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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薩根·佩圖裏亞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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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薩根·佩圖裏亞的驚愕

在我的指示下,埃裏斯的車夫稍微繞了點遠路,前往附近城鎮的商會。

因為被懷疑在耍什麽花招,路易斯和薩根都用冷淡的目光緊緊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令人很不自在。

但我只是單純去取錢而已。

通過與公爵夫婦的對話,意識到埃裏斯確實拿不出分文。

唯有去動用我在商會的後備隱藏能源,才能度過這次危機。

之前也說過了,商會已經不屬於我名義上的資產。

就算我對商會的賬戶資金確實擁有使用權,也必須借助諾拉的名義才能想辦法周轉。

因此,是需要錢以解燃眉之急時無奈之下迫不得已采取的辦法。

我拿著沈甸甸的錢袋子走出丹德萊恩領的商會

然而,路易斯和薩根似乎都把我取得的錢當作非法所得。

向我投來的眼神嚴酷到仿佛結冰的地步。

更加招惹懷疑的地方在於,我們一行人前往的城鎮竟然位於丹德萊恩領。

曾經在眼鏡的領地生活了一段時間的我,很容易就被熟面孔發現了。

「啊啦,這不是裏克嗎?歡迎你來,請一定要品嘗我家釀的酒呢。」

「是來找少爺玩的?托你的福,領地這幾年的葡萄酒生意很好。」

這種說辭,就好像我是本地買酒的大主顧一樣。

聽起來是個可疑的酒鬼!

但其實,是因為在丹德萊恩領生活期間,我幫眼鏡的領地改善了附近的設施,幫助本地特產的增收而已。

才沒有參與什麽可疑的營生。

「明明處於不能飲酒的年紀,竟然還精於酒這一道啊。」

「是在脫離木百合宮的那段時間嗎……」

兩人對我的印象沒有任何改觀,不如說還惡化了。

倒是公爵夫婦對於陌生的環境感到非常新奇,也對,他們也沒有多少機會來到領地和王城之外的地方,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裏奧·丹德萊恩把領地建設得井井有條,聽說我們遭遇的匪徒就是因為城鎮治安良好才把這些混混驅逐出去的。

對於這一點懷恨在心的匪徒於是把目標放到了城鎮以外的地方。因為路稅的推行並不順利,他們找到了機會沿路實施犯罪,針對往來交易的商人下手。

不過,因為諾拉的關系,這些人會刻意避開商會的勢力。

諾拉背著我做了什麽,我無從得知,只發現商會在周圍領地的名望比較高的事實。

這些劫匪哪怕不給本地領主面子,也會在商會面前主動示好,肯定是諾拉在經營商會過程中作出一部分讓利的功勞吧。

總之,她連我的名字都散播出去了。

說什麽「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是她的恩人」這種話聽了都令人感到害臊啊,真是的。

丹德萊恩領的人猜到了我就是弗裏德裏克,因為我用的假名就是裏克,大致上也是改良裏奧所提倡的公共設施下水道以及蓄水池的家夥。

他們對我的態度非常友好,看見我以後,還把自己采集的作物、制成的手工藝品強行塞到我的懷裏,說什麽也不願意收錢。

最後,我的雙手都拿不動了,人們就把東西轉而塞給我身旁的埃裏斯公爵夫婦。

公爵夫婦是不拘小節的人,於是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了。

不過,不知道前因後果的路易斯和薩根旁觀這樣異常的景象,恐怕只會覺得我們是來別人的領地打秋風的。

明明自己就是貴族領主,還占其他領地平民的便宜,除了厚臉皮以外已經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

那種譴責和鄙夷的視線仿佛要把不知羞的我們三人射穿。

回到馬車上,笑得合不攏嘴的公爵夫人開始清點我們此行收獲的物資。

錢就不用說了,我提取了足夠度過難關的份量。除此之外,還有丹德萊恩領有名的葡萄酒和眼鏡之類的玻璃制品。

不過,考慮到公爵夫婦一旦變得有錢又會開始大手大腳地購入名貴古董與藝術品,我提出必須立刻拿出錢給路易斯還債,以免夜長夢多。

因為我的提議,公爵夫婦垂下眉頭,不情願地數錢。

「只還一半也不要緊吧?另一半還沒有到期限,我們暫時保管起來。」

「難得來到丹德萊恩領,想要入手一些埃裏斯公爵領沒有的東西,又不是多麽誇張的願望。」

「既然弗裏德可以從商會支取這麽多錢,那麽下一次我們是不是也能……」

真是盲目樂觀呢。雖然豁達是好事,但是如果覺得我可以從商會無限取錢,那就大錯特錯。

商會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商業組織,本身現金流有限。我取出的錢,充其量也只是當年存下來的部分。即使數目有所增加,仍然屬於少量的利息部分,而取出花掉的,那就是花掉了,不會再賺回來。商會的所有權又不在我的手上。

像是保釋金、稅金,盡是在流入普倫蒂亞王國國庫的口袋啊。

而且,更重要的問題難道不是,實施了路易斯提倡的稅制變更,作為先行示範地區的埃裏斯公爵領,在路易斯回歸王城的這段時間裏,再次陷入大赤字嗎?!

錢都到哪裏去了?黛莉亞借給領地的那麽多錢!

移開眼神也是沒用的,我以充滿威壓的姿態俯視著放松警惕的公爵夫婦。

「哎呀,要花錢的地方有很多。」

「你也看得到,我們並沒有過著多麽奢侈的生活,只是錢會不自覺地流走。」

嗯?真的是這樣嗎?

我瞇起眼睛。

「之前借錢的其他領地得知我們接受黛莉亞的救濟以後,馬上把當時抵押的名作還回來,所以……」

「如果不把那些寶貝贖回來的話,總覺得良心難安!」

哈,也就是說,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是吧?

一旦手裏有了餘錢,就又開始投入到藝術的興趣裏,完全不思考領地還有多少要用錢的地方。

懷抱沈重的心情回到埃裏斯公爵領的府邸。

嗯,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光景嚇了一跳。

待客廳的地上空無一物,看來是把家具全部都變賣了,只有墻上還掛著奇妙的畫作。比起家,說是畫廊或許更適合吧?客人來了也沒有地方可以坐,薩根和路易斯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平時也不會有客人來,幹脆把待客廳改為藏品室吧,親愛的這樣向我提議。」

「我們的房子裏只會配備必要的物品呢,這是時下流行的極簡主義風格。」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地介紹,令人心中不禁升起「不會吧!」的不妙預感。

「還有多少間可以給客人居住的房間?我的房間呢?」

「平時不會有客人,弗裏德也幾乎不回家……」

「大概是,零間?」

就算公爵夫人故作天真可愛地歪著頭回答,這種脫線的答案也令人完全高興不起來。

所有原本可以住人的房間都變成藏品室了!

路易斯和薩根今夜留宿要睡地板!

冷靜地思考一下吧,把多餘的錢分出來購置床應該沒有問題。

「不,所以說,弗裏德一沖動就把錢全部用於還債。多餘的錢?沒有那種東西啦。」

早知道還是秘密逃往西部比較好,埃裏斯公爵府的現狀實在太令人難堪了,連可以拿出手招待客人的東西都很難找到。

幸好還有一點從丹德萊恩領收到的禮物。

家裏已經沒有杯子了,葡萄酒和葡萄汁只能原封不動地拿給客人喝。

至於睡覺用的床,雖然很失禮但使用隨處可見的麻繩、家裏多得嚇人的畫框還有畫布應該能組合一下……

還有招待客人的晚餐,就烤我在河裏釣來的魚好了。

總會有辦法的。

我忙碌地整理,終於,在日落時分端出不至於令人感到失禮的待客之禮。

「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殿下,容我問一句,這是你親手做的嗎?」

「是的,在你面前時埃裏斯公爵領有名,不,也許不那麽有名的魚肉料理,仰望星空派。希望你對這道菜感到滿意。」

「從來沒有聽說過!看見那樣密集的魚頭,誰的胃口能好起來啊!」

「非常抱歉,二王子殿下,埃裏斯公爵領就只有這樣的東西,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路易斯殿下,也許這道菜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令人抵觸,總之,感謝公爵領的款待。」

不愧是曾經在西部度過艱苦歲月的精靈族,對於美食的定義遠比眼界狹隘的王儲要寬容許多。雖然外表不怎麽樣,但味道意外地能吃。

公爵夫婦也是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了。

路易斯的表情相當覆雜。

「弗裏德裏克,你是從哪裏學會這道菜的?」

「呵呵,我的廚藝基本上都是童年時期在木百合宮的庭院中練就。因為人工湖裏養著魚,所以我擅長的菜式基本上都是魚。」

但是,決定不做尋常的魚,而是令人產生心理負擔的仰望星空派,主要是想要令高傲的薩根·佩圖裏亞吃癟。而惡心路易斯只是順帶的,並沒有特別在針對他。

「怎麽了,弗裏德,你以前在木百合宮吃得很不好嗎?」

「太可憐了我的孩子,難怪我總覺得你進入木百合宮以後長得矮小,原來是小時候攝入的營養不夠!如果你被允許在領地長大,身材一定會變得更高大才對。」

公爵夫婦馬上理解了我的意圖,配合地賣慘。

沒錯,就是這樣。

我想要體現的正是小時候被定為「木百合宮的吉祥物」被迫遠離父母進入王城的悲慘遭遇。真希望薩根·佩圖裏亞能夠理解我發自心底的抗議。

即使是這樣,薩根也沒有任何動容,平靜地吞咽著充滿死魚眼的派。

而另一邊,路易斯低著頭不說話,大口大口地嚼著這道菜品,不再抱怨。

沒能得到預想中的反應,稍微有點失望。

不過,用餐後,薩根和路易斯對我的態度似乎軟化了一點。

我用自制的吊床試探他們耐心的底線,意外的是作為客人他們接受了公爵府簡陋的生活環境,即沒有發怒也沒有拒絕。

正如一開始所說,薩根此行是為了保證我的安全。或許還包含了一點監視的意味。而路易斯則是前來查賬和收集稅金的。如果沒有意外,在府上委屈一晚就會離開。

與家人一起遠離紛爭逃往西部的計劃失敗了,徹底地。

但是,失敗了也沒有遭到懲罰,煩惱就交給返回王城後的自己吧。

我把這次返回領地當作一次久違的旅行,安然地在粗糙吊床上入眠。

————————————

在古老的歷史中,精靈族自出生起就被魔法的預言機揭示命運。

不僅是精靈族,人在習得魔法後,也通曉了這一點。

那就是接受祝福女神的「啟示」。

這樣,每個人都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在神諭的影響下,不但個人的才能都能得到充分的發揮,國家也能在通力合作下變得更加強大。

然而,他所認定的規則,在某個時間點被打破了。

具體的記憶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但維爾雷特聖女的驟然離世,給了年輕的他巨大的打擊。

明明是接受了祝福女神的神諭成為聖女的幸運兒。

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名譽、地位、力量,維爾雷特聖女卻棄如敝履。

不但拒絕了命運,還向這個王國的王室施加無法解讀的「詛咒」。

根本就不是什麽聖女而是魔女,如同魔物般的女人!

從那之後,國運開始變得衰落。

因為聖女自絕、斷代,王國到處都在發生災難。

預言機沒有說明維爾雷特聖女的命運,所以,他最初覺得,維爾雷特的女兒一定會成為聖女,然後給這個世界獻上祝福。

但那種認知是錯的。

難道說,令這個世界變得不幸,也是祝福女神帶給眾生的啟示之一嗎?

祝福女神並非愛人,而是在玩弄人的命運而已……

如果事實如此,豈不是要他懷疑自己對祝福女神堅定不移的信仰?

不對,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就不應該出現。

薩根·佩圖裏亞在黑暗中嘆了口氣。

弗裏德裏克·埃裏斯原本應該是弗裏德裏克·普倫蒂亞。

但,也許是因為「詛咒」吧,陰差陽錯之下,被排除在王儲的名單外。

而且,因為被剝奪了誕下後代的能力,不會有重新進入名單的可能。

這就是國王陛下不會允許他重新獲得普倫蒂亞花的姓氏的原因。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接任埃裏斯公爵一職就是最好的歸宿了。

可他卻偏偏要參與到王城混亂的局勢中,展露野心。

從染指疫病,到聯合黛莉亞、撕毀婚約、創辦商會、制作前所未見的魔法道具,再到參加聖女選拔……走的每一步棋都是那麽危險卻又成功。

想成為普倫蒂亞王國的統治者,敢於下註放手一搏正是難得的才能。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意外,說不定王座交到這個人手上正好。

可是,按照預言機上隱密的預言,罪惡的埃裏斯公爵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需要他出手,自然就會走向滅亡。

聖女終選快要到來了,誰也逃不過既定的命運軌跡,誰也無法打破必然的結局。

弗裏德裏克·埃裏斯難逃一死。

他得到了本不屬於他的力量和人生,而世界將會對其作出修正。

這是祝福女神的意志,誰都不能違背。

弗裏德裏克·埃裏斯終歸只是一個執迷權術的可憐人。

所有行動都是出於對米歇爾·傑思明遺產的覬覦。

而米歇爾·傑思明作為前聖女對王室產生敵意,也是命運的作弄。

全部都是註定的。

所以,自己對弗裏德裏克·埃裏斯的身隕不會有半分憐惜。

薩根原本是這麽想的。

即使自己的弟子對這個人的品格讚不絕口,他也從未懷疑應死之人的邪惡。

「將來這個人說不定會與你為敵。」

薩根出於善意提醒了心思單純的弟子。

自然,薩根·佩圖裏亞明白,自己也不是多麽正義的存在。

平生救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預言機對他的評價分毫不差。

所以他才會支持慈善,救濟孤兒,制作出可以輔助消滅魔物的藥,為作為精靈族的漫長一生贖罪。

像是前韋斯特利亞伯爵那樣妄圖改寫預言的無可救藥之人,盡管曾經合作,但對方沒有回頭,而是選擇犯下罪過然後一錯到底,他無話可說。

祝福女神在上。

今天的經歷令薩根·佩圖裏亞久違地陷入迷惘。

人的一生應該被預言和既定的規則束縛嗎?

弗裏德裏克·埃裏斯究竟是不是壞人?

他希望是,對方過去的表現也與他的認知沒有誤差。

可如果對方不是壞人,是不是就不如預言所說的那樣該死?

也有一種可能,埃裏斯只是善於偽裝。

就比方說,他不對自己獲取貨幣的方式作出解釋,也許是資金來路不明。

犯錯、明知故犯、不加反思……

把他人的性命當作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全部都是令人厭惡的部分。

由於遭到不公的對待,在扭曲中生長,然後結出罪惡的果實,一切都和前伯爵是那麽的相似。

是壞人的話,自己倒還輕松些……

可是,丹德萊恩領的人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弗裏德裏克·埃裏斯不是他所認定的那種人。

他熱心、低調、勤勉、自強,付出並且不圖回報。

雖然偶爾有行為古怪的地方,但基本上都在為他人著想。

全部都符合他的弟子描述中的樣子,今天,他通過自己的雙眼得以確認。

祝福女神,這樣的人真的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線走向死亡的結局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麽命運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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