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9 章

關燈
第 359 章

提刑按察使司和承宣布政使司的幾個高官,再次匯聚一堂。

這一次,許自延也在。

按察使道:“你再把當日情形描述一遍。”

許自延壓下自得,再次講述。

他是倍感榮幸的。送二司瘦馬這些年來,從未得見過這些高官,若非突然出現的郡主,還不知要送多少年才能見到這些人,眼下不僅見到了,還是由他代表許家親自來見,也該他驕傲。

但不容他驕傲多久,眾人聽完後,就把他趕了下去。

房內眾人結合郡主今日才到的消息,再次商議起來。

“據我所知,這位綏勻郡主可不是個拖延的人。”

“可是,她要處理那些離婚確認單,也合情合理。”

“不,或許不是指這個。”左參政道,“有兩件不尋常之處。按照郡主的性子,許自延最初話未說盡,她居然不強迫其說,耐心等下去,此為其一;順道處理離婚確認單合理,可她不騎馬而乘車,這太慢了,此為其二。”

“那九十五個離婚者都派了人盯著,未曾發現和不尋常者接觸。她坐馬車,或是懶惰。”

“看來,大家還是對郡主抱有期望啊!”布政使道,“既然如此,且再看看。”

——

“衛尚,這月餘你可有查出什麽?”

客棧內,孟淮妴把衛尚召回。

衛尚回稟:“都指揮使司上下,未查出收許家瘦馬的。二司中,由於我的武功未能高於幾位高官的護衛,不敢靠近,只確定下頭有官員收許家瘦馬;至於布政使、副布政使、按察使等人,雖未確定,但這幾人的後院中,有非親非故非妾非仆的男女,可能是瘦馬。”

“如此說來,倒可以確定都司是幹凈的了?”孟淮妴喃喃自語。

衛尚點頭:“都指揮使江法為人高傲,因為自己祖上跟隨先帝打天下——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兵,江法還是自詡祖上有從龍之功,不願與家世不高者為伍,不屑與二司深入來往,恐怕對許家這種平民,更是看不上。”

“卻算不上好官,對於二司的一些包庇和作惡,江法屬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狀態。”

“在汙濁中獨清已是難得。”孟淮妴微微點頭,江法若再是好官,恐怕早就被二司設計了。

她又命令道,“你去許家,暗中保護四婢和謝歆。”

她已經被懷疑,一旦敵方想動手,這五人可能成為人質或受害。讓五人仍留在許家,則是另有目的。

在屏鶴府的三日,三司及當地知府知縣,都趕來客棧拜訪。孟淮妴一一見過,於接觸中打量,卻見除了幾名知縣有不安之色外,其餘人大都鎮定,未能發現異樣。

江法是第二天才來的。

他和衛尚所說一致,此人雖來拜見,眼中卻壓不下一抹輕蔑,想來是嫌棄孟淮妴的家世。

孟淮妴只當沒看見,帶著上官對下頭人標準的慈善笑容,問:“江指揮使,聽聞都司有一名叫‘魏慕’的僉事寫得一手狂草,我還想與他切磋一番,怎卻不見他人?”

看著這張比自己年輕多了的面孔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笑容,江法頓時就有一股郁氣於心。又因為明白自己任何貶低的言語對對方都不會起效,而更加郁結。

心裏不痛快,說話就帶著刺:“不止是草書,魏僉事的夫人覺得其容色也過人,整日裏都想藏著他,輕易不願讓他見美人。”

這話,既有貶孟淮妴的官員身份,只說她徒有外表的目的,也有反話之意——哪怕美人取向是男,也不敢讓美人見孟淮妴,怕被她看上,暗諷她好色。

“……”孟淮妴笑容微斂,江法這態度,完全沒有做“友方”的意思。她沒客氣,當即上下掃視他一番,回道,“江指揮使的夫人,倒確是能萬分放心的。”

江法半息後才反應過來,但其平平無奇的五官,只能擠動略松弛的皮肉幹瞪眼。

諷刺別人好色,不代表願意接受別人諷刺自己長得普通,更何況孟淮妴的意思分明是在說他醜。

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孟淮妴才不管他氣不氣,她擡手有些煩惱地揉揉一邊太陽穴,趁機轉換表情。

手放下時,笑得更親切許多,半點上官的架子也無,語氣卻是帶著明顯的冷意:“聽你所言,魏慕家中定然不會藏美人,遵紀守法,本郡主很欣慰,卻只怕他不藏美人——藏美玉。”

後頭三字她壓低了聲音,但一字一頓,暗示之意顯而易見。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法,卻見江法有些松弛的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有一抹驚異瞬息閃過。

她本意只是暗示江法想一想都司的政敵,回去讓魏慕註意,別叫人栽贓了什麽。可現在……她覺得不妙,都司裏,難道另有一種齷齪?

她重新打量著江法。

江法才過四十,卻頭發稀疏,皮肉松弛,眼袋烏青下垂。

全民習武的情況下,除了患病,在權貴中,其實很少見到這樣比同齡人老的——不是比同齡人年長幾歲的成熟長相,而是精氣神不足的老相。

江法側過身道:“郡主大人多慮了。”

孟淮妴瞇起眼睛:“但願,是我多慮了。”

又一日再見布政使時,她一臉好心的模樣,問:“……江法,可是患了病?”

布政使面露疑惑,最後歉疚道:“下官不曾與都指揮使私下往來,無法為郡主解答。都在一個地方任職,到底是同僚,明日我便去探望他。”

布政使不打算做多餘的事,既不試探孟淮妴,也不貶低同僚。

把人送走後,孟淮妴也走出客棧,親自前往按察使宅中。

按察使不在家中,她就等著。

出乎意料的,按察使沒有讓她等多久,很快跑回家,從他泛紅的臉色來看,是真的很有誠心。

與布政使的不卑不亢不同,他眉眼間,帶了點討好之意。

孟淮妴問了同樣的問題:“江法,可是患了病?”

按察使也有些疑惑:“下官對他的身體不甚了解……”他察言觀色,順著孟淮妴道,“但我觀他形色,確不似康健,許是公務繁忙,太過操勞~”

他的尾音有點綿長,有一種看對手好戲的落井下石感。

“哦~”孟淮妴看他的眼神凝實了些,嘴唇微動,一字出音,似笑似問。

沒再說話,話卻被拋了回來,按察使身形一頓,轉而真誠道:“郡主大人連日奔波,也是公務繁忙,可要註意身體,若有用得上下官的,盡可吩咐。”

孟淮妴也不客氣,道:“按察使治下,百姓有冤都管不了,本郡主還能吩咐你做什麽?”

其實綏勻郡主本就無權吩咐三司,但按察使個人給了態度,她囂張一點也無妨。

按察使態度不改,驚問:“百姓有冤?還請郡主賜教!”

“濟安府有一個男狀元,被都司一名叫魏慕的僉事瞧上,要強行收入房中。此事,你可有耳聞?”

按察使皺眉,沒想到他們給孟淮妴出的“考題”,現在甩到自己身上了。

但想了想,“考題”仍舊有用,遂如常對答:“尚未聽聞,不知那位狀元姓甚名誰,可報了官?”

“許家許自延。”孟淮妴目光隨意地放在他身上,“報給了本郡主。”

“勞累郡主接案,是我等失職,但此人若直接越級上告,也是違法。我等不知,實屬情有可原。”

按察使的目光,首先不是落在案件本身上。

孟淮妴回他:“一介草民,不敢告僉事,亦是情有可原。”

為了好聽,科舉高中者可稱“功名在身”。但實際上,在本世界內,高中者雖有些微末特權,卻縱是狀元,也只是草民。“功名”二字的份量,不是賺取科舉高中這種個人榮耀便能真的擁有的。

兩方情有可原,即可不就此追究。

按察使必須開始受理此案,他試探道:“那郡主大人,下官這就接手此案?”

“我已著人去查,尚無進展,能得按察使協助,真相也能盡快查明。”

已知都司無人收瘦馬,而二司有人收瘦馬,目前並無其它可疑對象,大膽假設二司高官皆犯此罪,那麽想陷害魏慕的敵方,也就是二司了。

黛禾跟了魏慕三日,僅查出魏慕侵占百姓商鋪一間這一項罪過,料想是敵方為了避免調查太過順利反引懷疑而故意為之。

但孟淮妴想加速這個過程,才直接把“考題”扔回來,且若真的能通過按察使“加速”查出魏慕罪過,也能反確定“出題”者有按察使。

此事本在職責之內,綏勻郡主提出,按察使沒有理由推諉,當下附和遣人暗中調查魏慕。

孟淮妴滿意離去。

她這個“答題者”的反應,在看到所有罪證後再表演即可。

事是分出去了,她對魏慕的調查也沒有斷。

又過幾日,夜晚,與黛禾同去監探魏慕的暗三急匆匆跑回。

“主子,有情況。”

孟淮妴立刻換上夜行衣,前往魏慕宅中。

主院書房外,黛禾神色凝重,掩護孟淮妴來到窗下。

窗已被黛禾悄然打開,現在她擡手支起一條縫,孟淮妴在她的示意下湊近細聽。

“……”

歡愛之音。

三個人,有男有女。

可問題是,魏慕的取向是男,其夫人是男,那麽裏頭的女聲難道只是聲音似女的男人?

孟淮妴無奈,人類真是離不開性,進而生出了淫。有點錢權,首選色|欲。

對於官吏的這項罪過,真是……聽都聽膩了。

她離開魏宅,黛禾跟上,一語道出奇處:“郡主,書房我此前仔細檢查過,沒有發現暗道,如今看來,是暗道做得很精妙——裏頭多出的一男一女,非魏慕宅中的,在魏慕關門窗前,裏頭空無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