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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吊橋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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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吊橋效應

◎這世上哪兒來那麽多鬼?◎

風岐沒讓應柏繼續說下去,她先清了下嗓子。

又被他給帶跑偏了,真不能讓他先開口,她把今晚找他的中心思想拉了回來:“你很信算命的嗎?”

“我.…..我不想信,”應柏怔怔看著她,驀然咬緊腮幫低下頭,苦笑一聲,“但是有些話,我.…..不得不信。”

“我知道其中某些部分可能出了錯,我想找到突破口,但是我.…..”

為什麽到現在為止,他的記憶一點變化都沒有?每每想到這個問題,他都會恐懼。

他背後的那尊神,怎麽可能不是她呢?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那就別信,去信你願意相信的部分,把你不願意相信的那部分當成假的。”

應柏望入她澄澈的眼,依舊克制不住落淚的沖動:“可是裏面有些人,他們的名望很高,不僅僅是名望高,我知道她們說的不是假話 ,他們……”

“你聽說過一句話,叫作‘命越算越薄’嗎?”

這句話他自然聽說過,但是他的命,從來算不上“薄”。他想反駁她,但還是認真“嗯”了一聲:“聽說過。”

“算命算得多了,你就是會束手束腳,尤其是所謂大有來頭的人給你說的話,即便你不想信,還是會給你造成心理暗示。”

“多一句話就會給你多一條鎖鏈,你會步履維艱,以後永遠都活在這些人給你上的枷鎖裏,最後惶惶不可終日。你願意過這種日子嗎?”

“風岐,我.…..”

風岐打斷他,他的想法已經影響到了霍寧,霍寧顯然也在緊張:“如果你要相信,請你控制好你的情緒,不要影響我們。”

“對不起。”

風岐再次打斷他:“不要總是跟我道歉。”

“我不需要你出於禮儀的道歉,道歉的前提是會改。如果是發自你本心做的事,如果再來一遍你還是會這樣做,不要道歉。”

“我這兩天對你也有誤會,但是我到現在也沒有和你道過歉,因為我知道那是我的第一反應,如果以後又出現這種情況,我可能依舊沒有耐心先去弄明白就來責怪你。”

“但是.…..”風岐猶豫了一會兒,忽地仰臉對他笑:“我承認有些事情是我沒做好。你記住我現在的話,我可能只會跟你說這一次。”

“我知道你這麽緊張肯定有你的原因,如果這些事情只跟你我有關,那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喜歡藏著掖著,不喜歡總是看到你哭,也不喜歡你整天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

“我不認為你的命數會影響我,我也不在乎這些。好了,你今天還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對不起。”

風岐的眉頭微微擰起,應柏啞聲道:“我昨天不該把你說得像是戰利品。我.…..我昨天想知道你為什麽拒絕我,現在我知道了,對不起。”

這句話是該同她當面說的,他那時只顧自己的想法,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的那句“公平競爭”把她放在了什麽樣的位置。

“等.…..等這裏的事結束了,我會走的,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這話說得挺好聽,但風岐一個字都不信。

果然,這人說:“我回學校以後……我是說,按照我原本的計劃,畢業以後會去蘇州定居。我.…..想征求你的意見,我可以住到蘇州去嗎?”

風岐眉頭一挑,應柏趕忙道:“不是玳雲庭。”他在蘇州還有另一套小房子,距相逢書店有三公裏。

“應博士,我認為你應該先弄明白,你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嗎?”

應柏胸腔一窒:“當然。”

“你說的那個夢,裏面的人不是我,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我不會為任何非主觀意願的事負責。名字不一樣人就……”

應柏的呼吸陡然急促,一陣陣電擊般的疼痛自心口四散,他痛得幾乎窒息。

風岐話還沒說完,應柏直直跪了下去,風岐趕忙蹲身去扶他的肩:“應柏!第幾次了!”

她都快變成巴甫洛夫的狗了。

他淚如雨下,雙眼赤紅著望著她:“沒有.…..她,從來都.…..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那.…..就是你,是你.…..”

風岐的牙快要咬碎了:“你先起來!”

“你、你很討厭我嗎?”

風岐撒了手,他願意怎麽理解怎麽理解好了。

“那你.…..夢到過我嗎?”

風岐心頭一突,應柏黯淡的雙眼瞬間被點亮。

她飛快轉移話題:“你家裏不管你住哪兒嗎?”

應柏剛剛站起身,身體驟然一僵,邁開一步將她擋去身後。他警惕地看向遠處,渾身緊繃。

風岐呆住了。這什麽情況?真別被羅研給說準了,那她也還是有點兒怕的。這裏這麽多人呢,惹了熊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想著想著,她的雙手也不由自主抓住了應柏虛虛伸出來護住她的右臂。

真要是遇到熊,他們倆現在這是準備幹嘛?跟熊大眼瞪小眼嗎?不該開始往回退了嗎?

她從應柏身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隨著他的目光看向約莫80米開外路燈陰影下走出來的一個跌跌撞撞的人,松氣的瞬間又是一楞,因為應柏依舊很緊張,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怎麽了?”殺人犯?

應柏答她:“那個人好像喝多了。”

和他好聲好氣沒有任何意義,她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死死壓低聲音:“應柏我告訴你!吊橋效應對我已經沒有用了!我免疫了!”

他有病吧?人家喝多了他該這個反應嗎?搞得跟人家要舉著酒瓶子沖過來似的。隨著醉漢走近風岐才看清,人家手裏還真握著個酒瓶子,看樣子是真喝了不少。

看著那人從面前自東向西走過,風岐覺得自己也像個傻子,跟應柏一道一直遙望著那個人。

他同樣壓低聲音:“吊橋效應是什麽?”她沒回答,不知道不會自己先查啊?昨天提到永恒反覆他不還在掏手機呢嗎?他這樣有問題就問人,是怎麽讀到博士還沒被人打死的?

她繞過應柏跟上去,應柏一楞,忙大步靠近她:“你要做什麽?”

風岐一面盯著醉漢,一面輕聲答他:“他喝多了啊,我們去把他錢搶了。”

“真的嗎?”

“騙你幹嘛?”

兩人挨得太近,風岐每次想離應柏遠點兒,都被他靠了過來。她有點兒煩躁,挨近了,她的左臂總是時不時和他的右臂蹭到,她拽住他的沖鋒衣袖口:“別老打我!”

應柏登時立在原地,風岐將他向前拽了一把:“走啊!別耽誤我生意。”

兩人一路跟到醉漢邁步上橋,他終於開口問她:“你不害怕嗎?”

風岐的眼一直對著醉漢,聞言才莫名瞟了他一眼:“怕什麽?”

那醉漢還有點兒神志,知道不能走橋下,也不知道水還急不急了,光聽聲音倒是還好。但喝醉的人,誰知道一會兒就倒哪兒去了。

應柏也看出了她在做什麽:“萬一他是壞人,故意引你過去。”

風岐這回看也懶得看他了:“你不是在這兒嗎?”

凡事都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像今天這種情況,人煙稀少位置偏僻的山裏,即便她熟悉,再要好人好事,也不可能跟,因為一切前提是要保全自己。如果霍寧在,大概率和現在一樣,畢竟霍寧是本地人,有問題比她敏銳,也會及時提醒。再說了,他自己說是屬下的,就天天光跟她耍嘴皮子一點兒活兒都不幹嗎?

“那你.…..不害怕我嗎?”

風岐實在沒能忍住:“應柏,你真有病吧!”早知道就睡覺了跟他傻站著又鬧一肚子氣。果然,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那醉漢顯然被驚動了,向後看了一眼。

“再跟一段兒,等他離水邊遠了我們就走。”兩人正好走在橋中間,那人也剛好下橋。倒也不至於硬生生給他送回家,那真要給他嚇出個好歹來了。

他們剛下橋,醉漢橫穿公路,走到一半忽地扭頭楞怔地看著他們,還未等風岐想明白該回頭還是裝作沒註意到他時,那人大喊一聲:“鬼啊!有鬼啊!”手一擡,酒瓶碎了,人連滾帶爬地就向前沖。

風岐想笑,應柏指著他遠去的方向同她道:“他好像去森林公安那兒了。”

不遠處,明亮的“達瓦鎮森林公安”幾個字被稀疏的樹林割開。

風岐正要打轉,忽然又停住了腳步:“走吧,去跟警察說一聲,省得還以為後面跟著什麽不法分子,浪費警力。”

反正也沒幾步了,不是不法分子,萬一這人出去胡說這兒有鬼,也麻煩。傳說夠多了,也別又多了“在達瓦喝多了背後會有鬼跟”的說法來。也不知道森林公安管不管治安問題。

“風岐。”應柏脫下自己的外套,迅速環顧四周,指向橋下與泥路交界處的一片暗影,“在那裏等我,我過去說。”

他將外套遞給她:“幫我拿一下,好嗎?”

風岐有點兒懵,她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兩個人一起過去,但她還是將他的外套接了過來,順從地走向那個位置。

應柏叮囑了她一句,不要離樹梢太近,註意一下蛇蟲鼠蟻。風岐這下是真害怕了。

“我很快就回來,很快。你就站在這裏,我能註意到你,別怕。”說完了還不放心,又從她手裏將外套取了過去,抖開遮在她頭頂,示意她接過後,迅速向明亮處奔去。

進了大堂後,應柏也只敢面向東站著,同大堂邊緣的落地玻璃呈直角,保證左眼的餘光裏有風岐的光芒,但不願讓別人發現那裏有人。她說不在意,也教他別人問起來可以說是神經壓迫正在覆原,可他還是不願將這件事繼續擴散。

因為和當地政府還有森林公園的管理部門有合作,裏面有兩個認識他的警察,見他進去,還打了個招呼:“小應怎麽來了?”

醉漢已經說到了:“真的有,兩個鬼,警察同志你們跟我去看看,快點兒快點兒,救命啊!我被鬼纏上了。”

一個警察在笑:“這都第幾次了,回回都說有,回回都沒有,”他指了個方向,“派出所在鎮上,人跟鬼都不歸我們管。”

另一個估計是有些困倦,脾氣挺大:“馬尿就這麽好喝?都幾點了.…..”

應柏沒提風岐,只說是自己看到他喝醉,不放心,跟了一會兒,這才把他給嚇到了。那困意十足的警察登時來了精神,來回看了幾次兩人:“那...先前幾回不會都是你吧?”

應柏擺擺手,只說是第一次,手機裏恰巧來了兩條風岐的消息:【問警察拿兩個塑料袋唄,再多要點兒餐巾紙,打印紙也要幾張。】

【那酒瓶子碎馬路中間了,把大塊的撿了扔了,萬一給車戳爆胎了。】

餘光裏風岐似乎打了個轉,兩個警察還在說著:“看清楚了吧這回,這是人,這世上哪兒來那麽多鬼?”

“以前肯定也是這樣的好心人,不識好人心。”

應柏匆匆問兩人要到了風岐要的東西,向外走時,便見風岐頂著他的外套背對著他。她今天穿的是條綠色帶碎花的長裙,裙邊繡了一圈蝴蝶,正在隨風舞動。外面是件比長裙略短一些的深綠色風衣,腰帶後系,在他的外套下露出一截,像個雀躍的尾巴。

這二十米,他想快些靠近,卻又情不自禁地打量著她。她好像真的對他毫無防備,他的心口有些發燙的痛楚與酸澀,她怎麽這麽信任他?明明他已經給她帶來了那麽多麻煩,她還是在信任他。

同她只隔三步遠,她才慢悠悠地偏過了腦袋,在他外套底露出半張臉,打了個哈欠:“快點兒快點兒,困了,回去睡了。”

他不敢耽誤,但她的手已經抓住了他手裏的塑料袋,他一楞,她率先開口:“幹嘛?”

他忙道:“我來。”

她也沒多說什麽,只囑咐了句小心,便當先走出了陰影。她似乎心情不錯,還轉了個圈兒,嘴裏哼著他沒聽過的調子,蹦蹦跳跳向前走。

他忙用手背擦去淚水,快步走到公路中央,她又說了一句:“你多隔幾層,別真紮著手。”

他仰頭望她,卻見她站在他身側,來回看著兩邊,是在替他看有沒有車過來。

正當他想告訴她,他能感受到周邊的動靜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了水流聲中一種不自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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