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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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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溟山

◎哥哥,你饒了我吧.…..◎

應柏的世界靜止了,那道光芒只有一束,也僅有那一瞬。光芒散去後,除了霍寧以外的三人都停住了原本的動作。他的心中隨那光芒消失的瞬間升騰起一個名字。

風岐本提著裙擺束在身前彎身,左臂也一直都抓著裙擺壓在腰間,裙擺浮在水面上,左臂沒入水面,霍寧直身看著她,而阿定祖孫跪伏在地上。

應柏拔步狂奔,霍寧先反應了過來:“哎,你咋了?”

她們雙手都戴著阿定準備的塑膠手套,但風岐左手小臂的塑膠手套已經完全沒進水中,水從口子裏灌了進去。

“救救救.…..”風岐像被水裏的東西抓住了,一直在向外用力,但只有很小幅度的微微顫動。霍寧真心嚇了一跳,真就給她把水猴子唱出來了?

應柏握住風岐僵硬的左小臂,風岐還在輕聲叫:“救命.…..救.…..”

她在抖,脖子上迸發出道道昨夜提起昆侖山時出現過的青筋,額間有向外沁的汗水,眼眶染上了一圈紅,但她左臂下面沒有拉拽的其它力量。他的心痛得厲害,克制住自己的顫抖,將她緩緩拉了上來。

“快、快.…..”風岐眉毛都皺不動了,面龐不受控地的痙攣著,霍寧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是水,風岐的手套裏灌滿了水。

應柏急忙替風岐摘去手套,風岐這才能緩上一口氣:“紙紙紙.…..紙.…..”

霍寧右手剛伸進口袋還沒摸著紙,左手下意識地替她擼水珠,手驟然一緊,拇指無意識地在她小臂傷口上來回蹭了兩下,風岐有氣無力地叫:“你幹嘛!”

應柏不明白霍寧怎麽忽然停住了動作,來不及繼續思索,他慌忙從自己口袋裏掏紙,卻分不清上手該輕該重。

應柏手中的指被霍寧一把奪了過去,她罵了句臟話,狠狠替風岐擦水。她捋起袖子露出的花臂中間,有一片建木葉正在漸漸消退。

“應柏、應柏.…..”應柏趕緊收回視線,風岐被他從後半圈在懷裏,她雙眼失焦,不住喃喃,“應柏害我、應柏害我.…..”

她咽了咽,喘息難平:“應柏害我.…..”

他下意識就要退,風岐徹底軟下來挨在他胸前,霍寧厲聲道:“把她扛出去!”

抱起風岐轉身,跪伏在地面上的阿定祖孫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悲傷而可怕的事,哭得淒惻哀婉。

“帶她走,這兒我來。”霍寧又說了一句,但風岐發話了,“放我下來。”

那之後,應柏不得不重新藏身樹後,親眼看著風岐小心翼翼地踏回楚木河,左臂背去身後,僅用右臂下水撈出兩塊石頭交到了霍寧手上,之後她任霍寧替她擦幹手上的水,背對著祖孫兩人站去一邊。

祖孫兩人很快就起了身,像是根本沒發現自己做過什麽,霍寧帶笑同她們說了幾句話,便讓先帶著石頭離開了。

建木葉只剩下一片,是代表霍寧重新成為山鬼了嗎?山鬼對他和青女是不一樣的,就如同現在霍寧和先前也不一樣了。她的目光僅掃來三次,但每一次都像那只黑貓一樣帶著防備與審視。

祖孫兩人走遠,扶著樹一動未動的風岐忽地向下軟,被霍寧一把接在懷裏,應柏正要奔去,卻又被霍寧掃來的一眼定在原處。

“咋樣?”這貨就喜歡硬撐,聽她說人走遠了現在就廢了。

風岐雙眼震顫,手一直在向一旁虛抓。霍寧替她放回樹幹上,輕輕松開,任由她坐到原地。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為山鬼書出來了,按理來說大小山鬼會察覺到的,偏偏這兒是個特殊情況,她需要出去轉一圈確認狀況。

赤月山,在山鬼書上叫作溟山,但從來沒有提起過誰葬在這裏。

那裏沒有任何人。

但是那裏有赤月、有樹,也有一片漫無邊際的赤紅色的像用鮮血浸泡過的土地。

風岐剛才那句話到底又是發洩還是實話霍寧不敢大意:“還能說話不?”

她放軟聲音,又問了一遍,風岐依舊打著顫,雙唇輕抖,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回去的話就眨一下眼,不回去就兩下。”

風岐卻像什麽都聽不到一樣,無神地看著遠處,雙眼開始流淚。

“應、應柏呢.…..”隔了好久,風岐終於輕輕抽泣了一下,“他.…..呢?”

“應柏、應柏.…..”

“他還.…..”活著嗎?

霍寧忙對應柏招手,應柏走到近前剛蹲下,風岐唇齒間吐出來兩個字:“哥哥.…..”

應柏一個不穩就跪了下去,霍寧也懵了,這什麽家庭倫理大劇?

“你倆女媧伏羲啊.…..”

風岐又喊了一聲,人站不起來卻還是硬生生撲了過去,在應柏懷裏放聲大哭:“哥哥,你饒了我吧...”

應柏的雙臂懸在她背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雙眼驚恐地望著霍寧,風岐還在哭喊:“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哥哥……”

“我不行了,別逼我了。我認了,我什麽都認了.…..”

霍寧忍住了攮她的沖動,又在胡扯,求饒是真的,哥哥是假的。

她拔步就走,應柏求助地叫了她一聲,霍寧認命地嘆了口氣:“你照顧她,我有事兒。”

這貨現在反應過來了,雖然哭得臉都皺了,還記得擡頭問她:“你去哪兒?”

“要你管?”她嗆她,“別跟我小蝌蚪找媽媽,我有正事兒,一會兒回來再說。”

應柏發覺霍寧原本的審視與防備又消失了,但她的確不一樣了,比如聲音中的力量與行動的步伐,像是完全煥然一新。

見風岐撒了應柏又對著她撲了個空,霍寧無奈地蹲下來:“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先跟你哥...”她說著就看了眼應柏,看著他呆楞著又是一抖,她笑了出來,“你倆兄妹相認完了我就回來。”

真是沒空搭理她,她飛快地向回奔,上車的工夫才有空給應柏去了條消息:【她不想回來就那麽坐著也行。】

【你懷裏那肯定是山鬼祖宗!親祖宗!你什麽福氣?】

但這一頭,應柏根本沒法看到這兩條消息,因為霍寧走後風岐又撲進他懷裏,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嘟囔著:“先讓我抱一會兒.…..”

他根本不敢回應,雙臂僵硬地懸在她的背後:“風岐,我們...”她是看到什麽,亦或是記起了什麽。

或許他們過去是兄妹,至少現在,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們都是孤兒,沒有血緣關系。

不,不對,他們都是孤兒,說不定……

他顫抖得愈發厲害,帶動得她疑惑擡頭:“你抖什麽啊?”

應柏道:“風岐,我們、我們.…..先去做個親子鑒定,先.…..”

風岐霍然起身:“應柏你有毒吧!”

應柏幾番沒能爬起身,好不容易站起來還搖搖欲墜的:“你、你看到了什麽,還是、還是.…..”

“伏羲女媧,真的.…..”不該是這樣的,而且名字不對,不可能會是這樣的.…..

“我們、我們先回去,我.…..”應柏迅速將手背到身後,“別在這兒,先回去.…..”

風岐楞住了:“不是,你在想什麽啊?”他什麽腦回路啊?

應柏如夢初醒:“風岐,告訴我、告訴我,我們.…..”他的雙臂又要伸出去握她的肩,卻懸在她的肩膀上方,再不肯靠近一分一毫:“我們不是兄妹,我們不會是兄妹的,對不對,告訴我好不好?”

風岐跳著後退了一步:“你夠了啊,你在想什麽狗血大戲啊.…..”

她徑直向回走,卻被應柏攔了下來:“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風岐沒停,自他身側繞過繼續向前,在應柏要再次攔住她時,她狠狠推了他一把,和過去的力氣差不多大,但應柏平日裏根本推不動的,現在他卻就這樣仰面摔了下去。

人摔倒後大多會下意識地後撐,可應柏雙臂連伸都沒能伸出來,只雙肘胡亂紮在泥地裏,他口中還在喃喃:“風岐,告訴我,求你.…..”

風岐壓下了先前好不容易平息現在又被他的模樣勾起的痛楚,伸手去拉他,應柏惶然地向後瑟縮,她叫道:“應柏,起來!”

她幾番要抓他的手,再三被他躲過,她氣得直跳:“不是兄妹!不是!你有病吧!”

應柏單臂撐在地上,手上身上滿是泥濘,他很久都沒能爬起來,她剛要伸手再扶,他的聲音忽地清晰:“不行!不要靠近我!”

他幾乎費勁了全身氣力才喊出來這一句,這時候渾身無力,勉力擡起頭,急切而迷茫地望著風岐。

風岐無語:“我看到的之前都告訴過你了,別問了,我現在很難受,你別惹我。”話罷,她決定再不管他了,“我回去了,你愛回不回吧。”

走開沒兩步,這人果然跟了上來,她回頭瞪他一眼:“什麽伏羲女媧,呸,為什麽伏羲要在女媧前面?”

她抱臂回身倒退著走:“你不讀書的嗎?女媧和伏羲是兩個單獨的神,這是後來才演化到一起去的。這是陰陽學被扭曲後的結果,漢代墓葬裏才大規模出現的元素,懂嗎!”

她腳下一個趔趄,應柏慌忙沖上來,正要握住她的小臂,她自己先站穩了:“不和文盲玩兒,我走了。”

“等等。”他將下唇咬得泛白,攔在她身後,不許她靠近,也不許她離開。

風岐頓住腳步,她本還有長長的後一段,但對著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是不忍心繼續,只得把自己的惡趣味死死向下壓。

她拖了長音,一字一頓:“又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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