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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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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8 章

現在木樁上空無一物,據知縣所言,案發現場的四個木樁都是串著很多人的。

四個木樁並不是同一時期豎立的,更像是當一個木樁串的人滿後,又放置新的。

當初發現的時候,四個木樁上的人都是雙腳向外,人頭從四面相聚於內的方向。

其中三個木樁上已是一堆骨頭,而第四根最上頭,串著一具帶著鮮血的屍體,屍體下頭,又有幾具腐爛程度不一的屍體。

木樁所穿之處,是腹部。但根據痕跡看,屍體被穿之前,腹部就已被猛獸利爪挖過。

可屍體被暴露在空氣中,吸引來了許多蟲、鳥和獸啃食,是以有些分不清,腹內組織究竟是被猛獸挖走,還是掉在地上被動物啃食一空。不過仵作認為,鳥獸不可能只挖食臟腑,放任其餘肉不吃,最可能的,還是人為挖除臟腑。

坑內還有被屍體吸引來啃食的野獸屍骨——由於爬不出深坑,只能在內等死。

然而這些,百姓大多是不知的,見四串人類屍骨及坑底獸類屍體,認為這是什麽邪惡祭祀,或是受妖魔鬼怪引誘,紛紛來坑內獻祭。

到如今,猜測越來越多,被百姓廣泛認可的主要有被神秘力量迷惑神志吸引自裁、邪惡祭祀、無良者遭遇天譴,以及死者是和鬼怪達成契約,以生命交換換取願望達成的說法。

這也不能說他們愚昧,都是些普通人,他們眼睛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屍骨死狀詭異,這沖擊力足以在瞬間誕生許多奇異想法。

加上衙門調查的速度跟不上百姓胡思亂想的傳播速度,是以自村民發現深坑後,衙門的調查就不是百姓主要取信方向。

由於傳言比真相更早散播,當衙門解釋獸類屍骨的原因後,百姓更信的,仍然是鬼怪妖精的說法。

加上中間還發生了一件事情——在衙門看守深坑的人撤走後,有兩個膽大的百姓來冒險,而那兩人全部失蹤。

這件事把鬼怪說法推向了頂峰,加上衙門遲遲沒有下文,就由不得人不信這類說法了。

當人們相信一種說法後,自會自圓其說。

對於腹部被挖,稱:若不是鬼怪,人怎麽會在腹部被猛獸挖了之後跳到木樁上呢?

對於新的木樁,稱:是被引誘自裁的人自己豎立的。

只要有神秘力量存在,一切不合理都可以合理化。

不過也不用強硬阻止這些說法的散播,衙門樂得據此散播“無良者才會遭遇大難”的說法,來規勸百姓向善。

且,任由百姓在時光流逝中把一特定地點圈定為不可靠近的詭異之地,比讓百姓在時光流逝中看不到真兇而惶惶不安,要更利於社會安定。

至今,已查清坑內屍骨五十具,年齡在二十至五十之間,死亡時間不等,最長約莫三年,最短只有數天。

一些可辨認出身份的屍體,已經被家屬領回。由此,也有人猜測,當地的一些失蹤人口,是否也落得了同樣下場。

至於真兇,毫無線索。所有屍體之間,至今沒有找到值得關註的共同點。

繞了一圈,孟淮妴找準一個位置,對著那尖銳木樁就是一跳。

由於起跳力量大,一躍之下眼見著那尖銳處就要越過小腿,頭也要被對面的另一尖銳木樁穿過,她扭轉身形,側過木樁,腳踏坑壁,又躍出深坑。

看向拓火君,道:“你也跳一個試試。”

拓火君懂得她的意思,依言照辦,收了力,往木樁上跳,在木樁將要穿過他的胸口時扭轉身形。

“很明顯,人在坑邊起跳,在跳躍力度相同的情況下,才能都穿過腹部。”

可是不同的人,還是不同時間死亡的人,跳躍力度怎會相同呢?

這當然也可以用神秘力量來解釋,但身為官員,不能這樣定案。

孟淮妴招招手:“走吧,先去找找陳天師。”

真的需要找,知縣也不知他去了何處,且他並未住在知縣家中。

由於案子再無線索,陳天師這代表宗教信仰的一方,和知縣那代表擺事實講證據的一方,便不再共事,各查各的。

不過,知縣提供了陳天師帶的兩名弟子的畫像,至於陳天師,大家都有耳聞,見過畫像的。

下了山,幾人開始尋找起來。

想來為了不引人註意,陳天師是稍微隱藏了行蹤的,沒有百姓談起他的去向。在全靠運氣找尋之下,直到酉初二刻,即十七時三十分,才終於看到一個著三清山道觀服的道士。

那人從一個老舊小院內飛出,暗中跟著一個人,速度極快。

黛禾看在眼裏,拿出畫像與記憶一比對,道:“郡主,是陳天師的弟子,要追嗎?”

孟淮妴點頭:“你去追。”

黛禾眨眼間離開。

孟淮妴幾人則潛入老舊小院,院內有一個穿著破舊補丁衣裳的中年男子,正從門口端了一盆血水,關上門後往回走。

王沫早已不再跟隨,但葉松一人足夠,陳天師乃大超高手,若在院內,是發現不了他們的。

葉松靜心感受後,看向一個方向。

孟淮妴了然,看來那裏藏著人,他們沒有動,靜靜地看著院內。

院內有九口大缸,中年男人端著血水往缸邊走,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可完全不成詞句,不似正常語言,觀他神色,狀若癡傻。

可說他癡傻,他端著血盆又知道害怕,即便在封閉的院內,也不忘左顧右盼,在沒有看到人後,才小心翼翼拿起缸中的瓢,舀了半瓢血水,一邊念叨著正常人聽不懂的話,一邊往面前的缸裏滴血。

夏季日長,這會兒太陽還沒有落意,可偏偏就那九口大缸不在陽光之內,被院墻分割下,如陰陽兩途。

男子耐心地滴著血,半瓢血水這麽一滴一滴流逝,需要一刻鐘不止,他的手卻半點不抖,極有耐心。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隨著男子滴血落了四缸,太陽漸漸西下,天色越來越沈。男子本似癡傻的形貌在他的無比鄭重中,轉化成孤身修道永不言棄的精神,平靜而蘊含力量,竟有一種太陽因他落下的感覺。

得道高人,也就是如此吧?

等到日暮時分,中年人總算是將血水都盡數倒完,最後一缸時,還慎之又慎地把整個盆都放入水缸內,再拿出時,盆就不見血跡了。

這個步驟,和普通人清洗盆沒什麽兩樣,把他方才那一個多時辰的高人感破壞了不少。

有一種,抓到傳銷頭目演講後嫌棄地甩開手中傳銷品的怪異感。

孟淮妴眼中浮現疑惑,也是分不清中年人究竟是有著信仰的人,還是有著病情的人。

她看向身邊的拓火君,以眼神發問。

拓火君以眼神回答:不知。

此時方才離開的已經弟子悄然趕回,隱在暗處,不知帶來了什麽消息。

黛禾可能是怕被陳天師發現,沒有進來。

孟淮妴打算再觀察一會,只見中年男子把幹凈的盆又放回門外,再回到房內,拿出燭臺,取了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麽。

一刻鐘後,已經畫好,他把燭臺放於地上,自己在燭火後盤膝而坐,閉目修行起來,似在吸收天地靈氣,看起來虔誠至極。

這要是再看,不是要到什麽時候結束了,孟淮妴看向葉松,示意掩護離開。

出了院子三十丈後,黛禾跟來稟告:“我與那弟子都跟丟了。不是有人擾亂,那人應是受過訓練,善於利用環境甩脫可能存在的尾巴。”

這不能說黛禾無能,本來跟蹤人就不是必然能跟到的。不過能甩脫同樣受過訓練的黛禾,看來那人受的訓練很是不俗。

黛禾思索稍許,又說了自己的判斷,“我覺得他好像料定了會有人跟蹤,提前擬定了逃跑路線。”

聞言,孟淮妴琢磨著,心中有了個猜測,當下沒說,只道:“那人若是料定有人跟蹤,就會從宅門前開始迅速離開。而陳天師弟子能及時跟蹤,則說明今日不是陳天師等人第一次盯梢,不是第一次知曉有那人的存在。”

拓火君看出她的打算,謹慎道:“不可打草驚蛇。”

孟淮妴下巴微擡,一身張狂顯現:“別管我。”

話落,人已沒了影。

拓火君無奈,立刻跟上,卻沒有再勸,眼看著她又回到宅內,毫不遮掩,從天而降一腳踢飛仍坐在地上修行的男子。

見到外人,男子面色大變,立刻爬起要逃。隱蔽處卻出現兩道身影,將他擒住。

兩人後頭,走出一個仙風道骨的七旬老頭,其面目清冷,乃高不可攀之相。

不消說,正是陳天師了。

他須發皆白,臉型瘦長,眼神明亮。盯梢被打斷,他聲音依舊平和:“綏勻郡主,有何指教?”

他神態有禮,肢體卻半點不動。

陳天師德高望重,自與他齊名的尹天師在十年前亡故後,他就成了大堯道教道行最高深的人物,傳言已半步登仙。

權貴們自然知曉這都是傳言,但無論信不信修道能成仙,心中也多多少少放不下成仙長生的想法,也就都樂意給陳天師臉面。

陳天師自己呢,需要自擡身份,便不對超品以下行禮,更不會對小輩行禮。

別人都不計較,孟淮妴也不能計較這個,她豪邁一笑,道:“能見到陳天師,看來你我有緣,既然同在查深坑案,不如互通有無?”

陳天師看向已經被制服的中年男子,道:“郡主就是這樣查案的?”

黛禾將中年男子下巴卸了,以防他嘴中c毒自裁。而後把房中燭火點亮,映得院內也更清楚些。

陳天師面上看不出喜怒,聲音還是平和,這話聽在耳裏,像是認真問的,絕無它意。

但若真把這話當作並無它意地答了,那可就自矮一截。可若言語犀利地反擊,又更是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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