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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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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1 章

沈醉真有些欣賞他了,正色回答:“可以,做師父,也是要負責任的。”

見他真是個可信的師父,拓火君終於放心,鄭重地拱手道:“是我多心了。”

等回了臥房,見孟淮妴還在慢慢挪動步子,他快步上前扶著。

在房中走一圈後,也不見身邊人疑問,他不由先開口:“你不問我病因?”

孟淮妴面無表情:“你想說自然會說。”

“若我不說,你便不想問?”

“你若想說,何須我問?”

孟淮妴有些無奈,怎麽覺得陷入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圈子裏了。

拓火君撇過頭,一臉疏冷,卻語帶惆悵:“我想說,你無意聽。”

剎那間,孟淮妴步子停滯,好像什麽東西被揭開,將她整個人定住。

片刻後,她雙唇微動,她是還可以繼續爭辯,譬如說“你不說怎知我無意聽”,但這種話除了反駁外,也是自我欺騙。

是啊,她無意知曉,又怎會認真傾聽呢?

因她止步,拓火君側過身,垂眸看來。

孟淮妴擡眼,眼中有一縷光芒微亮:“等我想問的時候,你會如實告知嗎?”

微光像是冷芽,讓人擔憂一個不小心就澆滅了它,拓火君雙唇輕啟,下巴微微發抖,有些艱難地閉眼,再睜眼時,無情無義:“我還是希望,你不想問。”

冷意於方寸間突現,將那縷微光拉扯揉碎。

四目相對中,有無數情愫翻湧,於孟淮妴變作懵懂茫然的眼神中將微光重組。

是啊,他是真的有病。

所以她進一步,他就會退一步;她退一步,他就會進一步。

知道他命不久矣差不多是在半年之前,可是直到現在,她才切實明白,眼前這個人,與其它健健康康的人是不同的。

他壽短,所以不敢相愛,只是理智又總被打敗。

孟淮妴很想告訴他,不必這般掙紮。

畢竟,使她義無反顧喜歡他的,正是有那壽短的原因。

那種愛情上心痛的感覺,五臟六腑都不好受的暢快感覺,只要一想到,她就貪婪得想要立刻得到。

用情越深,等他死的時候,心痛的時間就會保持得越久吧?

只是想到而已,她的雙目就染上了陰森的興奮,將那縷微光映照得成了鬼火。

不,點出來,對他太殘忍了,也影響最終成效。

就這樣,讓我們在進退之間兩難吧。

拓火君看著她眼中的情緒不斷增加,陰森、殘忍、興奮、渴望,他心中越發迷惑,眼前人似乎有著他看不透的打算。

但那些打算漸漸化作喜歡,冷著臉佯裝生氣:“可以,那我永遠也不想問。”

明知道她是裝的,還是忍不住有一種抱住她解釋的沖動,可看著她臉上的傷,他再次忍住了,只道:“我陪著你,養傷。”

到了午時,葉松也趕到,這郡主府上,一時之間有了三位絕頂高手,再安全不過了。

這期間,孟淮妴把此前拖欠的聘用葉松的五千萬合付給了拓火君。

五日後,在皇帝賞賜的極品傷藥治療下,孟淮妴膝彎處的外傷在彎曲時的疼痛大大減輕,她堅持入宮,見了皇帝。

“陛下,臣已經可以走動,還請陛下準許臣前往淥南,協助巡撫查案。”

皇帝還以為她是不肯放過功勞,道:“淩華是擔心,巡撫查不清案?”

這話若是應了,就是看不上皇帝欽點的人了。

孟淮妴當然否定:“巡撫智慧無雙,無需臣多餘的擔心。臣只是……”

她頓了一下,低聲道,“臣不敢瞞,臣只是在許家見了許多該死之人,想親手了結。”

這是實話,如許自延,等把他抓回關入大牢,她可就沒機會動用私刑了。

那些惡心玩意,她若不動手折磨一番,對她而言,無異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皇帝想起她此前的幾次當眾殺人,現在想親手了結一些惡人,倒是符合性格。臣子有點惡劣的愛好,他願意滿足,便頜首道:“收著點,給朕留幾條活口。”

孟淮妴大喜,求道:“還請陛下派些人手護臣,臣實在是不想死。”

眼下她傷重,難保不會有人想趁機殺她。

皇帝沒有拒絕,派人還可監視,當即點了二十律風衛隨行保護。這排場可謂極大,權貴們若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殺了律風衛會不會是挑釁皇帝。

得了皇帝首肯,孟淮妴當天啟程。

由於有重傷在身,馬車行進十分緩慢,透過打開的窗,還能依稀聽到馬車轔轔聲中被擠碎的百姓議論聲。

火燒濟安府的事件,已經傳遍京師了。

“嘖嘖嘖,那知府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哪裏是他膽子大,指不定是背後什麽人呢……”

拓火君把車窗關上,問出了那日沒有問出的問題:“為什麽?”

孟淮妴一楞,片刻後才意識到是問火燒濟安府那日,為什麽要他離開。

他難道不知七所學庠是她燒的嗎?

她沈聲道:“我有件事要做,擔心你會阻止。”

拓火君心中知曉一切,不是葉松稟告,他也猜到了,他摸著手腕上的墨玉鐲,還是問:“為何?”

孟淮妴沈默片刻,才道:“我其實看不懂你,你跟在我身邊,最初我信過你是俠義心腸一心為民,但後來……”

有些事情不適合點破,她沒有說出口,只總結道,“無論你想做什麽,我想我的行為,都不是你會支持的,還是支開為上。”

要相戀的人,殘忍度一點也不能與自己相左。

哪怕殘忍度相左,不適合在一起,她也要火燒學庠,不想被人阻止。

拓火君沒有立刻表明態度,而是問:“他們才學了一年,你不相信我們的知識可以教化他們嗎?”

“是,我是不相信他們可以清除那一年的汙染。”孟淮妴看著他,目中不是殘忍,而是認真,“我相信的,是‘學壞容易,學好難’。”

拓火君別過眼,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提起旁的:“你拖著病體也要去殺人,只這一個目的?”

“只這一個目的,只是這目的需要過程——”孟淮妴嘴角帶笑,“我此前讓屬下查過與許氏家族來往之人,但一定還有疏漏,我要看過巡撫查案,記下所有疏漏。然後,對於律法上認為無罪的,私自殺之。”

拓火君看著她操縱一切的笑,思緒飄遠,想起了什麽,對她道:“你乃綏勻郡主,是官不是匪,怎可濫用職權、趕盡殺絕?”

“別想教育我。”孟淮妴眼中流露殺意,“你是這兒的人,不懂這種人留著,會帶來多大的隱患,我是深刻體會過許家想布置的那種環境的,有可能受許家影響的,都不能活著!”

拓火君眼中有深深的不讚成,只覺得眼前人在與疑心病重的皇帝重疊。

他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突然就分不清,究竟是做皇帝就必然疑心病重,還是疑心病重者才能稱帝?

二人再沒有說話,孟淮妴不受影響,閉目養神。一路到了化北終碼頭,是黛禾抱著孟淮妴上的船。

夜裏看不清人臉,但拓火君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他沒有資格抱她。

不是身份原因,而是心理原因。

他終於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使用假身份排隊登上船後,與孟淮妴所乘的專船並行時,在葉松與王沫的掩護下,潛入其中。

一見到孟淮妴,就問:“你前世,是在一種怎樣的國土?”

這房間隔音效果有限,外頭守著的可不是常人,而是律風衛,孟淮妴輕輕放下書,挑眉不答。

拓火君走近她,取下面具,道:“放心,鎖魂香下,無人知曉。”

孟淮妴這才回答:“與國無關,幾乎全世界都一樣。”

“你的性格……也是受此影響嗎?”

“不,能加深,但形成原因,與此無關。”孟淮妴長呼一口氣,目光有些悠遠,“大家都在那樣的大環境裏,何以我就脆弱不堪?我們,一直都在頑強爭取。”

拓火君搬來凳子,坐在她對面,有一種想要了解她全部經歷的渴望,見她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垂眸思考片刻,道:“你本可以不管的,但是你管了,背負罪孽也管了。”

孟淮妴眼睛微張,本是不解指的什麽,轉瞬間又已想明,他這是把話題又轉回了火燒學庠的事上。

她嘴角微微向下,卻是扯出一個笑:“可是,不是打著為將來好的旗幟,就可以殘害他人。”

白日裏不言語了,這會兒又來談認同,她才不相信呢,此時這話是有意駁他。

拓火君看出她的疏離,微微皺眉,卻是為自己白日的舉動感到懊悔,他真誠道:“總有人選擇教化天下,總有人選擇血流成河。總要有人做的,只是選擇流血的人,是你。”

見他實在真摯,孟淮妴收起輕視,問道:“你不反對?”

“我個人,從未反對過你。”

拓火君目帶請求,似乎在代他的聲音傳達一句:所以,請別放棄我。

孟淮妴眨眼笑納,又偏要逗他,道:“‘怎可濫用職權、趕盡殺絕’?”

拓火君露出一個笑,道:“那是商議中,我淺薄的看法。多謝你,充盈了我的認知。”

這話若是別人說來,是有陰陽怪氣的嫌疑,但隨船輕晃的燭火下,是二人堅定不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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