你們沒少吃,這杯水可也不要少喝。”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從對方眼中感受到的是無盡的恐懼。

不消片刻,兩人端杯的手因著太過用力,指節隱隱發白。

“貴妃娘娘,”劉婕妤抿出一抹笑,“臣妾實在喝不慣蜂蜜水,喝了會周身發癢,呼吸不暢。”

“這可就是胡說八道了,”付雲笙瞇了瞇大大的丹鳳眼,“本宮記得,你三不五時地叫宮人到膳房領些蜂蜜,用來做味甜的糕點,膳房做的荔枝煎、桂花糕,你也很是喜歡,做這兩樣點心的時候,可都要加不少蜂蜜。”

李婕妤無言以對,垂下了頭。

“蘇才人怎麽說?”付雲笙問,“你也只稀罕本宮加的菜,卻不肯嘗一嘗本宮賞的一杯水?”

蘇才人做不得聲,手已開始微微發抖。

到此時,傻子也看得出來,今日的宴請絕不能善始善終。

而此時的皇後,明白的是今日的事又黃了,惱火的是沒想到付雲笙的鼻子那麽靈:殿中燃著迷疊香制成的香料,且不是一日兩日了,席間又有濃郁的菜肴味道,足以掩蓋一杯水裏的蹊蹺。

再者,善制香並不意味著嗅覺特別靈敏,很多調香師都是嗅覺一般,但喜愛這行當、配得出方子罷了。這些她都是仔細了解過的。

心緒再如何,面上也得有個東道主兼中宮的樣子,皇後清一清喉嚨,對付雲笙道:“嬪妃之間,相互有些戒心是尋常事,你特意提出賞賜二人,反倒令她們不安,不如依著本宮的意思,算了吧。”

付雲笙揚眉淺笑,“臣妾原本只是想與皇後娘娘共享做出花樣的蜂蜜水,可娘娘只瞧得上臣妾孝敬的芙蓉燕菜,嫌棄您親自定的甜飲,臣妾總得找個臺階下不是?”

皇後抿了抿唇,實在是回不了話了。對方說的不假,她的確用了幾口芙蓉燕菜。

付雲笙轉向劉婕妤、蘇才人,“到這會兒也不肯沾唇,本宮實在不知,到底是自己不對,還是這水不對。”

章婕妤起身向皇後行禮,“貴妃娘娘本是一番好心,臣妾不覺得有什麽,可劉婕妤、蘇才人和那個薔薇的臉色早就跟見了鬼似的了,必有蹊蹺。”遂語氣堅定地道,“臣妾懇請皇後娘娘做主,傳太醫查驗蜂蜜水有無問題。”

“沒錯。”周麗嬪也反應過來,隨之行禮下拜,“這是榆木腦袋都看得出的事兒,還請皇後娘娘主持公道,您是六宮之主,自然比誰都看重皇室子嗣,凡事寧可過分謹慎,也不可輕忽。”

廖薇亦出列,“臣妾讚同麗嬪娘娘、章婕妤的意思,還請皇後娘娘明察。誰都一樣,焉知今日的貴妃娘娘,不是來日的自己?”

她跟皇後已反目到了結仇的地步,只要有機會,便會加以利用,給皇後穿小鞋。

付雲笙微微一笑。她與廖薇沒可能交好,卻不妨礙兩人相互利用,把皇後拉下馬,理由是只要皇後得勢,她們就是死路一條。

不可否認的是,廖薇的言語很有煽動性,後一句直接或間接地戳到了一些嬪妃的心坎兒上——放棄對皇帝的癡心,談何容易?要承認自己沒可能得寵,還不如挨一刀。

其次就是,賢妃孟嬈實在不招人待見:明明沒頭號狐貍精的尊榮與才貌,卻總是高高在上傲氣淩人,常日裏忙活的只有巴結皇後一樁事,叫人怎麽看怎麽礙眼。而皇後明裏暗裏對孟嬈特別看重,全然枉顧與她一同在宮裏熬著、被皇帝無視著的老人兒,那還等什麽?湊熱鬧刁難一下就是了,橫豎法不責眾,更何況,這未嘗不是送了狐貍精一份人情。

於是,十來個人齊齊起身附議。

皇後料到了最好、最糟的結果,卻沒料到過程中出現這一幕。

真的沒有幾個人把她當回事,她們都看準了她沒有出路。

她面色一點點轉為冰冷。

此時的薔薇,死命地咬了咬嘴唇,雙手施力,要將茶壺摜碎在地上,然後撞柱自盡。

莫喬卻不著痕跡又如電般出手,一手托住花梨木托盤,保持上面的茶壺紋絲不動,一手則用恰恰好的力道扣了扣薔薇一手的脈門,令她整個人僵住。

“怎麽了?薔薇姐姐也覺得各位主子的話有道理,要行禮附和?”莫喬笑得甜甜的,微聲的言語卻有著最嚴重的警告之意,“皇後娘娘面前失儀,還是千秋節這樣的大日子,誰會信姐姐不是存心?往重裏責罰,滿門淩遲也是尋常事。”

宮女就算在皇帝面前失儀,若只是規矩上出錯,也無滅門之災,莫喬要說的是,薔薇背後的人能做到的,自家娘娘也能做到,且能做得狠絕百倍。

薔薇明顯不是腦子慢的,聞言立刻斷了自盡的心,老老實實站定。

她註定活不成了,也註定要為親人熬一熬必將經歷的酷刑重刑。

也是到此刻,她才記起來,皇帝曾問過一名宮女,掌握宮女生死的究竟是誰,當時的事情也是因貴妃而起。

為什麽人總要到生死危關之際,才會意識到原本最淺顯的道理?

薔薇這邊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卻因莫喬的動作迅疾輕巧、語聲過低,沒引起皇後、孟嬈等人的註意。

皇後、孟嬈正忙著以沈默、眼神跟付雲笙對峙呢。

付雲笙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等著有人撐不住,現出眾人皆所見的破綻,如此一來,派人去請陸知臨才更順理成章。

卻有人不成全她,外面傳來熟悉的楊無塵的唱報聲:

“皇上駕到——”

語聲未落,陸知臨步履如風進殿來,視線徑自投向付雲笙。

後妃齊齊行禮問安。

付雲笙剛要屈膝,陸知臨已到了她眼前,擡手扶著她落座,“無礙?”

“是。”付雲笙微笑,“皇上來賀皇後生辰之喜?”

陸知臨睨著她,沒好氣,“這邊亂糟糟的,該盡早派人傳話才是。要不是有懂事的奴才過去通稟,你打算耗到什麽時候?”

“是臣妾的不是。”付雲笙瞥一眼跪了一地的嬪妃與宮人,“請皇上入座,稍後再說眼前事。”

陸知臨見她確無不妥,眉宇舒展開來,轉身到主座落座,命眾人免禮就座。

季淑妃、陳安嬪、周麗嬪、章婕妤、廖美人幾個卻只是站起來,紛紛稱有要事稟明,目的自然是告狀。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將事情經過覆述給皇帝。

付雲笙這邊,享用到了楊無塵親手呈上的熱騰騰的羊奶。早已渴了,又說了那麽多話,這會兒沒用多久,杯盞就見了底,楊無塵笑呵呵的給她再斟滿一杯。

陸知臨聽完原委,眉宇間有了濃濃的戾氣,利劍般的視線刺向皇後,最先發難的卻非蜂蜜水的事,“貴妃懷胎,室內不宜用香,你不知道?”

饒是皇後篤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也被他此刻隱隱的殺氣驚得生出惶恐之心,不自覺地屈膝行了全禮,恭聲道:“臣妾再愚鈍,也知懷胎之人忌諱頗多,因著貴妃每日請安,早已問過太醫可用哪些香料。今日殿中燃的香是迷疊香制成,味道很淡,對貴妃無害。”

“你確信?”陸知臨星眸中有了明顯的殺氣,“哪個太醫?”

“臣妾問過數名太醫,不記得是誰……”

“饒是貴妃有膽色,朕亦不想在她面前開殺戮。”陸知臨視線鎖住皇後,“此刻起,你若對宮人、擁躉有分毫憐憫,便該字字屬實、有所擔當,若做不到,朕只好替太後管教她這上不得臺面的侄女了。”

他不說管教皇後、發妻,只與她論親戚,還親口給她扣上一頂上不得臺面的帽子。

皇後氣血上湧,怒到極點,擡起頭,第一次不管不顧地與他對視、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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