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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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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0 章

皇帝點頭,又走向殿內。

半刻後,一名律風衛前來回稟。

“回陛下,機械船已經靠岸,於其上發現了一奏本。”

奏本交給單徳呈上。

皇帝只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有官員見奏本破爛,主動道:“陛下,這奏本破爛,還請讓臣等整理一番。”

於是,官員們開始辨認內容。

奏本被水濕過,又被刀劍刺得破爛,字跡模糊不清,費了許久,才終於辨出內容。

由兵部尚書道:“回陛下,奏本乃淩華郡主所書,言其檢驗了機械船的看守,以及逃避暗殺……”

內容被念出後,眾臣面色古怪起來。

奏本無需遞交通政司等部,不用備副本,也不必告訴上級官員,由本人或專司此職的官員送到協和門。其內容在皇帝批示、公布前無人知悉,具有很強的保密性。

此奏本,若是郡主送至禦前後,得了皇帝首肯,再去行事,滿朝文武都無話可說。

但是現在嘛,可是先斬後奏了!

把皇家威嚴放在何處?

孟倚故明白這應當是皇帝做的,他道:“郡主遠在淥南,身邊正是遇刺缺人保護,淥南司此職的官員便是可信,能代送奏本,速度只怕也趕不上機械船;而若她能在行事前親送到協和門,也就不必行事了。”

有人附和:“是啊,事急從權,無人可信、無法先行一步,就得本人親送,實在難做。”

也有人幸災樂禍:“郡主還真是了不得,都敢藐視天威,先斬後奏了!”

其實藐視與否,端看皇帝能不能大度容忍。

皇帝不忍,才是藐視天威。皇帝若是忍了,臣子們會感到感動,稱讚其乃仁君、心胸寬博。

反正一張嘴,隨著風向說即可。

而奏本的真實性,無人去質疑。

郡主確實功大於過,看守機械船的疏漏也確實存在,因她而發現。

誰能說若郡主死,罪行被掩蓋一半後,對百姓的危害不會更大呢?對於機械船的偷竊,現在明明有了很好的理由去防止產生後續影響,那麽當然要以百姓為重。

現在有一個奏本做臺階輕放她,拆臺者會顯得古板固執思維僵化,並有公報私仇的嫌疑,還會得罪皇帝,沒有傻子去幹,能說的就只有提醒皇帝:她在藐視你。

皇帝作為操縱者,自然不會被挑撥,最終下了定論。

“淩華郡主在淥南省查案,發現諸多不妥與罪行。如機械船的看守存在多處疏漏,許家豢養暗倡,官吏收受暗倡等。也因此,其在淥南省屢次遇刺。”

“為深入探究機械船看守的疏漏,及逃脫刺殺,淩華郡主以身入局,暗取機械船直達平津。至此,不但給朕帶來了淥南省眾案的具體消息,還檢測出機械船看守的疏漏,並提出具體方法補缺。”

“只是機械船乃軍事重物,淩華郡主檢測方式太過粗陋,很不可取。”

“可淩華郡主為此身受重傷,性命垂危。其一片為國為民之心,朕心甚慰,當功過相抵。念其傷重,賜千年人參兩根,千年靈芝……”

皇帝賞賜了很多藥材和財物,此外沒有其它封賞。

眾臣心中滿意。

偷竊機械船有了合理原因,沒有定罪是因用大功抵過,如此就能防止往後被人輕視後果而效仿。

宮中賞賜被送到綏勻郡主府。

事情處理完畢,精神一松,就覺得渾身傷口愈發痛了,孟淮妴的傷口再次被處理後,便趴在床上睡著。

加上此前數日沒有睡好,這回睡得格外沈,連沈醉扔出的石子撞擊門框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還是被吳顏派來守著的高蘿聽到聲響,她還以為是有人闖入發出的聲響,警惕地走到孟淮妴床邊守著,然而久久沒見任何動靜。

睡太久了,孟淮妴在卯初,即五時便醒了,她看到高蘿站在床邊,疑惑道:“高姨?”

守夜人,是不必站著的。

自醜初,即一時聽到門框的聲響開始,高蘿的高度警惕已經保持了兩個時辰。

聽到孟淮妴的聲音,她也沒動,只回道:“小姐,我在醜初聽到門框響動,似是石子撞擊,應是人為才對,卻至今沒見人影。”

孟淮妴一聽,就明白是沈醉提醒扔出的石子,高蘿沒見人影並一直清醒,說明來者沒有進入臥房。

算算時間,拓火君若是也來皇城,也就是在醜初會到。

“高姨,你把窗打開。”

窗開數息後,有一人影閃入,窗被關上的同時,高蘿的刀也架在那人脖子上。

來人帶著一身陰邪冰冷的氣息,臉覆面具。

果然是他。孟淮妴眼角帶笑:“高姨,你先出去。”

在高蘿離開後,拓火君取下面具,露出那副短命之相的臉。

孟淮妴故意調侃:“好久——不見。”

拓火君走到床邊蹲下,平視著她,認真道:“好久不見。”

此人果然有病,這會兒又不退縮了?

孟淮妴正在試圖分析他的行為邏輯,他又問:“是我吵醒你了?”

“你無聲無息,如何吵我?我趴累了,你扶我起來走走。”

“好。”拓火君起身,卻是一頓,似想到什麽,轉身走了。

直到聽見屏風後的水聲,才明白他是去洗手了。在回來後,他又把衣袖高高挽起,才伸出手,想起挽袖又臟了手,再去洗過後,終於來扶人。

孟淮妴看在眼裏,心情愉悅。

拓火君彎下腰,一手從她脖前的空隙穿過,兩手都伸到她的腋下,小心地把她翻動身子,保持側躺後,才架起她,坐在床上。

再搬動她的雙腿朝床邊後,才重新把她架起來,站著地上。

整個過程,用時不短,一個直挺挺像個木頭,一個一臉認真像是對著木頭。

要不是兩人都泛紅的耳朵,就看不出都是第一次這樣親密接觸異性。

不過,本能歸本能,心理上,二人都沒有非分之想。

拓火君只是擔憂地時時觀察她的神色,若是疼了,就更加輕緩些,等落了地,他問:“是不是很疼?”

這是句廢話,可他就是想問。

孟淮妴幹脆地點頭,她腳沒受傷,能自己挪動著:“但我不怕疼。”

拓火君扶著她,眼中的心疼也沒有壓抑:“等等,我給你把脈。”

半盞茶後,他面色難看道:“太醫院的醫術還是不夠,你……”

停頓一下後,才繼續,“你不便移動,在此等我,半月之內,我會帶人來給你診治。”

帶人?

孟淮妴想起鎖魂香,應該就是制那香之人。

半月之內,意味著路途遙遠,況且一個藥方都需要求,還指望那人能跋山涉水趕過來看診?

“不用。”孟淮妴緩緩抽回手,神秘道,“你放心,我體內的毒月餘即能徹底清除。”

“當真?可妥當?”拓火君一臉懷疑。

孟淮妴不滿了,微擡下巴,道:“你急什麽,我便是減個十年八年的壽,也定然比你活得久!”

是啊,拓火君的氣勢頓時一弱,眼中有些苦澀,微不可察地,離她遠了一點。

下一瞬,又堅持道:“不行,十年八年,若能不少,也不該少!你耐心等等。”

說著,他就邁步要走。

“站住!”孟淮妴喊住他,沈醉的醫術可是極好的,不用再求他人,“你忘了,我說過我師父醫術高明。”

拓火君面色不改,仍舊不信。

“對了,我還說過,要請他為你診脈。”孟淮妴打量著他那雙暗紫的唇,“他定然能診出你的病因。”

拓火君有些猶豫,但見眼前人蒼白的面色,也就想試一試她師父的醫術,少頃後,道:“他現在可在府上?”

孟淮妴點頭:“你把窗打開。”

拓火君照做,窗開後,就聽她輕喚了一聲:“師父。”

不多時,沈醉就打開門,也不進,靠在門框邊,道:“何事?”

“診脈。”

沈醉這才走進,卻是明白,這是請他給房中多出的那人診脈。走到屏風後,見到拓火君的臉,他眼皮一擡:“是該診。”

說著伸出手。

拓火君面色帶上一分恭敬,擡手讓他號脈。

沈醉上下打量他一番,目露滿意,半盞茶後,卻是搖頭輕嘆:“可惜,壽命太短。”

拓火君目光緊鎖著他,問:“敢問前輩,可診出病因?”

沈醉神態懶散,眼珠子轉向孟淮妴,又轉回去:“你敢讓我說嗎?”

拓火君還沒說話,他又自顧搖頭感嘆:“年輕人吶,為了榮華富貴,真是不擇手段。”

邊說他邊往外走,跟個江湖騙子似的,餘音不絕:“不知,你換到了什麽,可還滿意……”

拓火君步子微動,看了孟淮妴一眼,還是不放心,戴上面具跟上去。

孟淮妴無意打探,不擇手段什麽的,拿壽命換,也算是等價交換了吧?不卑劣,只要他身心幹凈,她就依然喜歡。

行到暗處,拓火君堅持道:“前輩診出的病因,還請說明。”

沈醉不解:“驗我醫術?再高明的神醫也救不了你,你的病因,養你的人最清楚。”

雖未明說病因,這句話還是讓拓火君瞳孔一縮,此刻,他已經確定沈醉醫術不輸聶無塵,如此,也就真的可以相信,他能徹底清除孟淮妴體內餘毒。

但他還是問道:“前輩,真的可以讓她的身體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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