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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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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3 章

“哦?我瞧著他行動自如,況且宅中有許多下人,何須你去照顧?”孟淮妴疑惑道,“他若是待你極好,會心疼你冬日裏起得如此早的。”

聞言,許萊眼睛一紅,似乎想到了什麽事,臉上有些掙紮,最終卻什麽也沒說,低頭道:“祖父自然是心疼的,是,是我等想要貼心一些。”

孟淮妴恍然大悟,一撩衣擺,轉身就走。

“走罷,我閑著也是閑著,去瞧瞧。”

瞧什麽?

累的大人物這麽早和自己同去,也不知祖父會不會處罰。

許萊很慌,和李梨以眼神交流,卻不敢阻止,最後,想指派身邊的丫鬟先一步去通稟。

孟淮妴註意到了,她懶懶地伸出手,指著那名跑開的丫鬟,厲聲道:“那位姑娘,做什麽呢?”

而後,轉頭朝許萊瞥了一眼,雖看不出有什麽厲色,但許萊卻覺得,這是在警告自己。

那丫鬟停下腳步,朝他看來,他只能道:“什麽事值得這麽急?回來!”

再不敢使人去報信了。

一群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後,朝主宅——許老太爺住處而去。

孟淮妴走得很慢,比許萊他們被規訓過的步子還要慢。本就離得遠,如今速度還慢,這麽一來,一路上竟然沒有遇到要去安堂的其它人。

等走到主宅,已經卯正二刻了。

安堂外頭,已經站滿了人。

孟淮妴緩緩問道:“許老爺子可是會分身之術?怎的如此多人等著伺候他?”

“……”許萊突然發覺這排場有些大了,訕訕笑了兩聲,“是,是大家都很有孝心。”

安堂外,得許老太爺喜愛的子孫,是被安排了椅子坐的。但大多數人,只能站著,眼裏或艷羨或嫉妒,還有頹喪。

今日,倒是許萊一家來的最遲了。

許萊遙遙與自己爹的目光對上,他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能以眼神示意,讓自己爹看看,自己左前方那位是誰。

他們還從未來得這樣遲過。

李梨面色蒼白,深怕許老太爺要重罰。——許萊只受罰些許,更多的都得她受著。

她忍不住低聲道:“夫君,待會兒你可得給李嬤嬤塞點錢票,讓她不要提及我們來遲了。”

其實沒來遲,可不受寵愛的子孫最後一個來,如果不打點許老太爺身邊的人,就很可能被其說嘴。

孟淮妴聽到了,無動於衷,對於許家會有這種風氣,她早已料到。

孟倚故是早已提出滅這種打點仆從的虛偽之風,至今監察全國上下、扼殺這種風氣的行動也仍未停止。

這幾十年嚴打,能使堯國上下開啟“兩袖清風”之況。但這種前朝養成了兩百年的習慣,在兩百年的時間裏,都沒有讓全民深刻履行,孟倚故的這幾十年,自也不可能妄言全民已深刻履行。

想要徹底摒除這種風氣,需要時間。

在時間之內,對於普通百姓之間,小範圍的虛偽之風,發現後不會判刑,但朝廷會抓典型。

如許家,這樣的名門大族,就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典型。

可是,朝廷也不會為了抓典型,而徹底鏟除這樣一個名門大族。

所謂抓典型,只能是許家還犯了其它大罪或惹上頭不快,“典型”是順便或圍剿之下的結果。

許萊父親移動身子,終於發現被人頭擋著的孟淮妴,他懵了數息,才惶恐地在人群中高喊:“草民見過郡主大人。”

隨著這聲高呼,人群自兩邊讓開一條道,孟淮妴緩緩走出。

眾人齊齊行禮,好像聚在此處是等她的一般。

許老太爺所享受的,她這會兒算是體會到了。

真是有些土皇帝的感覺。

“諸位請起。”

她既來了,安堂的門不敢不開。

她走了進去,心裏惡心許老太爺,便不坐,只站在主位前。

聞訊趕來的許老太爺見狀,也不敢坐,站在下首,顯得有些拘束。

孟淮妴微微一笑,道:“許老爺子,你就當我不存在,該如何便如何。”

她掃過人群,好在許家沒有瘋狂到讓湯赫這個知府來給許老太爺這個草民行禮問安,人群中,許懷洲是獨自一人。

許家自許老太爺後,唯一一個外嫁的男子。

許家子孫接受的是封建教育,為了生存定然是了解過外界思想,但行為舉止上卻與外界思想脫節。

盡管許懷洲在外界的地位比他們高,也確實得了許老太爺喜歡,可無論心裏頭是羨慕嫉妒還是真的鄙夷,他們表面上,都在隱隱孤立著許懷洲。

方才,她可是聽到了有人在暗諷“還是懷洲哥命好,嫁了個好人家”。

這種話,在外界起不到諷刺效果,只是陳述事實罷了,聽者不會覺得不妥,說者也不是帶著惡意。但在許家,從他們的目光中,能看出滿滿的惡意。

許懷洲也覺得難堪,又得意又難堪,很是別扭。

能嫁給故太師之女,換作許家其它男子,也會自得自己的能力,但無論換作哪個男子,都會遭到其它沒有遇到此等好事的男子的嘲諷。

這是許家這種封建環境中,必然存在的情況。

許懷洲做不到充耳不聞,他很在意,但無力反抗。

同時,他又想炫耀許老太爺看重自己,自己在許家說話有些份量。與幼時比起來,是揚眉吐氣了,而願意在許家久待。

孟淮妴看出了他的得意,有些放心。如此甚好,好好留在許家,以免回去發現外室無人。

而許老太爺呢,他聞言推拉幾番,最終也就安心地轉身面對眾人。

所有子孫,恭恭敬敬地對他行禮問安。

倒是沒有跪地,但男子的腰彎得比長揖還深,都快與雙腿相折了。

而女子,與男子行禮不同,頭深深埋著,小腿深深曲著。

全世界各國行禮姿勢即便不同,但必然相同的是,男女行的禮是同樣的。

許家男女行的,不屬於全世界任何一種禮,顯然是許家所創的,使男女之禮不同,實在扭曲、怪異。

但也著實顯得眾人卑微,讓受禮者感到尊貴。

孟淮妴目光不自覺變冷,有一絲殺氣外洩。

許老太爺似有所覺,回頭看去。

孟淮妴瞬間展露微笑,看起來平淡又蘊藏深意。

許老太爺也微笑點頭,垂眸略作思索後,讓許自延留下,其他人退下,今日不打算訓教眾人。

又欲留她用早膳,孟淮妴直言不諱:“許老爺子,你一把年紀了,想必口味清淡,我可吃不慣你這兒的菜。”

許老太爺眼皮一壓,轉而想到孟淮妴的名聲,覺得其中惡名真是說的少了,她還仗著身份目無尊長、言語粗蠻。

嘴上卻笑著道:“郡主大人說的是,我這孫兒與您是一輩人,應當合您口味,不如讓他作陪?”

“合您口味”四個字,似乎另有所指。

許自延也很懂迎合自己祖父,他從懷中珍重地掏出昨日收到的折扇,捧著道:“郡主大人所贈折扇,自延很是喜歡,宅中已備早膳致謝,還請郡主大人移步。”

許自延神態恭敬,又不卑不亢。他那看著純粹的欣喜,因著滿身明朗,顯得是個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郎,叫人覺得親近。

許老太爺見孟淮妴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息,才舍得移開目光,心中滿意。

出安堂時,許自延展開折扇,對著上頭的山水侃侃而談。

末了道:“聽聞郡主大人書畫雙絕,不知自延可有幸一睹您的墨寶?”

孟淮妴目帶欣賞,笑得意味深長,暗示一般道:“你有沒有幸,我如何知曉?”

這意思,是要看他表現了。

許自延黑目一亮,眼皮猛然擡起又微微放松,暗暗克制著歡欣。

見孟淮妴的目光果真被吸引,他心中得意。

孟淮妴用一種鼓勵小狗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就是要他產生錯覺。

不過,產生錯覺的不止許自延。

前方一個黑衣面具人,抱著胳膊冷冷看著這一切。

許自延早聽說郡主身邊的男護衛晏罹體態不凡,從昨日至今親眼見著,更不敢小覷,不知那面具之下,是怎樣的容色。

但聽聞郡主自小連老師都要最好看的,這晏罹只怕也極好看。

權貴們講究排場與臉面,擺在身邊的護衛,容貌是不能差的,整日對著美色,有些主子會覬覦。

他本是不知晏罹與郡主有無旁的關系,可現在因著晏罹的眼神,他覺著可能不僅是個護衛。

當下,他也不管什麽季節,握著折扇,對自己扇了起來,炫耀一般,看著拓火君,道:“郡主大人的這位護衛,怎的好像心情不佳?”

孟淮妴順著他看過去。

晏罹的眉眼端方淩厲,目如鷹隼幽深無情。拓火君帶著面具,收斂了陰冷邪氣後,不熟悉的人,其實不好分辨二人的目光是否不同,他扮演的晏罹,是像的。

不同的是,晏罹再冷漠,也不會這麽盯著自己主子。

孟淮妴以眼神提醒拓火君註意細節,同時對許自延道:“不必在意,他就長這樣。”

拓火君眼神更冷了。

卻不是盯著孟淮妴,而是盯著許自延,似乎還帶了點殺意。

孟淮妴忙擋在二人中間,對許自延道:“自延少爺,我突然發現尚未梳妝,今日便罷了,下回再去你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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