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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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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9 章

孟淮妴接過話:“且,百姓最想要的結果,可不是其它罪行,而是‘火燒濟安府’。”

她看向眾人,“敢問諸位,可有對策?”

李靜蘭嘆氣:“沒有查出真兇,沒有人認罪,也不能嫁禍他人。”

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只能等時間帶去百姓的關註了。

火燒七所學庠一事,沒有任何一個淥南官吏認下此罪,嚴刑拷打也無用,無論是做了還是沒做,都無人願意擔下這樣幾乎可以遺臭萬年的罪名!

【入太廟很榮耀,其後人更是可以享受到這份榮耀,但本世界人類認為,世人的念叨會通過牌位傳達給他們,使他們不能安息——這便是榮耀的代價了。】

連入太廟的榮耀都尚且如此,若是被塑像立碑,遭後世唾罵,又何止是不能安息?只有代價,沒有榮耀,無人願意擔此重罪。

“刑部尚書這話說的,好像我能幹出嫁禍那等子事似的。”無時無刻,戲不能停,孟淮妴對李靜蘭表示出輕輕的不屑後,轉身對皇帝道,“陛下,火燒濟安府的真兇沒有找到,若其餘案件的判處有所保留,只怕悠悠眾口,難以堵住。”

哦?皇帝眸光一動,真有些欽佩了,難道淩華願意擔責?他道:“愛卿,有了法子?”

孟淮妴毫不含糊地點頭:“回陛下,依律判處所有罪人——這現成的法子可以吸引百姓關註,又何必等時間?”

有官員問:“不還是得嫁禍,安排人做那‘火燒濟安府’的真兇?”

“朝廷不用‘安排’真兇。”孟淮妴搖頭,“只要陛下依律判處所有罪人,何須朝廷親口說出火燒濟安府的真兇,如此對淥南省前所未有的清洗,只要遣人在人群中稍稍帶動風向,百姓自個,就能‘想’到,那火燒濟安府的真兇。”

別管詔書上寫沒寫,流言這件事,百姓很多時候是不管合不合理,只管精不精彩的。

“綏勻淩華郡主,”皇帝第一次叫了她的固封與賜封,顯得分外鄭重,他神色覆雜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孟淮妴沒再跪,但再次把那沓紙高舉過頭頂,中氣十足道:“臣,懇請陛下如實判處,不放一人!”

如此堅決的聲音傳遍殿內,聞者皆心神一震。

她這是在擔責,往後因為一朝替換滿省七成官吏直接或間接造成的任何惡劣影響,都將是她的原因。

誠然,此事按照她所說的做了,百姓會讚揚她的清正,但那只是一時的,這份讚揚能夠保持長久的可能性只有一成。隨著時光流逝,卻有九成可能,在往後化作數不清的利劍,紮得人體無完膚。

退一萬步講,即便百姓忘了,她的政敵等也能在時機合適時,在這上頭做文章。屆時,哪怕不是直接或間接,也能憑空硬扯到她身上去。

再加上,隨著時間流逝,不作辯解,百姓只會認為“想”到的真兇即為真相。到利劍臨面之時,若有人提出曾經的詔書未寫明火燒濟安府案件的真兇,那將如烈火燎原,百姓會認為自個曾經的崇敬都被她白白享用了,認為自己受到欺騙的百姓,別說是對孟淮妴本人了,對整個孟家,恐怕都想拆吃入腹。

這些,便是無人敢堅定地請求皇帝如實判處的原因。

只站在正義的位置,或賭那一成可能的話……官員大多心中感嘆,自愧不如她的這份魄力。

也有官員眼含鄙夷,暗嘆她糊塗一時、愚蠢至極。

不過,既然她願意擔責,那麽如實判處,確實是最好的法子了,三司之人沒有說話,但沈默表明了支持。

皇帝看著孟淮妴,甚為寬慰地點點頭,像被她少年人一般不瞻前顧後的熱血感染,也是激動起來,他眼含淚光地看向孟倚故:“丞相,你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孟倚故心中是不讚成的,但見女兒有這般大的魄力,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的張狂與熱血,又想著她不是只會被動挨劍的人,至少能保全孟家,便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反對的話,略帶些謙遜對皇帝拱手道:“謝陛下賞識……”

氣氛到了這一步,結果已明,皇帝是要應允了。

孟淮妴卻分出最後頭的一些紙,道:“陛下,這些紙上所書的官吏,乃被迫同流合汙,處罰減輕了許多。但,臣以為,身為官吏,當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因為強壓而順從的官吏,不如處死!”

她這話十分無情,心中確實理解被迫同流合汙者的無奈,不過,她認為大堯立國五十七年,是時候出現鐵血手腕,來一個殺雞儆猴了。

眾人瞪圓了眼睛,若是那些人也一並處死,要替換的官吏可直接從七成提升至了八成!

李靜蘭皺眉:“郡主是否太過無情?”

孟淮妴冷著眉眼,看起來不近人情:“刑部尚書最該懂得,無情,才最公正!按照律法,是可以減輕他們的罪過,但身為官吏,知法犯法,當罪加一等!”

其餘官員又駁兩句,一一被她擋了回去,用的是譬如“如此寬厚,可是當中有你的人”之類的說辭。

這種話一出,官員就不敢提了。

淥南省上下官員,當然會有京官想保的人,但此等重案,又有那麽多學子死亡,在場官員即便有想保的人,也保不了護不住。

不如明哲保身,把淥南官僚系統徹底推翻,往後可重新培養或安插自己人。

只要自己還在,被砍斷的藤蔓總會新生。

另有一些官員,則是樂意看孟淮妴給自個挖坑,並不做反對。

於是,皇帝態度松動,看著她道:“愛卿,換掉滿省八成官吏,你當真覺得可行?”

“可行!”孟淮妴重重點頭,“百姓才是國之根本,經驗不足者,只要管好百姓秩序,積累經驗,總不會比被八成罪官掌控的環境要差!”

這話說服了不少人,孟淮妴繼續道,“替換八成官吏,是經驗不足,可同時,也不深谙貪腐邪佞之道,能帶來新氣象也未可知啊!”

她的語氣帶著希望,引導眾人展望未來,皇帝點點頭,已然同意,就要宣判,卻聽孟淮妴又道:“陛下,臣入宮前請了一人同行,其乃湯赫之兄湯凡,還請陛下宣他入宮,臣有關於湯赫判處的意見,想讓他聽一聽。”

聽說湯赫被查後,湯凡過於失望,加上認為湯赫不會被判重刑,就沒有去看望過湯赫。

皇帝應允,眾人沒有幹等,議起替換官吏的細節。許久後,湯凡到來,行禮後站在一旁。

孟淮妴這才開始道:“陛下,知府湯赫,已經被許家完全迷惑思想,且發現夫人養外室而包庇,身為知府,真的對自己夫人及夫家的異常毫無所覺嗎?臣認為,湯赫也當死刑,其後嗣及家中一等仆從,亦同罪論處。”

事實上,孟淮妴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更相信湯赫毫無所覺——一個淪陷於虛假愛情的人,是沒有智商的。但為達目的,她必須這麽說。

殿中有人倒吸口涼氣,看著孟淮妴的背影,滿臉震驚。

動不動就死刑、牽連家眷仆從,這是何等的無情歹毒!實在是生平僅見!

按照律法,湯赫當被革職,判處十年徒刑。畢竟她實在沒有做什麽惡事,是否有察覺,又沒有切實的證據可以證明,並不能假定有此罪。

在孟淮妴提出之前,皇帝也從沒打算將湯赫重判,官員們也在商議中,早已為湯赫定了處罰——看在湯父是開國第一位丞相,功績不菲;其母及兄分別在奉天集團和子集團擔任要職,頗有貢獻,是重要人才的份上,將對湯赫從寬處理,減刑一半。

這樣做,也是免得老臣及奉天集團的人才們寒心。

沒想到,孟淮妴竟然連對湯赫的處置都不滿意。

皇帝眼神冷了一些,有些不豫,看不出孟淮妴是得寸進尺,還是有心讓他盡失人心。

在官員們言語抨擊她後,皇帝才道:“湯赫受人蒙蔽,依律當判處十年徒刑,然湯家功績累累,當酌情減刑五年,出獄後前往道觀,在聖皇帝神金像前,懺悔一生。——淩華,你有異議?”

“是,臣有異議。”孟淮妴擲地有聲,半步不讓,“陛下,湯赫身為知府,放任自己的思想被荼毒,並且已經開始利用職務之便荼毒其它女子,臣身為綏勻郡主,不能坐視不理!”

“表面上看,她尚未造成影響,不該重判。可實際上,她這種行為才是會給社會給家國帶來巨大隱患的!當以她為例,重判以示天下!”

參與調查案件的官員,都是了解湯赫的思想問題與行為問題的,這時不必多言,已讓人覺得有理。

但有一些大臣,可能是考慮到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些罪,萬一哪天被發現了同樣會被加重處理,遂堅決反對。

“郡主手段太絕……”

“湯赫只是受人蒙蔽……”

孟淮妴打斷他們,道:“她受人蒙蔽至此,就是沒有腦子,蠢貨也能禍國殃民,不如死了!”

“若不重判,此後有人有樣學樣,真的汙染了半數人,長此以往必定發生女性起義,造成動亂!現在重懲,也是以儆效尤!”

這話終於說動了皇帝,女官們也很是動容,只有男官還在反駁。

“郡主太過誇大,哪有那般嚴重……”

孟淮妴雙眼鎖定那人,十分淩厲,言辭也不留情面:“受荼毒的不是男性,你也不是綏勻郡王,你當然不會覺得後果嚴重!若要等著你為女性思考,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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