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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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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通過談話我留意到,綁匪暫時沒有撕票的打算。

因為只有在我活著這個前提下,他們才有和米歇爾太太談判的底氣。

米歇爾太太是曾經的聖女。就算實力大不如前,對付沒有魔法天賦的普通極端組織成員還是和砍瓜切菜一樣簡單。

但反過來說,如今落入「獵殺魔女」手中的我,以及年幼的傑瑞米,都成為了她的軟肋。

如果我現在就死於極端組織之手,就沒有人能阻止真正的「詛咒」應驗了,也不會出現反派公爵千方百計地阻撓女主角成長這種情況。

至少,米歇爾太太會在權衡利弊以後對綁匪作出妥協。

然而,在那之後,米歇爾太太活下來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萬一她為了我,選擇犧牲自己……

事到如今我終於體會到。

傑瑞米當初由於受傷面無表情的時候,投向我的那種空洞眼神到底有著怎樣的深意。

對無能為力的自己的憎恨、對超乎控制的現實的絕望,還有對無法挽回的事態的死心。

不過,好歹我也是木百合宮的吉祥物,而且還是在國立王室學院的門外被綁架的。

為了王室的顏面,國王不可能袖手旁觀。

一定會派騎士來救我和米歇爾太太的……吧?

性命和希望全部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不知道哪位騎士身上,這種滋味可真難受。

……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由我來完全掌握這場棋局的主動權。

我作為「獵殺魔女」手上的人質,如果先一步毀掉自己,綁匪就再也沒有能夠威脅到米歇爾太太的抓手了。

說到底,我本來就已經死過一次。迄今為止不勞而獲的新的人生,即使再度失去也實在沒有什麽可惋惜的。

只要愛德華和路易斯好好聽我的話,長大以後不和女主角談戀愛,「詛咒」應驗的風險已經直接降低了一半。

剩下通關難度很高的夏洛蒂以及在玩家群體裏算不上太受歡迎的傑瑞米,交給米歇爾太太來負責引導他們遠離政治中心也沒問題。

對了,我去世以後,夏洛蒂和我的婚約自然解除。

沒有了對應的解除婚約事件,當然也就不會和女主角產生交集。

和游戲裏的狀況不同,傑瑞米如今在幼年時期就結束流浪生活被曾祖母找回。

即使再次在學院遭到霸淩,他也懂得怎麽用我教的神偷技藝脫身,那扭曲的性格肯定能夠得到扭轉。

沒錯,這麽一來,大家都能得救。

用我的一條反派的命作為交換,讓所有人最終活下來。

實在是非常劃算的交易。

可是,開什麽玩笑……

我為什麽非要在這裏死掉不可啊?!

還是以這樣憋屈的自我了結的方式?

前世,即使生病再怎麽痛再怎麽難受,哪怕看不到希望都咬著牙忍過來的。

連主治醫生也說,確診以後還能堅持這麽久的我,光是活著已經堪稱奇跡。

除了具備頑強的意志力以外,沒有別的原因可以解釋當時的現象。

我,想要活下來,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

「可不可以換成其他幹凈一點的食物?」

嘗試和送飯的蒙面綁匪進行交涉了。

對方瞪大了眼睛,看來是對我毫不哭鬧的態度感到相當震驚。

不等他作出反應,我搶先一步開口。

「這也是為了你們好來著。如果我吃壞了肚子還因此死去,你們就要重新綁一個別的小孩,暴露的風險會增加。我只是想吃得好些,不算什麽無理的要求吧?」

「這裏的墻壁很薄,所以我聽到了。你們想抓的家夥不是我,而是那個魔女的兒子,傑瑞米·卡特,是嗎?然後,想用我來偽裝成他來達到目的?也就是說,我是無辜被卷進來了而已。不過,沒關系,我可以配合你們演,只要你們答應不殺我,我連告發都不會做。」

綁匪維持著高度警惕的肢體語言。而與之相反的是,我做出了對他們完全服從的表態。

「說實話,我也很希望讓傑瑞米·卡特快點死。」

「明明只是個魔女的私生子,突然冒出來和我搶奪財產的繼承權,真是礙眼。」

「他的母親可是發動戰爭的罪人。難道罪人和她的兒子以為憑借與貴族有關的身份就能逃脫罪責嗎?讓那個孽種活下來的話,總有一天他會覺醒那罪惡的魔法天賦,對把他們這對母子趕出家們的我,還有打算對他不利的你們,展開報覆。」

「我覺得,還是要先下手為強。所以,我願意成為你們手中的劍,逼傑瑞米·卡特還有尋回他的老太婆就範。」

面不改色地撒著謊,我直視綁匪的雙目向對方強烈地表達著希望他相信我的意願。

「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是夥伴哦。」

隨口捏造了我和傑瑞米同父異母關系的謊言。

果然,正如我所預料,這群綁匪對於貴族界公認的常識根本一無所知。

私生子無法獲得財產繼承權。

所以,他們到底是怎麽知道「想綁架的魔女的兒子可能出現在刻有茉莉花花紋的雙馬馬車中」的?

嗯,目前思考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還未完全信任我的綁匪不可能會說出答案。

但他們已經有所動搖,至少願意聽我的話,把晚餐換成味道不錯的烤木薯。

話說……這不還是有毒性隱患的食物嘛。含有氰苷的木薯如果沒有徹底燒熟,可是會引起神經麻痹疾病的。

不過,既然綁匪的大家也在吃同樣的食物,至少說明他們把自己的口糧分給我了,稍微可以安心一點。

在這期間,我向綁匪們提出了看似把自己賣了、還幫他們數錢的所謂「計劃」。

一個由我虛構的背景設定是,我是埃裏斯家正統的繼承人,而傑瑞米·卡特是國王的胞弟——現任埃裏斯公爵與魔女薇爾·瑞傑在婚外欠下的風流債。

米歇爾·傑思明作為魔女的祖母,在幕後幫忙掩蓋著兩人之間的醜事,還把尋回私生子的工作包攬下來,當然也被我視為敵人。

如果發現真正被「獵殺魔女」綁架的人是我而非私生子的話,那個老太婆非但不會停手反而是落井下石。

指望用我來牽制她肯定是不行的,相反,她巴不得我早點死掉,留更多財產給她的後代享受。

公爵似乎因為對這名私生子感到有所虧欠,打算把更多的財產轉移到私生子的名下。

這當然是身為正統繼承人的我難以容忍的事情。魔女與私生子的存在侮辱了我的家門。

趁著我被「獵殺魔女」綁架的契機,綁匪不妨將埃裏斯公爵做過的醜事作為把柄,向我的父親勒索一大筆錢,並且要求用那名私生子交換把我贖回。

畢竟我才是正統的繼承人,父親如果一心想要犧牲我扶持私生子上位的話,會有失去家主之位的風險。

即使再怎麽疼愛私生子,他也做不到無視我母親娘家那邊施加的壓力。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獵殺魔女」不僅能夠把真正想要綁架的傑瑞米換到手,殺掉可恨的魔女之子和向他們覆仇的米歇爾·傑思明,也能得到喜人的財富。額外地,還不會被揭穿和追責,又得到了幫忙掩蓋犯罪的幫手。因為一旦曝光,就必然會牽扯出公爵的醜聞。我也好,埃裏斯公爵也好,會無聲地坐視兩名無關之人就此死亡。

只是讓一名年邁的低位貴族老人及其地位等同於平民的幼童喪生,顯而易見地比和公爵家的人撕破臉輕松得多。

雖然我說我能成為「獵殺魔女」手中的劍,但事實是我也在借助他們消滅未來爭奪家產的隱患。

雙方的目的都能達成,這個計劃是雙贏。

編造謊言的時候就是要真話和假話混著說呢。在場的綁匪們都聽得津津有味、欲罷不能,還對道德敗壞的「渣男」埃裏斯公爵和「小三」魔女薇爾·瑞傑評頭論足了一番。

古往今來人的共性都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著不如自己的人指指點點。加上埃裏斯公爵在他們眼裏只是個會投胎的花心草包、魔女更是公認的引發了魔物狂潮的壞種,譴責兩人所帶來的至上愉悅根本停不下來啊。

而自述為受害者的我則是被解開了鐐銬,被允許在地牢範圍內有限度地活動。

他們已經開始相信了,我和「獵殺魔女」有著「共同」的敵人。

雖然沒有徹底恢覆自由,但我的年幼以及演技很大程度上放低了這群人的戒心。

說到底,即使懷疑我在撒謊,我也仍然處於他們徹底的控制之下,翻不出其他花樣來。

「獵殺魔女」的人一致讚成沒有必要苛待我,就這麽推進著計劃進行下去就好,誤綁了我只是他們原定計劃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而已。

不如說因為我所捏造的謊言這些極端組織的成員士氣得到了提升、凝聚力都變強了。即便需要作出一點微小的調整,但終歸會引導事情往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嘛,我想做的就只是讓「獵殺魔女」的人主動向埃裏斯公爵提出勒索的條件而已。

為了提條件,綁匪肯定要從關押我的地牢與埃裏斯公爵府往返,至少是通信。

只要極端組織的人開始行動,他們藏匿我的地點就有機會被打算前來營救我的米歇爾太太找到。

如果我什麽都不做的話,就如同曾經藏匿在民間某處的凱克特斯王妃一樣,沒有線索,沒有求救,直到死去都還是下落不明。

刻意隱瞞了自己身為國王養子的身份,選擇求助的目標是埃裏斯公爵夫婦,當然也有著我的考量。

公爵領沒有軍事行動權,嬌生慣養的埃裏斯公爵夫婦遇上兒子被綁架的情況,優先想到的辦法肯定是付錢息事寧人。不會采取武力手段,不會打算激怒綁匪,妥協為上。

只要被勒索的人主動選擇退讓,「獵殺魔女」沒有趕盡殺絕的必要,我活下來的希望就很大。

換做是直接向國王求助……

要是他直接下令派騎士團將「獵殺魔女」圍剿的話,我的存活率會直線降低的吧。

綁匪本身都是亡命之徒,受到刺激後選擇極端方式虐待我或者幹脆幹掉我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得把事態轉變成國王迫於形勢,不得不以溫和的方式把我救出來這種情形才行。

我向「獵殺魔女」建議的勒索金額,是父母絕對需要變賣金銀珠寶與名畫古董才能湊齊的巨款。

國王在公爵身邊安排了耳目,一定能及時把握到異常的財物動向,

而我的父母又知道罪犯需要的「傑瑞米」目前還在木百合宮之中,雙方肯定會為此交涉一番。

也就是說,趁機把綁匪卷入雙方的博弈之中,將普通的綁架案上升到國家安全的層面。

不是簡單的惡性事件,還需要顧慮到埃裏斯和普洛蒂亞本就微妙的關系,國王肯定就會明白怎樣才是更謹慎更妥當的處理方式了。

要讓弗裏德裏克·埃裏斯全須全尾地活著回到木百合宮,同時,也不能讓有名的米歇爾·傑思明與其在民間尋回的曾外孫傑瑞米·卡特有任何閃失。想做到兩全的話,就不得不把問題轉嫁給那個了。

教會。

教會並不完全聽命於王室,在政治上的立場也常常偏向於中立,很少會用這種不平衡的力量對付平民,而且任何救助都是從適可而止的原則出發的。

「獵殺魔女」就是仗著組織都是由平民組成,專挑凱克特斯王妃這種落單的、不在教會名下的弱小魔法師來發洩戰爭的憤怒而已,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他們是不敢向真正強大如同薩根那樣的魔法師宣戰的。國王正因為明白這一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縱容著極端組織的惡行,命其名曰順應民意,因而間接導致了凱克特斯王妃的死亡和傑瑞米的不幸。

但是,如果教會下場的話,形勢就能瞬間逆轉了,我的死亡風險也會大大降低。

不要忘了,我可是教會指定的木百合宮的吉祥物。如果沒有我的話,詛咒說不定就會卷土重來。

所以,為了救我,出動難得的教會魔法師,也不算是出格吧?

只要國王能想到這一層,我就有百分百安全脫離危機的把握。

也許這種做法太迂回了,顯得有點難以理解。明明可以更加直接地行動,為什麽要瞻前顧後。

因為……太巧合了不是嗎?

一個不可以忽略的問題是,「獵殺魔女」的人,是怎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國立王室學院的?

學院和木百合宮正殿只是相隔了一片森林,換而言之,同樣是安保工作十分受重視的地方。

除非掌握著騎士巡邏的規則,否則,綁架沒有成功的可能。

還有,是誰告訴他們的,刻有茉莉花花紋的馬車上乘坐著他們想要綁架的目標——傑瑞米?

只要是參加社交季的貴族基本上都會知道,傑瑞米只是暫時住在我的陶器工房裏,茉莉花花紋的馬車本來也是為他準備的,不過我也常常會借用。

這起綁架案必定有其幕後主使,了解平民不可能接觸的情報,想要對米歇爾太太不利,然後還對「獵殺魔女」與傑瑞米的淵源有所了解,於是想到借刀殺人的方法、幹預米歇爾太太覆仇。

不過,對方沒有想到,我代替了傑瑞米使用馬車,然後成為了這起綁架案中的變數。

那個幕後主使不可能毫無準備,既然從一開始就選擇遙控極端組織達成自己的目的,同時又和米歇爾太太有仇,那麽,極有可能是某個貴族世家下的毒手。

讓我想想,如果米歇爾太太和傑瑞米死掉的話,誰能從中得益呢?持有傑思明的花的姓氏的其他親屬?原本預定繼承米歇爾太太財產的繼承人?這些都有可能是幕後主使的人選。

而且,幕後主使恐怕還留有後手,比如,幹預國王對綁架案的處置判斷。這也是我沒有從一開始就選擇向國王求救的原因。自從從安德烈那裏知道黛莉亞公爵夫婦也在通過讒言牟利時,我就在想了,國王的想法有時很容易被臣民所動搖吧。

我非常擔心那個幕後主使在發現我把事情鬧大以後選擇殺人滅口,將我本沒有那麽高的死亡率一口氣拉上去,那可就麻煩了。

因為,如果我代入到那個幕後主使,絕對會這麽想的,為了不留下證據。

「獵殺魔女」的人必然會因為綁架犯罪被處以死刑,而被判處死刑的人還有什麽不能說出口呢?

如果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把那些見過自己的臉的同謀都毀掉就好。

而一次性殺死這麽多人的手法,依靠縱火是最有效率的。

說起來,地牢裏的溫度是不是有點高?

凝視著地牢的天花板,有些頭暈所以躺在幹草上的我突然想到,被綁架以後,我的第一頓飯明明是吃黑面包的。

雖然已經發餿了,但至少是面包。

可第二頓飯,我和其他綁匪一起吃的卻是木薯。

不對吧,我還記得諾拉每個月調查的物價表,在市集裏,黑面包的價錢,不是比木薯要貴很多嗎?

吃得起黑面包的人,很少會退而求其次選擇木薯作為主食。

而且,居然是烤木薯。

萬一受熱不均勻,毒素就會仍然留在食物之中,食用風險很高。

因為綁匪們當時都是狼吞虎咽地吃著,加上我也很餓,所以沒有太在意,但是我……

又來了,那種熟悉的頭暈感覺,眼皮都變得沈重。

不能睡啊,為什麽綁匪們……都倒在了地上?不遠處的火光,已經大到無法忽視了吧,沒有人管管嗎?

「埃裏斯殿下,醒醒!醒醒!」

沒有聽過的陌生聲音,模糊中瞥見的和游戲裏的愛德華一模一樣的臉孔,溫度不斷上升的空氣。

那就是我在地牢中留下的,最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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