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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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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9 章

孟淮妴沒有回答,走過去取下黛禾掛在腰間的鞭子,狠狠一甩,擊向中年男子。

陳天師的弟子忙避開,他們不及陳天師道行高,眼下已有怒氣,張嘴就想指責,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看她的目光不善。

孟淮妴視若無睹,也不說話,就那麽狠狠甩了中年男子十幾鞭子,才打累了般,把鞭子甩給黛禾收拾。

又輕飄飄地看了眼陳天師,才走到重新被合上下巴的中年男子面前,道:“說吧,你與深坑屍骨,有何關系?”

男子又恢覆癡傻模樣,擡頭好似見到惡鬼妖魔,渾身顫抖地往後縮,嘴裏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沒,沒關。”

“不說啊~”孟淮妴尾音拉長,頗為費神般想了想,道,“沒關系,你喜歡哪一種刑具?”

也不等人回答,就邁步要走,同時吩咐道:“帶去縣衙。”

“慢著。”陳天師終於露出些情緒,他不讚同道,“郡主這麽做,可就抓不到那幕後之人了。”

孟淮妴側身看他,語調平穩:“怎麽會呢?陳天師盯梢多日,他做了什麽,天師讓弟子冒充,照做不就是了!”

與陳天師一樣,這話聽在耳裏,像是認真答的,絕無它意。可不能真把這話當作並無它意。

一時之間倒是分不出,誰的道行更高了。

陳天師眉頭一豎,又很快松開,一副不與凡夫俗子計較的模樣,道:“郡主怎知我盯梢多日?”

孟淮妴一臉真誠,言語依舊平穩:“不然呢,陳天師來此地數月,還是毫無眉目,定然是於盯梢一事上,耗費日久。”

打斷他盯梢,是該不滿,但陰陽怪氣的話,她可不慣著。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順耳,就差把“無能”二字貼到陳天師腦門上了,且展現了推斷者她的聰慧。

陳天師到底道行高深,交流這麽幾個回合,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氣,也就沒有動氣,面上反而和善幾分,道:“郡主有心查案,老夫理當配合。”

這是準備好好交談了,孟淮妴便轉過身,朝房內走去。

畢竟是別人的屋子,陳天師弟子有什麽便用什麽,拿了兩個碗給他們倒水。

出門在外一切從簡,孟淮妴坐在這凳子上,卻不願意喝水。

她不喝,陳天師也自持身份,沒有飲用。

孟淮妴直接道:“不瞞天師,我這護衛今日瞧見了你弟子從宅內而出,追蹤一人,她潛入看了許久,沒發現門道。”

陳天師和黛禾武功一樣,沒有察覺黛禾,也是有可能的,這樣說沒問題。

聞言,陳天師明白,認為她是不願等了,索性綁了中年男子嚴刑拷打。

他道:“此男名為方呆,於十日前搬來的。想必郡主已經知曉他於缸中滴血一事,實不相瞞,老夫也只盯了他五日。”

“五日前,老夫到案發深坑再做查看,見方呆鬼鬼祟祟取了坑壁的土,或許與命案有關,遂跟蹤而來。”

“方呆將土分別撒入九個缸內,當晚和今日一樣,畫圖後盤膝吐納。過了一日,也是與今日同樣的時辰,有人送來一盆血水。”

這之後就不必說了,陳天師道,“老夫的弟子今日若是抓到那送血人倒還好說,可竟叫那人跑了,如此,就需要再等下一個第四日才能再追蹤那送血之人,可郡主……”

他沒有說下去,眼神不變,是否是在責怪,得看個人看法。

讓對方自己在心裏琢磨嘛,是大部分高人愛做的樣子。

孟淮妴分不清也懶怠分清陳天師是不是真高人,只是天師罷了,得罪得起,她是不會忍的。

“哼。”

孟淮妴打開枕骨扇扇得瀟灑豪邁,眼神平視前方墻壁,如此這般,也是分不清她這聲帶著不屑的冷哼是沖著陳天師還是沖著方呆和送血人了。

“焉知下一次是否還是第四天,若是第十天,陳天師也要幹等著嗎?”她目光淡漠道。

陳天師一噎,片刻後道:“若讓弟子冒充做方呆的日常行為,只怕被對方察覺。”

“天師多慮了,卻又想的不夠多。”孟淮妴勾勾唇角,不見笑意,狀似運籌帷幄式的高人,與陳天師擺在一起,高人樣不分上下,“對方若要察覺,首先得‘察’,若不出現,不湊近,怎麽‘察’。”

而只要出現、湊近,還用得著等對方送血嗎?直接一擁而上抓了便是。

這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不夠穩妥,首先需要足夠的人手布置在方呆四周,這些人手還要足夠的敏銳,觀察並明了周圍人對方呆的面部表情,從而做出抓與不抓的判斷。

陳天師道:“如若抓錯?”

“無妨,我相信方呆受不了酷刑的。”孟淮妴明白他還要問什麽,直接道,“若方呆一無所知,那就只能是我魯莽了。”

見她對於自己魯莽還不表示羞愧,陳天師的弟子心裏就更氣了,不過依舊沒敢把心裏話說出口,兀自憋著。

孟淮妴當然不羞愧,她是篤定自己的做法的。

其實這裏頭存在一種邏輯。

已知,送血人所受訓練不俗,提前擬定逃跑路線,可以逃脫一個普通超高手和一個大超高手的跟蹤。

這樣的送血人,所效力的對象一定不會簡單,其自身也不會是最下游的小嘍啰。

假設方呆是個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那麽豈會需要這樣一個送血人親自送血?——因此,這個假設就不會成立。

假設方呆是個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但在信仰上,其身體存在一些特殊之處,被送血人方重視。那麽察覺方呆被抓後,就一定會派人來救。此時,又了有圍堵的機會。——這是唯一能讓“方呆乃普通人”一說成立的假設。

若唯一成立的假設也不成立,方呆就一定不是普通人,此時即便送血人沒抓到,嚴刑拷打方呆,也會很有用處。當地衙門要是沒有能人,大不了把方呆偷出來用私刑,再把精於此道的穆柒召來施刑。

哪怕退一步講,方呆就是普通人,送血人就是小嘍啰。這樣的人還只是個小嘍啰,只能給普通人送血,豈不是說明背後勢力極其強大?

既然是如此強大的勢力,即代表便是順利跟蹤了小嘍啰,也定然無法順著小嘍啰這根藤摸瓜。這無效線索毀了也就毀了。

陳天師到底是個天師,又活到一把年紀了,之前可能因久查無果,思維受困,如今話至此處,他已然想通其中邏輯,當下心中服氣許多。

再看郡主,發覺她不可一世的外表下,原來有如此聰慧的頭腦。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此,陳天師有些羞愧,心中暗道自己一把年紀了,竟然端著架子,又輕看小輩、以貌取人,實在有愧修行。

他微微低頭,道:“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綏勻郡主名副其實。”

官員調任陌生地方,獲得當地官吏或德高望重者的真心認可,也是最首要的事之一,如此才可獲得更多信息,順利開展工作、差遣人手。

不過這些,在絕對的勢力面前,無足輕重,比如孟淮妴就無意獲取他人真心認可,只要有法子讓對方聽話辦事即可。

是以,見陳天師如此言行,她本能反感:用得著你認可?

不過轉念一想,有他人的認可確實會更方便行事一些,是以也就壓下這本能的有些狹隘的反感,配合對方的低頭,略顯謙遜地頜首。

一把年紀又德高望重的人,還能有這種知錯認錯的勇氣,其實也值得人欽佩。

現在,兩人徹底可以好好交流了,陳天師有了點五谷之氣,輕嘆一聲道:“院中的九缸,我已經檢查過,裏頭除了點沙土外,空無一物。”

說著,他看向其中一個弟子,“陳大,你去看看地上的符。”

陳大忙拿了一盞燈跑過去,方呆被踢飛時是擦著地面清掃了一些痕跡,但只要不是太覆雜的符,他便能看出個大概。

屋內,陳天師對孟淮妴解釋道:“這幾日來,方呆修行後會立刻掃平符文,我想著不能打草驚蛇,便一直沒能看到內容。”

又等片刻,陳大跑回來,一臉古怪道:“師父,地上畫的,什麽也不是。”

陳天師目色一凜,起身走去查看。

他繞了兩圈,才拂袖回來,道:“郡主,我本還不確定深坑屍骨是否與教派有關,如今看來,必然無關。”

接下來,他講訴了自二月份來到此地後的經歷。

當時乃事發不久,衙門查兇手、辨屍骨,他則查的是,是否有同道中人在借天地之力行不軌之事。

他和弟子圍著深坑研究計算了一個月,發現深坑確有說道,屍體人數、性別、排列,甚至是被吸引來而離不開的獸,都在一種道教規律之中。

且深坑周圍,埋著四樣東西,分別為:銅鏡、菜刀、一串銅錢和幾張黃符。

只不過,黃符乃紙質,掩埋多年,只有一些邊角依稀能辨,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幾張符紙,更別談看清內容了。

聽到此處,孟淮妴道:“少有用銅鏡的,是何處打造,何人所買,應當可查。”

是可以將銅鏡打造得十分清晰,可從顏色上就沒有玻璃鏡的效果,因此日常中少有人使用銅鏡,尋找打造銅鏡的鋪子,也就很是容易。

陳天師點頭:“衙門已經查到銅鏡根源,那鋪子說是三年前丟失了一個銅鏡。經過辨別,正是被埋的那個。”

孟淮妴明白了,看來三年前是有人偷取銅鏡,如此也就沒有線索了。

陳天師繼續講述。

四樣東西,經過衙門查驗分析,都是三年前埋入的,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第一名死者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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