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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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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告而別

梁奕貓從沒睡得這麽沈,身體的疲憊全面碾壓生物鐘,昏沈不知天地何物。

醒來的那一刻,先是感覺到沈重的暈眩,身體連正常的血液流動都禁受不住似的差點兒又昏過去。

緩了好一會兒,撐過去了,他動了動手腳,簡直像被小山壓著睡覺,酸麻無力,根本沒法動彈。

梁奕貓不由痛苦地擰眉,我怎麽了?我被……

被無窮無盡的沖撞、吮吻一時間湧了回來,身體的某處竟無端張合瑟縮,他想起來了,他被梁二九……

“啊……”梁奕貓萬分覆雜地閉上了眼,他從未面對過如此糾結不堪的情況,他要怎麽面對梁二九?

往身邊看去,空的。

梁奕貓楞了,遲緩地伸出手去摸,冷冷的,像從沒有人躺在那兒過。

“李、啊……”梁奕貓震驚,他的聲音怎麽了?聲帶跟劈成兩半一樣!喉嚨好疼……叫得太厲害了。

梁奕貓努力吞咽口水,潤澤幹澀的喉嚨,可吞咽都如此困難,喉管像藏了一枚刀片,動一下就割他一下。

想喝水。

梁奕貓覺得自己像躺了幾年的植物人,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這麽簡單一個動作,他拼了五分鐘的命,才總算坐起來了。

屁股疼,前面也疼。

梁奕貓扁了扁嘴,睡前哭了太久,他的淚腺還處於靈敏狀態,身體被折磨不堪,內心也處於混亂不安中,眼淚馬上要掉下來。

“咳……咳!”咳著兩下都要前身貼後背了,但他終於能說出整話,“梁、二九!”

只有一片寂靜,窗外透進的天光灰暗,這個世界仿佛沈沒進深海,一下一下,越來越暗。前所未有的孤獨將梁奕貓籠罩起來,空落得讓他恐慌。

“梁二九!梁二九!”

沒有人應。

對了,梁二九說要去市裏還車,所以才不在。梁奕貓被迫強行運轉大腦,絞疼著想到了這個救命的理由,說服了自己,好過一些了。

他摸到了開關按下,房間裏亮堂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更換過的衣物,胸口印記斑斑,淺的只有點暗紅,深的竟成了塊紫,他幾乎沒一片好肉。

這反而讓他微微心安,這是梁二九留下的痕跡。

找出手機一看,他以為自己穿越了,居然過了一整天,他睡了二十多個小時!現在是下午六點四十多了。

梁二九去了一天也還沒回來嗎?慌亂又冒了頭,梁奕貓趕忙止住,梁二九沒準也就比他早起了一會兒,不可能他這麽累,梁二九沒事呀。

對,打電話打電話。

梁奕貓撥出號碼,期許地等待。

嘟——嘟——

熟悉的鈴聲響了起來,就在……身邊。

梁奕貓緩緩轉過頭,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一個手機。

叮叮當當的鬧著,屏幕上亮著一個字。“貓”。

梁二九沒帶手機。

“哈……忘記了吧。”梁奕貓勉強笑了起來。

從床上下來。腿軟得像癱爛泥。他扶著墻壁走出去,看著通往樓下的樓梯不由頭疼,當初把閣樓作為房間,他就沒想過自己有天會面臨這種困境。

樓下沒有開燈,只有房外嘹亮的蟲鳴,這麽小的一間屋子,竟空蕩得可怕。

這明明是五個月前他的日常,他享受這份安靜,可現在,他必須像個癔癥患者一樣喃喃自語的安慰:“梁二九馬上就回來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頭很疼,身體很酸,但梁奕貓還是走下去了,每一步都要倚著扶手,短短的距離讓他狼狽不已。

他倒在沙發上,太陽下山後山裏就會很涼快,此刻居然還有點冷,他應該去燒壺熱水,在煮點吃的,這至少能讓他好過些。

可梁奕貓心裏只有一股勁兒,就是等梁二九回來,梁二九不回來他什麽都不想做。

會回來的,會回來的……他嘴上、心裏不住地說,眼皮子沈重,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再醒來,又過去了一個小時,天黑透了。

梁奕貓又冷又熱,迷茫地呆了一會兒,才慢慢找人。

沒有回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梁奕貓咬緊了牙一股悲憤如同火山爆發給他釋放出強盛的能量,他一骨碌爬起來,往外沖,剛開始的兩步狠狠栽了個跟頭,他感覺不到疼,只有一個念頭。

找回來。

天是黑的,路也是黑的,夜視力過人的梁奕貓眼前卻只有黑,他盲人一樣跌跌撞撞朝大路跑,路燈怎麽忽明忽暗?他管不了,眼睛竭力地睜,生怕看漏了梁二九。

沒有,就再找。

這個世界變得光怪陸離起來,一會兒很寬,一會兒很窄,建築變得很扭曲,腳下的路也起伏如浪潮。梁奕貓渾渾噩噩地走著,他真的很努力去看、去聽,可沒有梁二九的身影,也沒有梁二九的聲音。

路上有人認識他,以為他喝醉了,上來關心幾句,扶著他的手臂發現燙得厲害。

梁奕貓的眼睛又熱又酸的,他用力揉了幾下,還是看不清,用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問:“你看到我家梁二九了嗎?”

對方的聲音也含含糊糊的,只有三個音鉆進梁奕貓的耳朵裏。

衛生院。

——那我還是找方延垣算了。

梁二九這麽說過。

他去找方延垣了?梁奕貓沒有心力去計較這其中的意味,他找到了目標,胡亂地搖頭推拒,朝衛生院的方向去。

怎麽那麽遠?明明在夜空下,梁奕貓卻覺得自己要被曬幹了,很渴很熱,他好想往地上倒,身體又疼又累。

讓梁二九背我回去。

這個念頭吊著他,身體緊繃在極限的狀態,走到了衛生院。

他的樣子一看就不正常,從病房裏巡視出來的護士見他搖搖欲墜,趕忙來扶他坐下,“發燒了?多少度量過沒有?”

“我找……梁二九。”梁奕貓舌頭快失去知覺了。

“你情況不對,我推床過來,等一下啊!”

護士要走,梁奕貓卻抓著她,還是那個名字:“梁二九……”

“這裏沒這個人,哎呀岑醫生偏偏今晚不在。”護士著急地說。

梁奕貓執拗要得到個答案:“找,方延垣。”

護士頓了下,“這個人今早就出院走了。你先放開我,我們先看病啊。”她認得梁奕貓,用了哄孩子的語氣。

“走了?”

“是啊,還是我幫辦的出院呢,你不知道嗎?不是你哥來接他的嗎?”

梁奕貓嘴巴張了張,只感覺到一根悶棍迎面打來,動不得喘不得。

他終於放手了,護士急急忙忙去找人推床,可再回來,梁奕貓已經不見了。

“咪嗚,咪嗚……”

意識回籠時,梁奕貓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拱臉,還伴隨著一道道粗糲地舔舐。

我怎麽了?他呆滯地想,臉頰被土石隔著,泥土濕冷的氣息往身體裏滲,他的意識斷在了從衛生院出來的那一刻,像喝大了一樣,再一睜眼就到了……

他用盡全力爬起來,原來他在他家小院門口昏倒了。

不幸中的萬幸。

他搖搖晃晃往家裏走,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的安全屋,可再沒力氣爬上樓回房間。

他想回房間,想鉆進被子裏,好冷啊……

上不去。

梁奕貓手腳並用,身體太重了,往上兩級就完全撐不起來,趴在上面喘氣。

“哈、哈哈哈……”梁奕貓竟然還笑了出來,他真的失常了。

怎麽在自己家裏,還像個被遺棄的流浪貓啊?

他覺得好可笑,於是在冷硬的樓梯上笑得渾身發顫,滾燙的眼淚掉下來,嘀嘀嗒嗒,在臺階上蓄了一灘水窪。

梁奕貓昏睡了好久,睡到意識渙散如沙,身體上滾燙的煎熬和內心極度的空虛與痛楚,也隨著沈眠遙遙遠去。如果這就是死亡,那也不錯。

可遺憾的是,身體的各項機能在睡眠中慢慢修覆,又重新正常運轉起來,他還在活著,並且睜開了眼睛。

白色的。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從一團模糊到紋路清晰,是陌生的天花板。

很快一張臉橫在他視線上,對方嘴巴動著,欣喜若狂。

梁奕貓緩緩眨了下眼睛,聽覺也回來了。

“……總算醒了!你看得到嗎?認得我是誰嗎?小貓!”

梁奕貓嘴唇動了動,找到了發聲位置:“岑、彥?”

“是我啊!”岑彥說,“你昏迷了將近三十個小時!燒到了四十一度!”

梁奕貓被吵得頭疼,又閉上了眼睛。

“別睡別睡!”岑彥急了,“你太虛弱了,身體需要能量,我慢慢扶你起來吃點東西,然後吃藥。”

梁奕貓坐了起來,才躺了一天他全身血液不暢,像個植物人。

岑彥特地叫食堂準備了營養餐,端上來的時候溫度正好,一碗熬得很軟的粥和一份雞蛋羹。

粥看上去平平無奇,魚肉都化在裏面了。岑彥想餵他吃,可他執著地要自己來,哪怕手抖得舀不起來。

“好好好,你慢慢來,這麽倔幹嘛?”岑彥嘆氣,幫他舉著碗,“前天晚上真要被你嚇死了,我接到護士的電話馬上趕回來,橘貓在你家門口嗷嗷叫,我就知道慘了,你當時聽話留在衛生院就不會那麽嚴重了。”

梁奕貓好像只看得到勺子,顫顫巍巍地舀出一小點往嘴裏送。

岑彥看著他,這三天,整個人瘦了一圈,這幾個月養出點肉全貼回去了,鎖骨要從皮肉下透出來似的。

他沒問為什麽會病得那麽重,換衣服的時候全看到了……從頭到腳的痕跡,這根本就是一場淩虐!

他是醫生自然知道梁奕貓遭遇了什麽,聶禮笙真狠啊,不找方延垣不找他,怒火全發洩到了梁奕貓身上。

可小貓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糟蹋?!

岑彥氣有些不穩,他氣聶禮笙的牲口行徑,也氣自己,是他把梁奕貓拉進局的。

梁奕貓的右手沒力了就換左手,這麽左右交替吃了半碗,吃不下了。

“在吃點雞蛋。”岑彥哄著。

梁奕貓吃了一口,蛋羹在嘴裏化開,特有的溫厚醇香,讓他想到了幾天前,有個人為他煮了一碗蛋粥。

梁奕貓問:“今天幾號?”

“四月二十二。”

二十二……十九號他睡著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梁二九,到現在過去三天了。

“梁二九呢?”梁奕貓平靜地問。

岑彥的心臟一下被攥了起來,幹笑:“他、他出去……”

梁奕貓:“你騙我的話,就絕交。”

岑彥於心不忍,卻只能嘆氣:“他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

啪。

勺子最終還是沒拿穩,掉在了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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