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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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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1 章

拓火君視線落在她腰間,那裏掛有一個藏青色如意雲紋山水圖圓香囊,顯眼得很,他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陰沈,“至少,不要一身如此不配。”

真是……給你臉了。

孟淮妴把棋子一扔,走到他面前。

她一身玉色素雅裝扮,發髻繁覆半披,只一支玉簪和一根絲帶。

她將絲帶扯下,往拓火君脖子上一套,拉近到自己面前,幽幽道:“這麽愛說教,用臉跟我說。”

眼神淩厲又霸道,但因為手上的動作,在拓火君看來,這是有些勾人的霸道。

他喉結滾動,出聲微啞:“好,你摘。”

孟淮妴面色不變:“你摘。”

拓火君堅持:“你……”

卻見面前女子眉眼微動,頭也微微一歪,鼻腔間一聲:“嗯?”

頓時,他任何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了,只無奈地輕嘆道:“你定要壓我一頭嗎?”

話是這麽說,面具卻是他自己摘的。

臨此關頭,孟淮妴還是有些期待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然而,看到面具後的臉時,她的腦子有點混沌。

劍眉星目,俊美剛毅。眉眼深邃,唇色暗紫,真是短命之相。

是個美男,姿色只比連穼差一些。

看著這張比連穼略寬的臉,孟淮妴眼前似有重影。

去年見面時,此人阻止她刺刀撕畫,又帶她去大將軍府找畫,陪她去四方樓,還有相處中的一些熟悉感,讓她判斷他可能就是連穼。

但他的性情氣質與畫作的不同,又讓她覺得,他不是連穼。

合該不是連穼,他們脈象都不一樣。

無論是與不是,她都能接受的,可是為何,覺得有些混沌呢?

她伸出手,輕輕劃過他的臉龐。

易容術不存在的,只有化妝術,可他沒化妝。

他那不輕不重的邪氣,其實和他的五官不相符,但和他的短命之相又相融。

這不是一張臉皮,這張不施粉黛的臉,真的不是連穼。

但她還是決定最後試探一次,一手纏繞絲帶縮短距離,讓這張臉湊近自己,她也微微靠近,兩唇幾欲相貼,她似吻不吻,聲如鬼魅:“若我吻你,吻的是不是你?”

男人雙目暗沈,反問:“你似乎,有些失望?”

他其實看出她沒有失望,是故意這麽問。

孟淮妴卻沒有否認,摸著他的臉,回:“確實失望。還以為,是連穼。”

男人眼神一厲:“你更喜歡誰?”

“都喜歡。”孟淮妴勾唇,客觀道,“喜歡他的臉,也喜歡你的氣質。你們若能結合,才是完美。”

他和連穼的氣質截然相反,一個平淡如仙,一個陰邪如魔,但都英武大方。

還有共同之處——一樣的拒人於千裏之外。只不過,一個是溫和中透著冷漠形成的疏離,一個是沈冷中透著陰狠淩厲形成的生人勿近。

她十分喜歡連穼的臉,也愛極了眼前人的氣息,就像愛極了另一個自己。

“你,叫什麽名字?”

拓火君更加陰沈了,他冷哼一聲:“既然都是過客,名字也就不重要。”

孟淮妴嗅了嗅,好像有醋意。

她猛然反應過來,擡起自己腰間的香囊,好笑道:“什麽‘執行’,原來,你是覺得這香囊礙眼?”

“不過,你如何知曉這香囊與連穼有關?”

“我是知曉。”拓火君十分鄙夷,抓住孟淮妴的兩只手腕,因為舉起的關系,衣袖垂落,露出光潔的手腕,上頭空空如也。

他的鄙夷帶了點星火,“一對玉鐲卻不戴,倒是獨自戴上了香囊。郡主,你究竟是拿得起放得下,還是念念不忘、三心二意?”

這會兒看得到臉了,可以明顯看出,他是在質疑她感情的份量。

好像,有點可愛呢。

孟淮妴手腕翻轉,反手抓住他的兩只手,得意洋洋地陰陽怪氣道:“你莫非是戴了?”

拓火君又是一聲冷哼,也不掙脫,任她抓著手帶到自己胸前。他從懷中內袋裏,掏出那墨玉鐲,揚眉。

好,這是等待解釋了。

孟淮妴收了手,十分客觀地解釋起來:“我原以為你會戴的,你現在身份是晏罹,若是叫人瞧見你我都戴了,很是不妥。”

拓火君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笑:“我沒戴,是身為護衛,打鬥不便,卻也貼身帶著。”

……

罷了,孟淮妴轉身翻出玉鐲,往手上一戴,再解下香囊,就往門口走。

看這架勢,是要把香囊扔入河中的。

拓火君察覺出她的意圖,瞬間收起冷笑,擋在她面前,道:“到底是份回憶,收好就是。”

孟淮妴挑眉,把香囊懟到他鼻尖:“你聞。”

“烏珀香。”

“對,沒有回憶,不是懷念,只是喜歡這香。”

拓火君確認一般喃喃:“沒有回憶?”

“不信?”孟淮妴把手松開,香囊順著他的鼻尖滑落,就要落地,儼然是不打算要了的。

拓火君卻接住那香囊,眉眼間有點兔死狐悲的蒼涼:“郡主真是……絕情。”

孟淮妴坐回棋盤前支頤,滿意地接受這個評價,又審視他一番,問:“你若不是連穼,又為何接近我?”

“聽聞郡主想燒本君的畫,本君便想,以畫換你相助,殺了三皇子。”

孟淮妴撇撇嘴,不信:“那日你帶了很多手下,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人。”

“左右郡主想燒掉我的畫,換點助力也好。”

“哦?”孟淮妴逼問,“那你又為何畫我?”

“數年前得你相救,心中時常念起。”

這話,倒是可信了。

拓火君一直垂首望著香囊,面色沈冷如不知深淺的黑潭,此時,他才緩緩擡頭,握緊那只香囊,眼中有傷有厲:“這就扔了?我真為……‘前輩’,感到悲哀。”

他眼中情緒很是覆雜,孟淮妴心神一震,有些不太好受,但她不願深究,頃刻間雲淡風輕,她朝他手上的香囊擡了擡下巴,道:“既然悲哀,不如立個冢吧!”

拓火君死死盯了她片刻,最終苦笑一聲,撿起面具,往臉上一戴,攜一身陰冷出門。

孟淮妴看著被關上的門,有些悵然,也有些莫名其妙。

為香囊吃醋的是他,不滿扔香囊的也是他。

怎麽就能聯想到唇亡齒寒了呢?

她蹙起眉頭,命人抱來一堆木材,拿起刀具就是削。

拓火君原以為她只是陰陽怪氣,直到要下船後,面前出現了一個一手大小的三棱錐形木盒。

“喏,棺材,去葬吧。”

拓火君沈默許久未接,道:“郡主真是有心了,已經水葬了。”

“哦。”

白做了。孟淮妴最後看了眼棺材,隨手往水裏一扔。

轉頭,就發現拓火君的手伸在半空,卻沒能來得及抓住。她笑了笑,道:“就讓棺材去找它的屍體吧。”

“……”

拓火君有些無奈地想,怎麽又心動了呢?

去淥南省濟安府欄商縣,有一大段路程可走水路,恰遇順風,速度很快,一行初五午時前抵達許家。

與此同時,黛禾那邊已經把許懷洲在外頭養的十名女子都抓了起來,守衛們也殺了大半,留下幾人帶走審問。

許懷洲是留有人手在暗中守著湯宅的,但也已被黛禾解決。

一路到許家所在坊內,許懷洲察覺出孟淮妴有四名暗衛跟隨,他看了眼晏罹,卻不知另一名護衛去了何處。

“郡主大人,聽聞您還有一名護衛黛禾,一直未能得見,我還想,與她比試武功呢。”

孟淮妴目帶深意地回:“她啊,本郡主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她先踏過可有危險。”

這是明示了。

許懷洲捏緊了手中收到的字條,祖父讓他不必遮掩。

也是,郡主身邊有人用,總會發現許家各家相通之事,索性直接讓她知曉,也可看看,她會不會在意此事。

孟淮妴不是個好人,一些小的瑕疵,他相信,她是不會管的。湯赫那些行為舉止,她不就連勸說都沒有嗎?

許老太爺親自在門外迎接。

倒還不至於太狂妄,孟淮妴心想。

許老太爺和其子們都成婚早,如今年逾八十,已經兒孫滿堂,陪著他站在大門口外的,就有一大群人,除了許老太爺,其他人都微微低頭彎腰。

孟淮妴有些頭暈,仿佛穿越時空嗅到了腐朽的氣息。

許老太爺一臉皺紋,面皮很松,面白無須,笑容和善,腿腳無礙,卻拄著一根拐杖。

其行走自如,想必有的是補品吃著,但也依然一身虛氣,眼睛也難掩好色。

這種淫|蕩之相,非常年“混戰”不可形成。

許老太爺是許家第一個十八歲成年即成婚的人,這麽早成婚的,在此星球的全世界都屬於極少數。更何況,當時堯國未建,是一個各地起義,十分動亂的時代。

因此,說許家有個穿越者,那麽可能性最大的那個,一定是許老太爺與其父母。

其父母已經死亡,許老太爺就是最大嫌疑人,加上其是最大受益人,他的身份,可以說是很明確了。

但無論許老太爺在家族中地位多高,其都只是個草民,需要按照規矩,對孟淮妴行長揖。

他雖衣著整潔,孟淮妴也嫌他汙穢,站在五步之外,就等著他攜一眾後代行全了禮。

見她老神在在的樣子,拓火君就知曉她的行為,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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