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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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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0 章

當夜幾人商議到天明。

最後,孟淮妴總結此計劃的優勢。

“照此,殷南殊的殷家後人身份,將是十分可信,難以懷疑。殷家滿門的死,因堯國兩任帝王設計的可信度將是無可爭辯。對於我孟家判主的罵名,將會大大減少。”

林不覆道:“確比原計劃好上很多。原計劃中,單就殷家後人身份一事,就會引人無限遐想。

史官只會客觀記錄事件,中間的彎繞他們既沒有通天的手段知道,也不會浪費筆墨記錄;甚至,史官的筆也不是不能操控。可天下間,最不缺少的就是善於編故事的野史和民間劄記雜談。

只有將表面功夫做足,才能讓這些都扯不出陰謀來,最大程度地縮小後世為滿足私心的幻想空間。”

他連連點頭,“妙啊妙啊!幾乎可以兵不血刃!大大減少我方傷亡。”

金膾也讚嘆:“是這個理!既然要造反,就得讓喬寰遺臭萬年來彌補殷家滿門,僅僅是殺了他,還是便宜他了!”

將桌上談論時畫的圖紙燒盡之後,林不覆看孟淮妴的目光,全然都是信服,他兩袖一甩,竟然行了個伏地禮,呼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很顯然,他現在是打心底支持孟淮妴稱帝了。

而說服他一人,殷南殊的其它心腹,便都可被說服。這,就交給林不覆去辦了,畢竟那些人分布各處,難以集於一地。

也是在此時,晏罹才知自己主子要造反以及殷南殊的身份,他整個狀態一直有些游離,看到林不覆跪地呼帝後,才終於消化掉這一切。

但隨之而來,就有幾個問題。

“即便是連穼身份,相爺會同意結親嗎?”

“造反一事,相爺能答應嗎?成親前還是成親後提?若是成親前便提……”他看向殷南殊,“您放心讓一國丞相知曉嗎?”

其實造反,也不是非要孟倚故答應幫助,只是身為女兒,孟淮妴總不能瞞著他去造反,將他陷入不忠不義的境地後還蒙在鼓裏。

既然他避免不了不忠不義的境地,不如讓他知曉,也算是不枉父女情義。

而對於最後一個問題,孟淮妴也想知道。

林不覆則是感到難辦:“若是成親後再提,毫無誠意。可現在提……”

殷南殊沈默片刻,看向孟淮妴,問:“你相信他嗎?”

孟淮妴點頭:“我相信他的品行,他即便不同意,也不會出賣你我,畢竟是他的女兒參與造反,一旦捅出去,他也難以逃脫株連。況且,我一定會讓他同意。”

“那好。”殷南殊下了決定,“你願意相信的人,我自然也信!”

“還有疏忽!”林不覆突然喊了一聲,“賢王與連穼這個身份有合作的盟約,成親一事一旦爆發出去,叫他得知,他會否意識到到盟約將不穩?”

不是他提醒,幾人倒是忘了這茬,當下陷入深思,許久後,孟淮妴有了主意,對殷南殊道:“你去給他去信,言為求坐穩皇位,你已將我算計成功,要與我孟家結親,待事成之後,自會殺我登位。”

至於如何算計的她,自留空間讓賢王想象,再加上孟淮妴曾經有追求連穼的經歷,被連穼算計到,也還是可信的。

總之,主動告知賢王計劃之變,也是很有誠意了。

“此計可行!”

林不覆表示讚同,殷南殊也應下來,當即開始寫信。

當然可行了,連孟淮妴自己說出口,都有那麽點恍惚,恍惚他們如今順從地山呼萬歲,是否就是在迷惑她的計謀了。

不過殷南殊活不久是事實,況且若真被算計了,屆時誰殺誰還不一定呢。是以孟淮妴沒有為此擔心,伸伸手腳,又看看懷表,道:“準備準備,要去上早朝。”

一行出了暗室,又上早朝,金膾去安排信件的轉送。

由於一夜未眠,孟淮妴回府就睡。

而殷南殊,因還有公務要忙,直到下午得閑歇息。可他在此事上沒有孟淮妴樂觀,竟然無法安眠,還因為要見孟倚故而緊張不安。

用過晚膳後,他索性到綏勻郡主府。

見到他精神有些亢奮,但又血絲布上眼睛,孟淮妴就知道,他沒有歇息過。

“你急什麽,要見我爹,總該精神飽滿些。”

殷南殊有些慚愧:“我睡不著。”

孟淮妴嗅了嗅,他倒是夠細致,在連穼的身份時,又用上了燭棘香。

怪好聞的,孟淮妴又打量一番,見他衣衫整潔,除精神異常了些,沒有任何不妥。想了想,索性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那就先把事解決了,你再去睡!”

孟淮妴和葉松潛入相府,將孟倚故和吳顏請到四方樓暗室。

當與孟倚故夫妻面面相對時,殷南殊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

要求親,他竟然,就這樣空手來見!

穿的似乎也不夠正式,他理理衣衫,站在原地,扯出一個不屬於連穼,也不屬於殷南殊的親切笑容。

雖然親切是假,但笑意是真,倒也不算難看。

如何勸說父母,孟淮妴早已想好。

孟倚故和吳顏看了看布置極其簡陋的暗室,對視一眼,沒有提出疑問,靜靜等待。

不必擔心一國丞相的反對了,就更不必擔心吳顏會反對。

孟淮妴簡明扼要,先說重點。

“爹,娘,我有三件事。我要與連穼成親。連穼其實是殷家後人。我要造反。”

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重大,但是從孟淮妴那張平靜的面容中說出來,孟倚故和吳顏,幾乎以為自己方才只是幻聽,還忍不住四下看看。

“放心,此地安全。”不顧父母緩緩張大,再也無法收回的震驚目光,孟淮妴又繼續講述。

“我與連穼,兩情相悅,此事昨日他已告知皇帝,皇帝今日早朝提的他所寫情詩,對象便是我。雖然皇帝沒提賜婚,但我認為,他終會答應。”

接著,殷南殊開口,簡略地提起殷家之事。

孟淮妴最後道:“他殷家人要報仇,卻沒有命做皇帝,我本已答應協助,而後皇位我來坐。現在,有了新計劃,這個皇位,我更是坐定了!”

至於計劃如何進行,暫時還不能告知孟倚故。因為手段有些狠了,恐怕孟倚故會因為皇恩心軟。

孟倚故和吳顏聽得腦子嗡嗡作響。

尤其是孟倚故,他向來認為孟淮妴懂分寸,卻沒料到,一向不必他操心的孟淮妴,竟然直接給他帶來了造反的消息。

殷家,確實死得太冤!皇家,也確實大錯特錯!

他看看殷南殊,既然是孟淮妴確定的身份,他便不必懷疑身份和事件的真假,可這樣緊要秘事竟然敢告知自己,他當下是感動的於這份信任的,接著心中掙紮起來。

孟淮妴看出來了,就知他會顧慮,立刻道:“爹,喬家人不可信,待蔣家被除去,殷家下場,或許就是我孟家下場。還有那扶持先帝建國的霍家……”

提過霍家被先帝算計一事後,接著提起傅家,按照殷南殊的說法,將兩百名百姓死亡的事,按到喬寰頭上。

這是謊話,但除了說服孟倚故答應外,還是幫孟倚故減少心理負擔。

“這些忠臣良將,全部被喬帝因疑心因狹隘殘害,甚至不惜侵害百姓。爹,您做丞相,可不是做他喬寰的丞相,你當做的,是天下的丞相!”

“您要孟家千古流芳,就不該放任罪帝穩坐高臺,肆意殘害天下人的性命!”

這些都是話術。其實喬家兩任帝王,都算是賢德明君——當然有很多過錯,但和全世界歷任帝王比起來,依然算是賢德明君。

那些對於臣子的疑心,由於殘害範圍不算太大,可以說,很少有心胸寬廣到能包容權傾朝野的臣子的皇帝。

只是造反這件事,勢必是要詆毀當今帝王的,否則無法成事。

就和所有王朝起義造反的原因一樣,個人野心和抱負需要藏起來,把心中的正義最大化,把對方的邪惡也最大化。

必須組成一支正義之師,才能得天時地利人和。

孟倚故突覺心累,扶額閉目。

這孩子親昵地喊爹,口口聲聲說的卻是讓他背叛皇帝。

“爹,你不必擔心孟家名聲。只要我與他成親,那麽我就可恨他所恨,他殷家與喬家之仇,我孟家便可拿來利用。屆時,孟家的幫助,不是背棄大堯,而是匡扶正義之師!我的登基,不是背叛喬帝,而是應天受命!”

“爹,殷家滅門慘案,您真的無動於衷,要放任喬帝千秋萬代嗎……”

孟淮妴倍感頭痛,雙手扶著腦袋,心中萬分掙紮。

吳顏走上前來,握住孟淮妴的手,示意她別再說了。

孟淮妴這才住嘴,留給孟倚故獨自思考的時間,低聲對吳顏道:“娘,你同意嗎?”

吳顏沒有理她,打量著殷南殊。

面對孟淮妴的父母,殷南殊不想以連穼的姿態假裝,以本性又恐怕會使二老不滿,便只能加以有些假的親切,維持著一副好相與的面貌。

良久後,吳顏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問孟淮妴:“你指的,是什麽?”

“這三件事緊密相連,自然是都得同意。”孟淮妴道。

吳顏彎唇笑道:“我吳家祖訓,只有忠於國家與人民,可沒有忠於皇帝這一條。”

她的回答甚為平和穩重,有一種任王朝更替,她吳家自屹立不倒的浩瀚底氣。

孟淮妴眼睛發亮,不由有幾分崇拜。

這話也像是點醒了孟倚故,他猛地擡起頭來,抿抿唇,又沈思片刻,才道:“律法並不是擺設,官員也只有極少數部分是廢材。

這個社會並不壓抑,沒有暗無天日讓人喘不過氣。帝王沒有罔顧律法,沒有獨斷專權,沒有殘暴無禮,並非昏聵無能,甚至並不好色。

他是做了許多錯事,但假若換個人做皇帝,面對各種事件,也不一定會做得比他更好。

在這樣的環境,除殷家後人外,其他人的造反,無論打的旗號再如何偉大,都不過是為了自我野心而使天下染血的自私行為。

你讓我拿文耀帝的錯誤當理由,讓自己的造反行為成為正義,讓自己心中好受一些。可還是改不了,我乃他器重之人,是他提拔的事實。

再如何扯那些旗號,我……還是於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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