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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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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孟淮妴回更衣室換了衣裳,打扮一番,提著冰鑒就要往大將軍府去。

只是,才出了相府,後頭跟上來的晏罹就稟告了方才樓人傳來的消息。

兩刻鐘前,筇崖公主入宮向文耀皇帝請旨賜婚她與連穼。

孟淮妴翻進大將軍府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連穼,而是筇崖公主。

筇崖還是那副嬌貴傲慢的模樣,面對孟淮妴的長揖,依舊不叫人起身。

主子不能起身,黛禾晏罹這些當屬下的,自然也不能。

偌大的大將軍府內,護衛親兵和下人看著,這樣上半身與地面平行的姿勢,要做得標準,實在是不好受,更遑論她還一手提著冰鑒。長久不讓人起身,亦是讓人難堪。

這一次,筇崖公主遲遲沒有松口。

孟淮妴心中估摸著,恐怕得有一刻鐘了。

第一回見面時,她直言的那句“公主殿下,您似乎忘了讓我等起身”也早已失效,如今再說,筇崖公主裝聾作啞,好似沒聽到般。

孟淮妴看著地面,她此刻想做綏勻郡主的心,又達到了頂峰。

真是……受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刁難!

——是的,她想做綏勻郡主,不是因為胸有大志,只是因為不想受這種刁難。她也不是什麽良善之人,怎麽可能是為了天下百姓?就像很多人想當官,不是為了為人民服務,而是為了榮耀加身和自己過得安逸。

她孟淮妴在這一點上,和大部分人沒有什麽不同。那種為人民嘔心瀝血心有抱負的人太少,不巧,她也不是。

筇崖不叫她起身,又擔憂自己走了後,她就不管不顧地起身,便也一直在對面站著看。看起來像是自己找罪受。

孟淮妴又說了一句:“公主殿下,您似乎忘了讓我等起身?”

筇崖還是裝聾作啞。

這樣僵持著也是浪費時間,孟淮妴想了想,道:“公主殿下,看來您與連將軍出行的月餘時間裏,相處得很不融洽,這才把怒氣發在我身上。”

筇崖聽到此言,眼神暗了暗,隱隱是有怒火和不甘,但她還是昂著頭,道:“本宮與連將軍相處得很是融洽,你還不知道吧,本宮已經向父皇請旨賜婚!”

孟淮妴依舊保持著標準的長揖姿勢,聲音帶著好奇:“那陛下同意了嗎?”

皇帝當然沒有同意,但也沒有拒絕。孟淮妴知道結果,但她若是現在便知道結果,消息得到的未免太快了,這才有此一問。

筇崖眼中閃過一抹憤恨:“父皇沒有拒絕,只等連將軍也請旨賜婚,此事便成了!”

這話說得有些心虛,她內心深處還是有些明白的,明白皇帝不會讓她和連穼成婚。

“公主殿下。”孟淮妴道,“在大堯,公主殿下和皇女殿下雖不必全心投入政事,但與殿下們成婚的人,無論是主內主外,都只能掛個閑職虛職度日——即便大將軍,也得降職成為閑人。”

“殿下,他是馳騁疆場、保家衛國心有抱負的大將軍,您真的要勉強他嗎?”孟淮妴擡起頭,看向筇崖公主。

筇崖走近她,居高臨下道:“他要是真心愛我,自然會為了我,卸職為駙馬!”

孟淮妴反問:“公主殿下要是真心愛他,願意為了他不做公主嗎?”

若是筇崖公主易姓為平民,那麽與她成婚的人便不必只做駙馬掛閑職了。

筇崖知曉這些,但她面對這樣的問題,選擇只要求對方,而不要求自己。她心虛地移開目光,道:“本宮才不管這些,他就得真心愛我!”

孟淮妴輕笑一聲:“殿下,您不付出真心,別人又怎麽會付出真心呢?真心,從來都是需要回應的。”

筇崖面色一僵,有些恍然,但還是固執地擡著下巴。

孟淮妴繼續道:“讓堯國的神將只能當駙馬,陛下不會同意。讓一個有用的人變得無足輕重,邊境百姓也不會同意。殿下,既然您與連將軍互無真心,又何必陷在這種艱難境地?”

筇崖面有動容,其實她今日去求賜婚,也不過是做最後掙紮,方才對孟淮妴所言,只是不想落了下風。

她身邊的人和她自己其實都知曉這些道理,但她傲慢慣了,不喜歡聽不好聽的話,身邊的人便不敢說,母妃賢妃也只一味地說她就該配天下間最好的男子。孟淮妴,倒是第一個點出她心底隱隱知曉卻不願深想的事實。

她有些不解地問道:“那你說,什麽是真心?”

她可以肯定,她對連穼是心動的,前所未有的心動。

這真是問住孟淮妴了,她面上有些尷尬,低下頭,想說不知。然而,一道突然出現的聲音卻打斷了她。

“公主,你們在做什麽?”

孟淮妴擡頭,看到從外頭進來一身公服的連穼,顯然是才回府。

意外地,筇崖見到連穼來了,也依舊沒讓孟淮妴起身,只一雙眼睛盯著連穼不放。

無法,孟淮妴只能取巧,低下頭以這個姿勢向連穼道:“見過……”

“請起。”沒有等她說完,連穼便道。

“呼!”孟淮妴瞬間直起腰身,舒展了下肢體。習武之人,是不會因方才的些許刁難而身體難受,但舒展一下也更舒服。

筇崖一言不發,在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孟淮妴和連穼之間盯了個來回,像是在觀察著什麽。

孟淮妴註意到她的不同,細細一瞧,發現筇崖看向連穼的目光裏,沒有了從前的愛慕和那點嬌羞之意。

她不由問道:“連將軍,你之前與公主殿下同行,是給她氣受了?”

連穼神態如常,溫和笑道:“孟小姐說笑了。”

筇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連穼,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怎麽覺得,連穼對孟淮妴用這樣的面目說話時,那份溫和要實質一些?

她回想起與連穼同行的月餘,本以為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可連穼處處保持著風度和謙和,讓人產生平易近人的錯覺,實則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從來不散。

這讓她感到分外挫敗,好像自己無論做什麽都影響不了他的喜怒哀樂。

回程的路上,她思索了很久,與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殿下,”孟淮妴把筇崖的思緒拉回,拱手道,“多謝殿下出門在外還想著我,竟一路帶著糕點送我。”

孟淮妴是想試探,昨夜連穼帶去的糕點,是否真是筇崖公主要給她帶的。

筇崖目光移到她手上提著的冰鑒上,想了起來,了然道:“是我讓連將軍買的,不必客氣。”

她不過是覺得那芙蓉糕很甜,想著回來後,孟淮妴看到自己與連穼眉目傳情時心中會苦悶,屆時她再把與連穼一起帶回的糕點,像是發喜餅一樣施舍給孟淮妴的場景一定會很解氣。

那時,她連臺詞都想好了,就說“啷,這芙蓉糕很甜,可以解了你心裏的苦”。

這是她與連穼到達太承府時提的事,那時距離出發才過了四日,她心中尚有美好念想。

回程的時候,她完全忘了曾經讓連穼買糕點的事,想好的場景更是看不見的。況且,回程是從別省出發,走的是另一條路線,那芙蓉糕,想來是連穼又派人專程去買的了。

筇崖目露思索,也不知連穼這是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了,還是真想給孟淮妴送點什麽。

孟淮妴得了筇崖的回答,心中不免失落,原來真不是連穼自發想送的。

她提著冰鑒,率先走到正廳,把冰鑒往主位的桌上一放,一把打開,道:“吃!”

話一出口,孟淮妴發覺到這像是命令的口吻,下意識地一手擡起想要捂住嘴巴,但手停在半空又收回了,她眼中劃過一絲懊惱,情緒最終化作:罷了,隨便吧。

連穼本想坐下,聽她這般言語,竟絲毫不覺驚異,從善如流地朝那冰鑒內看了眼,其精致,讓他一眼認出,那是他的靜林院的樣子。

雖是比他昨日送去的糕點大了兩圈,但這樣精巧的糕點,顯示了主人的十分用心。想起孟淮妴的廚藝,他相信這是她親手做的。

連穼眼中劃過一抹不舍,道:“不想吃。”

聞言,孟淮妴一手握成拳,就要砸下去:“不吃便毀了吧。”

拳頭被連穼握住,他像是不情願般,道:“我吃。”

孟淮妴要毀了它,只是覺得砸扁了,也就可以隨意丟棄了,並非是惱怒。因此見連穼要吃,便抽回了手,找了個位置坐下。

連穼去正廳的凈手池洗了手,才回來拿起玉箸吃起糕點。

筇崖公主一直坐在一旁看著兩人,精致的糕點完全沒有吸引她的註意力,也不知在琢磨什麽,像是甘於被忽視一般。

孟淮妴也回看她,四目相對後,二人對視良久。

孟淮妴水靈靈的大眼睛裏除了強勢的反撲之外,還裝了些許疑惑。

筇崖細長美目有一絲逞強的堅持,在用力地想要看透對面之人。

最終,筇崖眼神飄忽了些,道:“孟小姐好手段,竟然讓若音和本宮的四弟成了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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