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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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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2 章

孟淮妴眉頭微蹙,知道他這是在勸自己應當展現和善、拉近距離,否則許家人怎敢暴露毛病。

但她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偏不受此管教。

許老太爺呢,假裝年邁艱難地緩緩彎腰,就是在等孟淮妴讓他免禮,誰知直到把禮做全嘍,也沒聽著聲音。

他只能保持姿勢,再等待孟淮妴喊“請起”期間,心中已起了好大的怒火和難堪。

要知道,在這個地界上,知府知縣早就不讓他行禮了。

正想著這綏勻郡主不好搞定的時候,突聽一道悅耳的聲音響起,手下也出現了一把折扇。

折扇在往上擡,聲音在親切地說:“哎呀,許老太爺,你都一把年紀了,不必如此客氣!快請起,快請起!”

許老太爺緩緩起身,見孟淮妴只是以折扇托他,面上笑容是很虛偽的親切,屬於故意裝的這麽假。

他立時明白,這是在給他下馬威。

他笑得真誠:“禮不可廢!能在有生之年得見綏勻郡主,是草民的榮幸!”

心中的火氣和難堪卻少了。

什麽人會故意給人下馬威呢?

享受權力的人。

不怕你小人,就怕你君子。

再想想無論是極樂館、種毒還是醫館案,孟淮妴都留給他人查辦,要麽是不願意得罪人,要麽是好逸惡勞。

許老太爺眼中閃過一抹輕蔑,成竹在胸地把孟淮妴引入家中。

“家中已備下酒菜,還望郡主大人賞臉……”

孟淮妴頜首應下,把手中折扇隨意往一個俊朗青年身上一丟,實是出於嫌棄被許老太爺碰過,面上卻欣賞道:“這位想必就是狀元郎了,果真是一表人才。”

這言語,使她雖沒有明說擲扇的舉動是何意,卻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在隱晦地表達愛慕之意。

“郡主大人過獎了。”那青年小心地收起折扇,滿眼欣喜之色。

拓火君定睛朝那折扇上狠狠瞧過,見不過是與湯赫母女那次在外隨手買的一把,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許老太爺居於一坊正中的宅子,四面八方以他為中心。

孟淮妴一行馬車是停在正中街道的,是以無需穿行,很快便能到老太爺院中的膳廳。

但前往時,突見一丫鬟從月洞門走出。

孟淮妴似才註意到般,道:“欸,許老爺子,你這院子可夠大的啊!這門後,又是何去處?”

許老太爺有些惶恐與猶豫道:“那,那是我孫子許自延的院子,唉!我年紀大了,想要兒孫常常陪伴身側,這才打通兩家,方便往來。”

許自延,便是上一屆文科舉狀元,也就是方才收了她折扇的青年男子。

孟淮妴看著那丫鬟離去,心中明白,這是故意為之,想試試她對打通宅子有何看法。

她點點頭,笑道:“理解,理解。”

想必不是想要陪伴,而是把族中最有出息的孩子都安排到身邊,聆聽“教誨”,展現他許家這個權最大者的垂愛,讓後代受寵若驚,也讓其它後代把之當為目標努力。

恐怕那個宅子,是許自延中了狀元後,一家人才有權住進去的。

許老太爺見她絲毫不在意,心中微微放心。

用完午膳後,以消食及順邊挑選住處為由,帶孟淮妴游走四處。

這下子,就看到越來越多各種樣式連通其它家庭宅子的門。

走了近兩刻鐘後,孟淮妴停下腳步,面色有些嚴肅地問:“許老爺子孤獨需要人陪,本郡主能理解,但你族中,就沒有一個沒被打通的宅子嗎?”

許老太爺以為她是想獨住一處沒被打通的宅子,想了想,羞愧道:“實在沒有,但我可以把門都給封上。”

說完後,掀起眼皮暗暗打量。

孟淮妴有些嫌棄地,勉強地拒絕了,挑了個在東北角的宅子,離許老太爺的宅子極遠。

在許老太爺的疑惑目光中,她搖著頭,道:“就這了,湊合湊合。”

許老太爺只能應下,又想把原本住在此處的人都趕出去。

孟淮妴道:“不必了,這裏頭有些空院子,夠了!”

到夜裏,之前在許家查探的屬下,送來了十分完整的對許家的調查書。

根據上頭記錄的許家每日發生之事、眾人言行,可以確定,許家家族是一套很對“味”的封建制度。

也證實了她對許自延一家住在許老太爺宅子旁的時間。

而與許家往來較為密切者的名單上,有當地的知縣和一些芝麻小官,其它再無為官者,多是富商豪紳。

她是不信的,許家家大業大,必然會有虎視眈眈者,對方若是把許家這些德行上報,上頭的官總要管一管的。

一個知縣,哪能護的住許家?即便護住了,外頭的風言風語也不會少,許家的事一定會被宣揚得人盡皆知,而不是只被百姓嘲諷許家住在一坊,個個不獨立。

除非,許家沒有死對頭。

孟淮妴敲著桌面,產生了一種身為官員不該有的想法——希望許家還有重大問題。

否則,是決計定不了許家株連之罪的,屆時,恐怕又得動用私刑,親自滅許族了。

這種“味”的制度,她當然要見一個殺一個,見一族殺一族。

她在最角落住下,也是想親眼看看,許家晨昏定省的規矩。

睡到寅正,即四時,她便被暗三暗四喊醒了。

據暗三稟告,此宅主人是在寅初便醒了。比翠萍說的還早,看來是最角落的原因,要起得更早。

如今梳洗打扮,快要出門了。

孟淮妴快速洗漱一番後,披著頭發就走了出去。

她不願住主人家住著的主院,是以出了院子,走了一段距離,才到了主院。

主院燈火通明,上上下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許老太爺的後代中,只有許懷洲一個男人是主內的,其它男丁都是遵循許家族內的封建禮教娶妻生子,除了在外做官的三人外,都住在這個大家族內。

這處宅子的主人,是許老太爺的一個名叫許萊的孫子。

許家所有男丁,都有一妻四妾,其餘非官男丁也大都有家妓、侍奴,且一個比一個多。

沒養外室,是因為不必費心養外室,肯嫁進來的妻子們,個個都被馴化,或者被迫假裝被馴化,是管不了男人們的。

許萊,一妻四妾,沒有家妓侍奴,算是後宅人少的了。

家妓侍奴是不必去許老太爺面前晨昏定省的,但一妻四妾,及六歲以上子女,一個都跑不了。

許萊年方二十二,無兒無女,倒不必這麽早起來。

這會兒除了主院,四妾的院子,也是點著燈火,起床洗漱。

孟淮妴在外頭站了會兒,聽著裏頭的動靜都覺得疲累。

更何況,冬季還沒過完呢,在寒冷的天,這樣折騰人。

一層壓迫一層。

四妾們比家主和主母還要快速,她們爭先恐後地往主院趕來,個個肢體木然,步伐保持優美,眼中帶著惶恐和急切。

兩邊丫鬟提著燈,她們遠遠地每一步尺量般規整地移過來,活像一群鬼。

此時是寅正二刻,天還黑著。

孟淮妴沒有提燈,等到四妾走到主院門前,才發現隱在黑暗中的她,登時嚇了一跳。

“啊!”

還有一個摔倒在地。

立刻的,主院內就傳來了主母一等丫鬟的聲音:“做什麽呢,大呼小叫的,還有沒有規矩!”

聲音由遠及近,四妾撫著心口站定,也不敢走了。

孟淮妴從黑暗中走出來,四妾拿燈一照,發現是她,放心不少,行禮問安。

起身後,她們卻還面色惴惴,不像是怕孟淮妴,而是在擔心那秉持著主母意願的一等丫鬟會不會處罰她們。

不過,見到孟淮妴立在院外,那大丫鬟比四妾更加害怕了,哪還顧得上訓斥四妾。

許萊與其妻李梨亦是變了臉色,忙出來見她。

許萊行著禮,問:“敢問郡主大人,可有需要草民效勞之處?”

他實在想不通,郡主這天沒亮起來做什麽。

孟淮妴伸了個懶腰,道:“被爾等吵醒了,這天還黑著呢,個個不安歇,打扮得如此端正,是要做什麽?”

許萊面露為難,又躬身行長揖,老實答道:“是草民之過,還請郡主大人見諒。草民等這是要去給祖父請安。”

“請安?”孟淮妴驚訝問,“許老爺子是什麽神人,每日起這般早?”

這……

許老太爺肯定不會起這麽早,每日都是卯正二刻,即六時三十分之後才起。

他會在一間專供族人請安的,名為“安堂”的大堂裏坐著,等他到後,所有等在外頭的人再魚貫而入。

由於人多至數百,是無法所有人都入堂內的,只有得許老太爺喜愛的子孫,才能進入。

無論風吹雨打,其它子孫,即便見不到許老太爺,也必須在堂外候著,猶如皇帝常朝。

如此大的排場,孟淮妴看到描述時,就知道一定可以定罪,只是無法株連罷了。

許萊不敢說許老太爺起得早,這是說謊,但也不敢說實話,否則像是在表現被苛待了。

他只能愈發恭敬地回:“郡主大人,是我等住得有些距離,祖父待我等極好,他如今年歲大了,為表孝心,我等這才早早動身,想著能過去伺候祖父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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