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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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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1 章

孟淮妴雖然沒有提供證據,證明喬家皇帝殘害忠良,但她說得信誓旦旦,孟倚故便知道,裏頭哪怕有假話,殷家之死,也必然是真的。

除了對女兒的信任,更多是他身為丞相的直覺,對喬家皇帝的直覺。幫助先帝對付霍家的蔣家,和現在幫助文耀帝對付蔣家的孟家,又有什麽區別呢?

都是棋子。一日不為帝,終將被鏟除的棋子。

身為丞相,他懂得這繁榮之下,隱藏的危機。如今不顯,必在將來。

孟淮妴當即反駁:“那讓忠臣良將含冤而死,爹,你就能坦然接受了嗎?”

孟倚故沒有回答,長嘆一聲,突然問道:“你造反,究竟是為了什麽?”

他看向殷南殊,目光在其身上停留,拋開公事,是岳丈審視女婿的眼神,“愛他,還是正義?”

“那是一部分原因,也將是借口。”孟淮妴道,“爹,你還記得安潭入獄一事嗎?只有把權力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輕易操控她的出獄。”

“這又是原因,還是借口?”孟倚故又問。

“最初是原因,現在是借口。”孟淮妴回答。

孟倚故像是對殷南殊感到滿意,終於移開目光,轉向孟淮妴,亦是仔細地看了又看。

好虛偽的人,但又只讓人覺得真誠。

想做皇帝,首先要學會的,就是虛偽與真誠融合。孟倚故心中是認可她的能力的。

孟淮妴回答他最初的問題:“說到底,我造反,還是為了野心。人定勝天,地利可謀,人和可策。因為有此野心,萬物都可為我所用。”

孟倚故垂眸,默了許久後,走過來,感嘆道:“淮妴,你少了點血肉啊!”

這是覺得她沒有心理負擔,定策果斷過於狠辣,太過無情無義。

憂心將來奉這樣的人為帝後,會否於家國不利。

“沒有血肉的神,才最公正。”

沒等孟淮妴說話,殷南殊上前一步,收起了虛假的親切,言語冷硬得不容置疑,目光是徹骨的寒。

“哈哈哈……”聞言,孟倚故大笑出聲,再看殷南殊,滿是欣賞,“不愧是殷家血脈!”

又看向孟淮妴,“不愧是你選的人!”

說罷,他擡步朝暗室門而去。

殷南殊有些困惑:“您不問計劃?”

“若我能襄助……”孟倚故仰頭看著和墻體融合無縫的門,緩緩道,“若是為了正義,不知也能襄助。”

聞言,孟淮妴扭動機關,暗室門開,孟倚故和吳顏相攜離去,由黛禾與葉松護送,避人耳目。

孟淮妴和殷南殊也出了暗室,二人四目相對,確定了彼此眼中的心安,緊緊相擁。

今日,孟倚故沒有給出承諾,也沒有明說答案,但是他們知道,這一關是過了。

相府內,吳顏看著身旁並行的孟倚故,她不相信,做了半輩子喬寰的忠臣,能這樣輕易就答應造反。

“你不會阻止?”

孟淮妴沒有講過造反的計劃、殷家的人手,但夫妻二人明白,既然孟淮妴會同意,便說明萬事俱備。只看,會有哪些人阻止了。

孟倚故捏捏她的手,目視前方,走向主院。

直到臥房門前,他才停下腳步,擡頭看著黑暗的天空,語氣悵然:“兩旁燈火,也照不亮襲來的夜色。”

夜色下,吳顏能感受到他的痛苦與無奈。陪著他看向黑色的天空,平穩道:“萬家燈火不願點,夜色襲來終是勢。”

孟倚故卻搖搖頭,轉身進了臥房:“本是夜色,非燈火之力可撐也。”

言語中,盡是失望。

吳顏默然,看來喬家兩任皇帝對待功臣的態度,真是讓他感到寒心了。

喬家才是夜,他這個燈火,不想撐。

又是一日早朝。

無甚特別之事,不過今日下朝後,百官忍不住竊竊私語,談論的對象,是連穼。

昨日文耀帝是在退朝前提了一句連穼奏本上的情詩,帶著調侃之意,百官還沒反應過來。

經過一日的發酵,大家已是燃起了八卦之火。

“哪個小姐眼瞎了,她知不知道自己看上的連穼只是表面威風罷了,實際上……”

話沒說完,也是怕被外人聽了去,不過與之談論的官員,俱是心中明白,這是指他有個小偷父親,母親還不知是誰。

沒有說完,則是擔心其母親是皇室中人。

不過也有想要結這門親的。

“大將軍是瞧上了誰?還是兩情相悅?哎呀,真希望是我家姑娘……”

另外,還有年輕些的官員,看向連穼的目光有些暧昧,是在調侃,甚至有人湊上來問:“香爐長什麽模樣,連將軍可隨身帶著了?”

香爐豈會隨身帶著,殷南殊按照連穼的性情,只是輕笑,沒有搭理。

於是幾人笑得愈發暧昧,齊聲念詩,繼續調侃。

“青觚一倒問萬裏,莫消娘子送香爐……”

——

當晚深夜,殷南殊已經睡下,但將軍府又被闖入。

滿府人嚴陣以待,最終讓來者如入無人之境,孟淮妴翻窗欲進殷南殊的臥房。

她手撐著窗框,雙腳踩著墻,就要翻身而入,擡眼卻見一張無可挑剔的俊朗面龐出現面前。

當下停了動作,就那麽在半空中,她眨了一下右眼,算是打過招呼,接著將腰上系著的包取下遞過去。

殷南殊眉角輕揚,以眼神反問:不進來?

孟淮妴不加掩飾地欣賞他的俊臉一秒,將視線移到包上。

包沈甸甸的,殷南殊順從打開,看到一個精美的金玉制香爐,微風輕拂,香爐內有燭棘香傳來,不再是她不管不顧的烏珀香。

他擡眼,再次揚起眉角。

“我只送過香,沒送過爐。”孟淮妴笑得分外鮮活,“這不,為合你那情詩,特意補上。”

此時的她笑容真摯純凈、明媚熱烈——並不灼燒旁人,是初生的太陽,也是黃昏的晚霞,是正午的陽光都會為她柔和幾分,令人頗受感染,掃除一切苦悶。

看著這樣的她,一種莫名的感動油然而生。

該怎麽形容呢?

大約是肆意綻放著生之奧義——不為任何目的,只是綻放。

殷南殊失神片刻,才將香爐放好,而後雙手撐在門框上,月色下的眼睛邪氣攀升,他湊近面前風華絕代的臉,低低問道:“那我想要一個吻,又該如何寫詩?”

“志同道合。”孟淮妴的眼睛灼灼發光,“不用寫,我贈給你。”

雙唇一觸即分,就像是特意趕來偷心的賊,竊取後沒有留戀,轉身飛走。

殷南殊悵然若失之際,就看到黑暗中,那道瀟灑的身影,同樣瀟灑地為他停留,那只帶著翡翠戒指的手,在夜色發著柔和的光。

他也隨之擡手,揮了一下。

離開將軍府後,晏罹和黛禾護送回去。

晏罹對於殷南殊的印象還停留在拓火君的身份上,沒想到再次見面,他就成了殷家後人,在他看來這實在有些魔幻。

沒想到,主子追了一圈,看上的都是同一個人。

看著主子帶著喜色的面孔,他也感到高興。

這是,完全的活人了,鮮活的生氣。

如果會消失,也但願死氣不會比原本更重。

轉頭朝大將軍府看去一眼,他想了想,道:“主子,若是成婚,還是再查一查他為好。”

孟淮妴疑惑地看向他,晏罹幾乎不會違背她的意願,現在這麽一提,她感到奇怪:“你發現什麽了?”

“沒有。”晏罹解釋道,“只是成婚,還是要慎重一些為好。”

己方人員為自己著想,倒是正常。可算算時間,從追連穼開始,有七年了,還要多慎重?孟淮妴質疑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光?”

若不是她看得清清楚楚,晏罹的眼神清白至極,她就要以為晏罹是在以一個男人的身份不滿了。

“世間多的是會偽裝之人。”晏罹堅持道,“屬下認為,還是讓人再查一查。”

“該查的都查過了……”

後面的話孟淮妴沒說,但意思晏罹明白。

除了能查到的東西外,文耀帝都查不到的,重剎樓還能查到什麽?

見晏罹眼中還是沒有放棄之意,孟淮妴擺擺手,“罷了,準了。但要註意,混雜其它人,不可將他暴露了。”

畢竟是造反的大事,還是要謹慎。

“是!”得了同意,晏罹立刻去辦。

二月二十,萬壽節。

文耀帝對喬時星的懷疑解除,數日前已經召回,總算是讓他趕上了為自己賀壽。

見狀,百官們算是明白了,皇帝要立太子是假。再看皇帝已經不再咳嗽,可見此前都是裝的,眾人蠢蠢欲動的心算是暫歇。

宮宴將要結束之時,文耀帝總算是提起連穼的婚姻大事。

“青觚一倒問萬裏,莫消娘子送香爐。連愛卿啊,你寫下的‘娘子’,指的是何人啊?”

哪怕是貴妃,死後也是不需要禁臣民筵席婚嫁的。至於三皇子,由於沒有明文規定,皇帝自也不可能因此阻止臣子議親,尤其是三皇子的死還不光彩。

到底是件喜事,文耀帝此話一出,百官都來了精神,紛紛朝殷南殊看去。

不用殷南殊回答,孟淮妴緩緩站起,走到中央,拱手道:“回陛下,正是臣。”

她氣度非凡,盡顯坦率。

本來準備嘲笑看上小偷之子的部分官員,也不由被這氣度折服,恍惚間以為將要見證一場純摯真愛。

但少有人見過真愛,場上都是浸淫官場多年的,更無多少相信,於是恍惚之後,眼中已盡是嘲笑。

此時殷南殊也已起身,走至孟淮妴身旁,同樣回道:“陛下,臣與綏勻淩華郡主兩情相悅,懇請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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