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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楚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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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楚木河

◎喏,你的神來了。◎

應柏左手正好隔了幾張紙巾在抓最大的那塊玻璃。風岐顯然聽不到這些,依舊在哼著歌,悠閑自在。他再顧不得耽誤工夫小心提防,撿起剩下的,一時間手掌被割開了好幾道口子。

塑料袋裏鋪著打印紙,僅僅幾秒鐘,他將大塊的玻璃盡數裝了進去,但陡然加快的速度讓塑料袋的聲響也變得不尋常,她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應柏你手!”

應柏霍然起身,用沒碰玻璃的那只手自褲子口袋裏取出手機塞進她手裏,又握住了她的腕子,將她拉離路中央。松開手匆匆兩步奔去橋邊,手中把塑料袋迅速打了個結放在地上,河裏確實有個人,但好在人還沒被淹沒。

風岐也跑了過來,水裏影影綽綽有個影子,最上面有一團白色,應該是個老人。在她取手機打算打120時,應柏已經解了腰帶扔在地上,一只手正要扯襯衫,卻又驀地停住,她忙道:“從下面繞,別跳!”

這下面露河床的時候她可見過,全都是大石頭,老人已經到了離河岸三分之一的位置,好在腦袋還在上面。但老人家就是老人家,平衡性肯定不行,更何況下面有石頭,有個青苔什麽的滑一下,該倒還是得倒。

“嗯。”應柏登時跑沒了影子,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跟過來,註意腳下。”

風岐低頭看了眼,塑料袋上凈是他的血,他的腰帶是黑色的,看不清,但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她跟在他身後,一邊將他的手機揣進口袋裏,一邊用自己的手機給霍寧打電話。

打120還要轉,轉完了還得看出車速度,真要做急救好歹她還能撐一會兒。霍寧估計已經睡熟了,但是她手機晚上不開靜音,從民宿開車到這兒甚至不用一分鐘。

“快快快,開車出來,橋上,有個老人家在水裏,救命救命,把車開出來。”

“臥槽?”霍寧那兒一陣響動,“我來了來了來了。”

風岐雙眼緊盯著應柏,他是游過去的,霍寧關車門聲響起時,應柏恰好抱住了老人。

她松了口氣:“抓住了。”夜裏太黑,路燈太遠,她也看不清,“你這兒120快不快啊?”她沖應柏大聲喊了一句:“還醒著嗎?”

應柏亦大聲回她:“醒著。”

風岐這才發覺,應柏的手機一直在她口袋裏不住震動著,她下意識掏出來,是個電話,來電顯示上三個大字——宋玄羲。

電話剛好斷了,他的手機有鎖,只能看見兩秒後,原本就疊著的微信消息又多了許多,源源不斷的,好像挺著急。

抱著人,水裏阻力大又加上腳下濕滑,應柏一步步走得很小心,時不時低頭看老人的情況。

風岐直到他將老人帶到岸邊才說:“有人找你,挺著急的好像。”

應柏剛要開口,遠處車燈一閃,是霍寧到了,他報出一串數字:“幫我看一下,不是急事就先不用管。”

他說完就對著被他仰面放在岸邊的老人揮了揮手,“老人家,能聽到我說話嗎?”下一句他是對風岐說的,“沒有嗆水,但是好像沒有意識,怎麽都沒有回應。”

風岐腦中混亂一片,一是疑惑老人的情形,這看著確實不像嗆水,也不像自殺,是夢游嗎?

二則是,即便再慌亂,看人手機這種事兒多少是有些尷尬,點開宋玄羲的微信,還在進消息:

【你人呢?】

【死了啊?】

【別裝死。】

【趕緊趕緊的,催命鬼似的,接我電話啊,沒死就接啊,我快被煩死了。】

她向上翻了半天,這才看到了唯一一條有效消息,是十多分鐘前發來的一句話:【在拉薩那會兒我跟周遼說什麽了?怎麽這會兒想起來問我了?】

這又是個誰?從哪兒冒出來的?風岐熄屏,現在不是琢磨這事兒的時候。

霍寧在等風岐看老人的狀態,見風岐發怔,她附耳道:“阿定外奶奶,趕緊的,能上醫院咱們就先走。”

霍寧重覆到第三次時,風岐連“阿定外奶奶”是誰都反應不過來 ,她吐出來一句:“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就先上醫院。”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能在這個時候走神,她正要指揮應柏怎麽把老人家抱起來,但一擡頭便發現,老人的眼睛,正盯著她出神。

她對她揮了揮手,大聲問道:“奶奶,聽得到嗎?”手腕下一瞬就被老人給抓住了,抓得緊緊的,她剛要去看霍寧,應柏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風岐厲聲道:“別碰!”

應柏的手懸停在原地,她現在是真有點兒怕他了,能從二樓接住她是什麽樣的力氣,她不敢想。

她解釋道:“老人家骨頭脆,你輕點兒,別用蠻力。”

“嗯。”應柏輕輕把手搭在老人腕子上,但風岐還是有點兒不放心,“你看這樣能抱嗎?她要抓就抓著,我們先去醫院。”

“好,我試試。”應柏頓了一秒,松手換到老人肩膀上,打算還是從下頭托,但老人竟然開了口,沙啞而茫然地盯著風岐的臉,說出來兩個字。

幾人都楞在原地,風一吹,風岐先打了個寒戰,霍寧走開兩步,正在給阿定家裏打電話。

老人又重覆了一下那兩個音節,語聲愈發渾濁,但與此相反的是,她的眼睛變亮了,即便再昏暗,風岐也能看見有淚水自她眼角滑落。

聽上去,像是“大巫”兩個字。

風岐肩膀被兩步回來的霍寧抓緊,霍寧蹲下身,在老人身側說了一長串話,都是方言,老人毫無反應。

風岐只想咬自己一口,這又是什麽情況?

“家裏沒發現,咱們先去醫院,他們馬上過去。”聽到關鍵詞,風岐正要開口,霍寧對應柏遞了個眼神,“來,慢點兒起,不用太緊張,老太太身子骨硬朗.…..”

這位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顯然話還沒說完,臉向應柏偏轉,老淚縱橫,這回連霍寧都楞了:“臥.…..槽?”

風岐看向同樣震驚的應柏,她現在終於想到這老太太是誰了。問題是,不是說這兒只有青女嗎?真就好人好事把標準答案給碰出來了?

老人口齒含糊,十分費力地發音,但雙眼牢牢盯著應柏,本抓著風岐的手,只拇指還托著風岐的腕子,另外四指分開,不停地抓著,示意應柏將手伸過去。

應柏沒再猶豫,任她將自己的手和風岐的腕子牢牢貼合在一起,只有一個音節,但同“大巫”不同,風岐的那兩個字,口型可以作為輔證。

但給他的字,應該是“shen”或者“chen”,但老人說不清,只不停地在發音。她說到第三次時,霍寧發了話:“行了行了,帶走。一會兒真吹病了,這大晚上的。”

她對風岐笑:“喏,你的神來了,嚇死我了。”

風岐徹底清醒,現在不是計較誰是神誰是巫區分上下級的時候,把人送去醫院才要緊。

到醫院的一路上,霍寧心裏五味雜陳,真是把風岐放出去就有好事。

阿定表姐家除了個姨媽留在家裏照顧老人孩子,其他人又去他們原本的那個房子附近找找看有沒有其它東西遺落了,畢竟他們家原本那地方被拆了,家裏人又擔心是不是不是心蓮,畢竟那玩意兒放在藏廟那麽久,該發現不也早發現了嗎?

幾個人剛到家發現家門竟然開著,嚇得半死,人都沒到老太太房間就接到了她的電話。姨媽也快六十了,熬不了夜,不知道是小孩兒調皮還是老太太自己開的,竟然出來了這麽遠。

“應柏你瘋了是嗎?你給我作法就算了你大半夜的把個八十多的老太太弄河裏你什麽意思!是不是一點兒不順你意你就.…..”

“哎哎哎,這回我給他打包票,真不是他。”

接到風岐電話的時候霍寧就猜到八成兒老太太自個兒跑出來了:“真的真的,我一會兒告訴你。”

好在後續還挺順利,除了風岐跟應柏一道被老太太拉著,造型奇異地坐完全程。

兩人身上躺著老太太,老太太一會兒喊喊風岐,一會兒又喊喊應柏,快進醫院時,約莫是困了,合了會兒眼,這才松開手。

應柏後來將老太太抱下車放去了霍寧提前打電話跟醫院說好後推去停車場的病床上,霍寧說了句:“行了,我跟她家裏人說,沒大問題我馬上回來。你倆要不先回去?”

應柏卻開始出神,霍寧喊了好幾聲他才恍若大夢初醒,茫然問道:“我是誰?”

風岐趕緊拉他:“回去回去,這都幾點了,不許訛我們!誰都不許訛!老太太也不許訛!你懂不懂尊老愛幼啊!”

冷風一吹,她那亂糟糟的腦子清醒幾分,應柏下了水,所以後來就沒了多少血,她早將這件事忘去了腦後。

他身上都是黑衣服,手掌還是向下的,她忙去拉他的手腕,許多道口子,根本數不清,現在條條血線向外蔓延生長。

霍寧見狀嚇了一跳:“咋回事兒?”

風岐來不及解釋,對應柏怒道:“我管你是誰,現在有工夫問這個?”她將他一道向內推,“找醫生去!”手可是很重要的,萬一割深了傷了肌腱,這手還要不要了?

她又忙看霍寧:“能找個人給他搞個被子啥的先裹上嗎?”也是看到應柏現下這副落湯雞的模樣,她才想起他的外套還在毯子下壓著呢,“自己去!不許發呆!快著點兒!我把你外套拿回來。”

她走出去兩步,應柏依舊在原地,她有點兒火大。他到底怎麽了?割開手被水鬼附身了?她大喊一聲:“應柏!”

應柏癡癡對上她的眼,驀然落下兩行清淚,還是在問她:“風岐,我是誰?”

風岐急得想哭,他怎麽回事啊?

“快點啊!別鬧了!”她真的要生氣了,“你再感冒了呢?趕緊的,一會兒感染了。別發呆了啊!我們要回去的啊!”也不知道那邊水臟不臟,她說完就不想再管他了,手腕一緊,是被應柏給握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他倏忽松了手,微微垂首,“對不起,我過去。”應柏大步流星走向掛號臺,風岐楞了一瞬,趕緊向霍寧那處奔去。

但到半路上,她又跑回來了,應柏正在摸口袋,風岐把手機掏給他,沒手機怎麽掛號?

遞出手機又是那個宋玄羲來電,兩人都是一楞,頓了幾秒,風岐把手機塞他手裏就向老太太那處跑。

應柏真是有點子神奇的,竟然還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了濕漉漉的幾百塊錢,還在揭呢。

她給應柏拿回外套又取被子,好在都在急診,跟霍寧沒差兩步路,霍寧把她給撇出去了,讓她在外坐著自個兒玩兒。

應柏這兒瞞不過,畢竟渾身都是濕的。阿定的表姐表姐夫過來連聲道謝時,醫生正在給應柏縫合傷口,只點點頭,霍寧就將兩人帶了出去,“你們趕緊照顧老太太吧,有事兒電話說。”

她之後又去外科處理室看了應柏一眼,看得牙都發酸,問了醫生估計還得有二十分鐘左右。幾句話一問她也想笑:“真的行,你.…..算了算了,我倆去停車場等你。”

應柏的心漸漸沈靜下來,無論他有多少疑惑,現在都不該繼續迷茫恐懼。霍寧的態度就代表風岐的意思,她輕松,他也不該再繼續追問。

宋玄羲的消息他都看過了,他現在對她有兩種完全相反的想法,所以無論是一句懇求的“我真的會給她帶來災禍嗎?”還是一句最簡單的“不知道”都發不出去。

他需要回去徹底冷靜下來再說。不敢改靜音,他一次次掐斷宋玄羲來電時,風岐正和霍寧蹲在車邊抽煙。

“不是,這事兒真不對勁啊,”來回走垃圾桶滅了兩根煙的風岐蹲了回來,倒了糖邊嚼邊說,“就是他讓老太太來的!他太過分了!我今天晚上又沒忍住,所以他就又要.…..”

霍寧忙把她拉了回來:“真不是真不是。”

“明天跟你說。”她還是笑得停不下來,風岐太聰明,事情開了頭她就能猜出來,現在光以為是阿定有困難就操心,等知道和她有關系,今晚真就不用睡了。

風岐半信半疑:“我懷疑你叛變了。”

霍寧伸手就要攮她,最後還是收了回來,“說說,今晚又把自己賣了多少?”她上車時才清醒過來,看了眼時間都懷疑她給應柏開講座去了。

風岐懊惱:“我今天可真誠了,全說的實話.…..哦!他今天又賣慘了!”

真是讓應柏抓住她命門了,發現這招對她有用就天天用,變著法兒地用。哪怕他昨天說了那什麽他不會死的話,她也根本放不下心,一見他那副模樣就慌。

“我真受不了,那個.…..哦哦哦!把我拖下水那個!”她恍然大悟,“你說這話是不是字面意思!其實應柏今天原本是打算把我丟下去的!”

“啥玩兒?”

也是想起這句話,風岐眼前忽地浮現起一個名字,那個宋玄羲.…..就是給周遼算她的那個人?

而且她對應柏的態度很奇怪,哪兒有那麽罵人的?問題是...是她和應柏給周遼設局了?也不像啊。

她有些轉不動了,霍寧見她愁眉苦思,笑呵呵地問她:“又咋了?”

風岐道:“就是有個人,嗯.…..又認識應柏又認識周遼的,哦哦哦他們都去拉薩了嘛,但是.…..”一時間千頭萬緒想不清楚,還是名字簡單,她吐出那三個字,便見霍寧渾身一凜,驚愕地望著她。

“誰?”霍寧只有氣聲,氣聲裏連調都發不出來。

風岐嚇了一大跳,霍寧滅了煙,勉強鎮定了一下,嘶聲問她:“哪三個字?”

風岐哪裏敢耽誤,一一說清。

霍寧緊抿雙唇,大約間隔了幾秒,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塞進風岐手裏,一把拎起她往車裏塞:“開車走,有多遠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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