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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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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8 章

孟淮妴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不過她看不見天亮,所處之地無窗。

她掃了一眼四周,燭火滿室,土墻、泥地,應該是在地窖,而她被鐵鏈鎖著,躺在幹草上,旁邊還有個鐵架。動了動手,只有些微弱的力氣,顯然昏迷中還吸入過軟筋散。

見她醒來,有人走出去通稟。

片刻後,有一道時輕時重、充滿戲弄之意的腳步聲傳來。

看到她睜開眼的樣子,來人帶著的灰色面具下,傳出失望的男子聲音:“大堯第一美人?比起我的收藏,還是差了些。”

孟淮妴已經站起,對此面無表情,半點波瀾未起。每個人的眼光不同,也不必在意這種綁人者的眼光。

見她沒有反應,面具人的聲音又不失望了:“呵,心性倒是不錯。”

他繼續打量著孟淮妴,像是尋寶一般,許久後,終於叫他尋到了寶,他眼睛亮起,道:“好幹凈的氣場!這才是你最出色之處!”

不是清冷美人的氣質上的幹凈,也不是少年人都有的年輕的幹凈,他不由得讚嘆:“原來這才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模樣……不,甚至是更為超脫的幹凈!”

“哈哈哈哈哈哈……”

說著,他還大笑起來,瞬間破壞了他那身奪人眼球的綢緞黑衣加身的陰暗而秾艷感。

卻也不能說他是性情開朗之人,反而顯得,腦子不太正常。

孟淮妴皺起眉,突然發現這種不知前路的感覺,是有些令人擔憂,本著早死早超生的理念,她不客氣地打斷道:“你是來讚美我的?”

誰知,面具人笑得更厲害了,幾乎是前仰後合的程度。

就在孟淮妴以為他要笑死在面前的時候,他又突然止住笑,整個人瞬間與黑衣融為一體,燭光打在綢緞上像是潑了水,而他是水鬼索命。

“不,我是來毀了你的。”

陰惻惻的聲音在空蕩的地窖回響,不似人聲。

孟淮妴沒有懼色,反而松了眉頭,神態張狂:“從來都是我毀人。”

面具人一手覆上面具,半是興奮,半是變態,“可是他們說……我不是人。”

原來是個可憐人?孟淮妴適時地露出憐憫之色,探聽消息:“聽起來,你我並不相識,不知為何抓我?”

“你以後會知曉的。”面具人自然不會透露,他負手而立,吩咐道,“將王姚帶來。”

王姚?孟淮妴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直到穆柒被帶過來,她才恍然,是穆柒的本名。

穆柒的傷被處理過了,雖然很虛弱,但應該還能活很久。

帶她來的,是付青。

在面具人面前,付青是個沒有多餘情緒的忠心屬下,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十分陌生。

面具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瓶藥,拿著那藥瓶,他對穆柒道:“你傳來的信息都是殘渣,現在,只要你說出所知,這徹底清除留心毒的解藥,就歸你了。”

穆柒沒看到,但孟淮妴註意到,付青的眼神,在傳達著否定。可能那藥,並非真正的解藥。

不過雖沒看到,穆柒還是沒有答應。

她看著那瓶自小就在求的解藥,明明近在眼前,還是克制住想要獲得的欲望,搖頭道:“我所知的,都已傳達給您。”

說著,她擡眼看向孟淮妴,言辭懇切,“我只是她的殺手,除了殺人最多只是探聽旁人的消息;只知她無情無義、生性多疑!”

話是對面具人說的,也是在告知孟淮妴,她所透露的信息,僅此而已。

孟淮妴看她的目光更為覆雜,也就是說,重剎樓、折水閣等等,她都沒有透露,包括她真正的枕骨扇,面具人都一無所知。

那麽,穆柒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叛變的呢?

她此時才開始思考這件事。

叛變了,但是叛變得極其不徹底,那就很可能和面具人這個所謂真正的主子,沒有任何相處。且又是被藥控制著的人……

驀地,她想起初見穆柒的情景。

那個冷靜、幹脆、手起刀落的小姑娘,是她前世渴望做到的模樣。

可是,一個生來就被打壓著長大的小姑娘,究竟要多強大,才能做到那般模樣?

看來轉機就在遇到她之前,所以那麽小的孩子殺了人後沒有任何茫然,而是直接要出省;要其跟隨時,才會猶豫。

也就是說,穆柒這個奸細還是自己主動找來的了。

穆柒所言,面具人想必是不信的,屋內的蒙面灰衣人李尤道:“主子,不如將她嚴刑拷打一番?”

“好啊~”面具人道尾音揚起,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看向孟淮妴,“她對你這麽忠心,受什麽刑,就由你來選吧。”

李尤在旁道:“主子,此地不便,工具有限,只有這些刑可用:暴曬、淋食汙穢、斷經脈、片肉、鞭打、剜眼、斷手、烙印、刻字、鑿骨、剪……”

面具人擡手打斷了他,“再加個騎木驢,夠了。”

他看向孟淮妴,“雖然沒有木驢,可找個男人還不簡單?怎麽樣,你來選一個?”

孟淮妴不懂他在玩什麽把戲,只覺得這人邪氣四溢,與殷南殊的邪完全不同,面具人明顯是任由邪念操控,不僅濫殺無辜,還是虐殺。

沒有聽到回答,面具人興味更濃:“很難選是不是?無妨,你有權力決定王姚可以不受哪種刑。”

孟淮妴與穆柒對視一眼,眼中俱是警惕。

“首先,她要受刑,一定得剝光,你只需要求我,我便同意讓她不被剝光。”

即使在這個世界,在異性面前被剝光受刑,無論男女,都是一大侮辱。甚至哪怕是在同性面前,也是侮辱。

孟淮妴現在無法定義穆柒的屬性,若穆柒方才所言為真,那麽便是基本沒有暴露她的信息,因此,孟淮妴自然願意為此求一求面具人。

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實在簡單,她毫無壓力地張口道:“我求你,別除她的衣裳。”

見她回得這麽快,面具人身形一頓,似乎有些意外。

孟淮妴察覺到,他的眼中有些失望。

下一秒,面具人道:“好,那請郡主再選選,只需要你一滴淚,就能從方才的……”

李尤道:“十一種。”

“就能從方才的十一種刑中,去掉一個。”

……這是什麽變態?

孟淮妴看了眼面色難看的穆柒,猶豫一瞬。

罷了,不是難事,她張大著眼睛,不眨眼,幾分鐘後,落下了一滴淚。

“這樣的淚……”面具人走近,垂眸看著地面的一點濕潤,似乎在評估合不合格,少頃,他擡頭低低一笑,歪了下頭,道,“算你合格,說吧,去掉哪一樣?”

孟淮妴看向穆柒,想讓她自己選,面具人卻移動步子,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只能按照自己所認為的痛苦程度,道:“去掉——淋食汙穢。”

“好,瞧瞧,多簡單啊,只需要郡主再哭一次,就可再去掉一種刑。”面具人的聲音懶散起來,很有時間。

電光石火間,孟淮妴想到了“登門檻效應”。

試圖一步步操控她的情緒麽?

有意思。

她彎下唇角,避免自己露出微笑。她也想試試,是不是會被操控。

“是‘哭’。”

於是,在聽到面具人強調後,孟淮妴更加沒有心理壓力地,醞釀起眼淚來。

幾分鐘過去,她擠擠幹澀的眼,無奈道:“哭不出來,你不如給我講點故事?”

從來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反提要求,還是這樣聞所未聞的要求。

面具人明顯地楞住,心中不由好奇,問道:“你想聽什麽?”

“催淚的故事,越淒慘越好。”

面具人沈默了很久,真的想到一個故事,道:“從前,有一個絕世美人,她自小受到誇讚無數,她認為一切誇讚,都是她的美貌帶來的,因此分外在意容貌。

一日,她被擄走,斷了雙腿,在一個偏僻村落,說出自己的身份也無人相信,只能淪落乞丐,受人欺辱。

她引以為傲的容貌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反而引來無數迫害,在那半年的時間,她的美貌讓她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飽受摧殘。郡主可知發生了什麽?”

孟淮妴更沒有淚意了,反而有了戾氣:“不必細說。”

面具人輕輕笑了兩聲,繼續道:“半年的時間,她已經被折磨得慘不忍睹,連尋死都不被允許,她終於意識到,是自己的美貌害了自己,想要拿起剪刀毀了容貌。

就在此時,有一個善良男子如神兵天降,治好了她的雙腿,將她帶回,也不為她美貌所動,一直待她十分有禮,並漸漸愛上了她。

美人心中感動,也開始依賴男子,後來以身相許。

不過,她從此不敢照鏡子,因為看到給自己帶來災難的美麗的臉就產生恐懼、想要毀掉。

也不想見生人,連熟悉的人見到她,都得保持面無表情,否則,任何一種表情,都能讓她以為,是自己的臉在影響別人的情緒。

最後,男子受不了她這種無法治好的心理疾病,與她離婚。

美人的家人管不了她,疏忽之下,她得到了剪刀將臉徹底毀了,可她頂著可怖疤痕的臉,卻獲得了自信。

她自信地走出門,去和生人接觸,卻依然迎來災難。

她發現,讓她自信的醜陋可怖的臉,依然是被人們厭惡的,走到哪裏都被人嫌惡唾罵。

她終於明白,自己無論是醜是美,都只是一文不值的穢物!

最終,她前路無望,心神崩潰郁悶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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