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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從罪惡中誕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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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從罪惡中誕生的花

他看到了。

傑瑞米·卡特目睹了弗裏德裏克·埃裏斯被獵殺魔女的人迷暈並帶走的全過程。

之所以能夠認出獵殺魔女的人,是因為那些家夥曾經闖進他和母親的家裏,翻找著一切值錢的東西然後揚長而去。

那些人的臉,會常常出現在他做的噩夢裏,對著他獰笑,連他手上僅剩的懷表都搶走。

每每做這樣的夢,他都會突然驚醒,感受到自己一身冷汗。

原本,那一天,傑瑞米是不會出現在國立王室學院的門外的。

他聽米歇爾太太的話,留在木百合宮的時候,絕對不會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接觸自己不認識的人。

但是,他有想要找的東西。

他想看書。

與弗裏德裏克路過木百合宮的側殿時,遠遠地,看到了一個房間的門牌上刻著仙人掌花的花紋。

和母親留給他的懷表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直覺告訴傑瑞米,這並不是巧合。

夜深人靜的時候,傑瑞米模仿著他最討厭的路易斯曾在他面前展示過的爬墻方式。

他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裏面究竟居住著什麽人。

然而,那個房間裏就只是放著一些用白布遮蓋著的,能夠看出來桌椅形狀的家具而已。

從前在西部孤兒院生活的時候,傑瑞米也見過同居一室由於熱病發作一夜之間突然去世的孤兒。

辮子會一邊哭一邊給那孤兒睡過的床蒙上奢侈的白布。

聽辮子說,這是人死後必須為其進行的儀式。

也就是說,那個房間的主人已經死了。

是不是仙人掌花的花紋就意味著不幸啊?傑瑞米陰暗地想。

從弗裏德裏克那裏聽說,只有貴族才能使用花作為姓氏與標志,而且花也各自有其背後的含義。

比如,米歇爾太太所用的茉莉的姓氏有著忠誠、尊重、貞節、樸素的花語,是王室往往會給予其最忠誠的仆從的賜姓。

又比如,弗裏德裏克所用的鳶尾的姓氏有著友誼、光明、戀愛使者、高貴的花語,一般來說都是王室成員脫離王室獲得封地時被賜予的姓。

哼,說得好聽。

但是辮子對植物很了解,曾經跟他說過,鳶尾還有一個隱藏花語,叫做絕望的愛。

傑瑞米不識字,他不是王室成員所以也沒有進入木百合宮藏書室的資格,只能繞到附近學院的圖書館裏,找與花相關的植物圖鑒,然後用甜甜的笑請求路過的好心學生告訴他仙人掌花的花語。

那麽,仙人掌花的花語又是什麽呢?

堅強、勇敢、孤獨、隱忍,隱藏花語是得不到的愛。

有著這種花語的仙人掌花,總覺得很不吉利、很惡心、令人作嘔。

如果可以不堅強,誰會選擇堅強呢?

如果可以不勇敢,誰又主動勇敢?

至於孤獨、隱忍就更是如此了,沒有比這些詞更與母親在他腦海裏留下的印象相貼切的。

決定遺忘那個女人的話,就不要讓他回想起來啊。

位於西部的魔法師世家凱克特斯……傑瑞米默念著,渾渾噩噩地返回爬墻離開國立王室學院的地方。

那個時間點,沒有其他人從學院門口經過,而且傑瑞米是瞞著弗裏德裏克偷偷步行過來的、爬墻進入的,所以矮小的他躲在草叢中看得很清楚。

獵殺魔女的人先是用釋放氣體的裝置迷暈了等候著弗裏德裏克的車夫與騎士,以及學院門邊站崗的護衛,然後,扒下其中兩套衣服並換到自己的身上,偽裝成正派的樣子,對一無所知地走出門口的弗裏德裏克虎視眈眈。

要叫住他嗎?

但是,弗裏德裏克表面偽裝出一副對他很友善的樣子,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跟他說真話。

這樣的人,為什麽要救呢?

救的話,倒黴的可就變成自己了。

說不定,失去婚約者以後,好騙的夏洛蒂會轉過身來把目光投向自己。

南部的公爵千金啊,一定很有錢吧,而且還掌握著權力……和她結婚不是壞事。

其實傑瑞米最惋惜的是,獵殺魔女奪去的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可惡的自以為是的一直在歧視他的路易斯。

比起弗裏德裏克,肯定是路易斯更值錢,真想向那些綁匪推薦綁架的最佳人選。

弗裏德裏克是被那些極端組織的大人拖著上車的,從膝蓋到小腿的位置全部都被地上的沙礫磨出了血。

而傑瑞米只是遠遠地看著,一邊感嘆獵殺魔女的人都是一群瘋子,一邊對著幸運地生活至今無需像他這樣忍饑挨餓受寒徒步從東部走到西部的弗裏德裏克幸災樂禍。

雖然自己的不幸不是由弗裏德裏克造成的,但是,經歷過綁架以後,弗裏德裏克肯定也會像自己一樣性情大變、疑神疑鬼。他很期待哦,到時候告訴弗裏德裏克自己是故意見死不救的。

弗裏德裏克會恨他嗎?一旦想象到這個自詡哥哥的人即將被他惡心壞了,傑瑞米就忍不住笑出聲。

馬車飛快地疾馳離開,想著遠離木百合宮的方向,被轉移到不起眼處被扒掉衣服的騎士和車夫還在沈睡著,傑瑞米絲毫沒有幫忙的想法,一個人沿著原路回到了陶器工房。

「餵,弗裏德裏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門的嗎?」

因為心情很好,傑瑞米連路易斯這次粗魯的口吻都不跟他計較了。

「不知道哦,我是自己一個人出去閑逛的。」

「你剛才去了哪裏?」

真討厭,這種無緣無故敵視自己的眼神,還有審訊犯人一樣的態度。

明明弗裏德裏克也是王子,王子和王子之間的差別可真大呢。

「關你什麽事,為什麽要告訴你?」

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甜甜的笑,傑瑞米說出口的話卻十分不客氣。

「因為我擔心你又想去偷些什麽啊。我可不像弗裏德裏克那樣,傻到跟小偷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能無動於衷。你啊,手又癢了,對吧?」

路易斯的臉正在向傑瑞米靠近。

「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了,你雖然長得黑,但是跟愛德華·普洛蒂亞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只見他掰著手指開始數。

「不只是五官,喜歡賣乖、喜歡裝弱、喜歡扮演受害者角色陷害別人、喜歡粘著弗裏德裏克……」

傑瑞米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喜歡粘著弗裏德裏克的難道不是你自己嗎?你說的那個愛德華·普洛蒂亞,我根本就不認識,也不想認識。麻煩讓一讓,你遮住我想要取的繪本了。」

激怒看不起自己的人,只需要回敬以同樣的不屑就足夠,這是傑瑞米從流浪生涯中學會的知識。

果然,路易斯·普洛蒂亞如他所想地暴怒了起來。

但是傑瑞米從來不害怕,而且他還能用自己從下城區邊緣學來的粗俗臟話把聽得一楞一楞的路易斯罵個狗血淋頭。

雙方就這樣互相對罵著,直至力竭。

諾拉·普倫曾經來阻止過二人的爭吵,但她還需要準備晚餐,以及做好弗裏德裏克回陶器工房後用熱水清洗身體的準備,沒有多餘的時間幹涉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

等到晚上八點,遠方傳來了報時的鐘聲,弗裏德裏克還是沒有回來,路易斯已經返回正殿用餐,陶器工房裏只剩下傑瑞米和諾拉,還有一些負責打下手的仆從。

不是沒有派人去打聽過弗裏德裏克的行蹤,弗裏德裏克向來是留好口信才出門的,而且很守時,像今天這樣晚歸的事情更是從來沒有過。心急如焚的諾拉沒有忘記陶器工房中還有需要照顧的客人傑瑞米,只能對著腳幹著急。

不應該啊,那些被迷暈在地上的騎士和車夫難道沒有被國立王室學院的人發現嗎?

傑瑞米冷漠地把晚餐的魚肉切成一片片叉進嘴裏。

非常美味,當初他在下城區餓肚子的時候,弗裏德裏克就是在吃著這麽好吃的晚餐啊。

那麽,現在弗裏德裏克正在吃的東西肯定和他當時一樣糟糕吧?

啊啊,想到這裏就覺得開心。

不過,自己流落街頭的時候,並沒有像諾拉這樣的人在擔心著自己,這一點也很不公平呢。

明明弗裏德裏克就只是被綁架了幾個小時而已,有什麽好著急的呢?他甚至還在暈倒著呢,連別人擔心他這件事都不知道。

「弗裏德裏克哥哥什麽時候回來?」傑瑞米假裝不知情地問諾拉。

「暫時還沒有消息……但願他只是和安德烈公子一起鬼混到不知何處。如果明天早上還是找不到他的話,有必要向陛下申請搜索令。」

「搜索令是什麽?」

「搜索令是尋人或者尋物的文件,可以發動騎士團集結對失蹤者或者失物展開搜索……」

「原來世界上還有著搜索令這樣的東西。」

不,其實傑瑞米是知道的,在他混跡於下城區邊緣的時候。有一晚,發布的搜索令使孤兒群體受到了盤問。

那個時候,他第一次知道了,確實有些人的死活很重要,甚至不惜去動員全城的人去查找。

但他不在那個重要的範疇之中。

為什麽弗裏德裏克可以用,自己就不行呢?

沒有聽說過米歇爾太太用搜索令尋找自己和母親啊。

究竟是米歇爾太太不想找回他們母子,還是說……

算了,不要再想下去了,只有遺忘才會得到快樂。

而且,米歇爾太太現在為了給他們母子報仇,不是正在努力著嗎?

別懷疑,曾祖母是愛著自己的。

但是曾祖母似乎也愛著弗裏德裏克。

這一點稍微令傑瑞米感到有些氣憤。

憑什麽呢?弗裏德裏克已經得到了這麽多的愛了。

怎麽連曾祖母都不吝惜對於弗裏德裏克的愛?

把多出來的愛分給他,不行嗎?

因為囿於這個想法,傑瑞米到了後半夜還沒有睡。

然後他聽到了,門外有許多人走動的聲音,然後還有呼痛聲、諾拉的哭聲……很多,很雜亂。

從人們的交談中得知,弗裏德裏克確認遇襲,如今下落不明。

嗯,這也是他早就目擊了全程的事呢。

傑瑞米閉著眼睛,在有人敲門進房間確認時裝作入睡。

「傑瑞米·卡特,是嗎?現在方不方便詢問你一些事?」

正在睡覺!當然不方便!為什麽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傑瑞米想要繼續裝下去,但是,向他提問的這個人語氣非常溫柔。

聲音也如同花瓣上的朝露一樣,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他突然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擁有著如此天籟般的聲音。

於是,他輕輕地睜開了眼睛。

「你好,我是愛德華·普洛蒂亞。你可以叫我愛德華。很高興認識你,米歇爾太太的後代。」

很好看,傑瑞米一直覺得自己的長相不錯,否則也無法利用外貌從孤兒群體的女孩子之中騙到好幾天的口糧,引來「頭兒」的嫉妒。即便到了孤兒院,也有很多入院的人躲在暗處悄悄地看他。外貌是一種優勢,尤其是在他去騙去偷的時候。

直到今天遇到這個人,他才明白什麽叫做自慚形愧。

一直被誇讚外貌好的他,看起來就像眼前這個人的劣化版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貴族吧?完美符合他心目中對貴族、王子的想象。

只是,他為什麽在這個人的眼裏,看見了分明是自己才會萌生的那種熟悉的、嫉妒的情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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