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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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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0 章

喬時遷擡頭看看左右宮人,道:“父皇,可否……”

沒等他說完,皇帝已經擺手把宮人都揮退。

喬時遷這才道:“父皇,賜婚聖旨若是未下,可否收回成命?”

竟是此事,皇帝聞言,把桌案上的一卷聖旨拿起,重重摔到他面前,面上微有怒氣:“既然如此反覆,不如你來寫!”

喬時遷面露惶恐,但依舊堅定,道:“父皇,求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冷笑,道:“老四,這道聖旨,是你自己求的,現在你又求朕收回,是想讓朕做一個棒打鴛鴦之人嗎?”

“父皇……”

喬時遷眼含熱淚,此刻卻是被皇帝之威給驚得徹底清醒了。

這聖旨是他求來的,若是他現在又求父皇收回成命,那麽今日早朝之上,太保所言便都是假的,他和應若音兩情相悅是假,他和孟淮妴沒有關系是假。

那麽,什麽會成為真的呢……

只有之前的謠言會成為真的。

他猛然發現,事情走到這個地步,現在收住腳步,只會使謠言威力更甚。

他突然想起了今日早朝之上,三皇子那副失望的嘴臉。

顯然,賜婚對策是解決了三皇子之計的,若是現在收回賜婚,只會使三皇子得意。

他在心中想著,不知淮妴想到的是什麽計策,但方才他說要去找父皇的時候,淮妴本是有阻止之意的。

也就是說,若是他真的讓父皇收回賜婚,那麽後果,是淮妴之計也難相抗的。

他苦笑起來,呢喃道:“我又辦錯了事。”

罷了,罷了,何必再做掙紮!

淮妴,就讓我,為你做一件事吧。

“父皇,是兒臣糊塗了!”

“兒臣方才吃了酒,腦子不清醒。”

“兒臣是想來請求父皇,快些下旨,定下兒臣與應小姐的婚事,好心安些。”

皇帝冷眼看他一時之間變化的神態,也不管他本意如何,只指著地上那聖旨,道:“已過各部流程,這卷就是你的,你拿著它,速速滾出去!”

喬時遷看向地上的聖旨,努力露出喜色,雙手捧起,拜謝起身。

待他轉身離去時,皇帝看到他露在外頭晃眼的背部,這下是真的怒了,猛地抄起桌案上另一道要派人去太保府頒的聖旨,精準地砸在喬時遷背上。

“堂堂皇子,輕浮奇誕,成何體統!”

喬時遷身子一僵,還是保持笑顏,道:“是兒臣的不是,明日起再不穿了。”

為官者,即便是便服,也不可袒胸露乳、奇誕怪異、輕浮浮誇。

他要勾引孟淮妴,豈能為官?

但……

他垂目看著手上的聖旨,不能穿了。

“滾!”

喬時遷再次邁步,順從地離開。

出了乾清宮,他擡頭靜靜看了片刻朗朗長空,心情似乎轉好。

再行路時,他一路捧著聖旨,已是喜笑顏開。只是步履緩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用盡力氣。

他用了很久很久,才終於走出皇宮。

這一路,宮人們都瞧在眼中,雖然疑惑他的後背上為何有一片紅印,但看他神色喜悅,又捧著聖旨,便與人推測他是迫不及待入宮求旨,好安心應若音不被旁人搶走。

喬時遷聽在耳中,笑容更大。

很好,就這樣傳吧,傳得越廣越好。

淮妴,我一定會把那條謠言清除得幹幹凈凈。

再次在相府見到喬時遷時,距離他離開不過一個時辰。

他換了身裝扮,又敞著懷了,飽滿的胸肌半露,有銀鏈重重垂於其上,看起來好不妖艷。

妝容未改,但這次,卻是一身明亮的孔雀藍,襯托得他的肌膚更加白皙。

看到孟淮妴眼中的驚艷之色,喬時遷心中綻開了花,他就知道,穿著她最愛的顏色,便一定能讓她愛屋及烏。

他從前不想當那個“烏”,但今後,他只能以此,引她遺憾後悔。

哪怕只有一絲後悔也好。

淮妴,如果你知道,會不會覺得我很惡劣?

他忙把這點小心思隱藏起來,只笑道:“我已拿到了賜婚聖旨,也讓人把消息散播出去。孟大小姐,你不用勞累應對那謠言了。”

他想起那個明亮的白日,她說:以後你混發達了,記得罩著我啊。

我這也算,罩著你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終於,你的付出總是有回報。

喬時遷方才的離開,會有兩種可能,拿到賜婚聖旨,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孟淮妴沒有驚訝,只是道:“何必呢?”

何必如此,你與應若音都不會快樂的。

喬時遷彎腰湊近她的臉,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孟淮妴看著他,任他尋找。

“我就知道,孟大小姐一定不會因此感到壓力和愧疚。”

“一切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我當然不會愧疚。”孟淮妴微笑,太保求賜婚,便是說明應若音答應了,“既然你們獨自做了決定,沒有通知我,我又為何要感到壓力?”

那就好,喬時遷放下心,道:“是啊,雖然結果看來是為了你好,但她答應是為了我,我做這些是為了你。”

他像是囑咐,也像是譏諷,“所以啊,孟大小姐,你一定不要愧疚,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

孟淮妴鐵石心腸,是真的不會感到愧疚和壓力,但懂得他的這番言語。面上雲淡風輕,卻也感概他的細心。

喬時遷眨眨眼,調笑道:“若你要愧疚,也只需對我愧疚。”

“別人那的愧疚,該我承擔。”

孟淮妴目光平靜,道:“好。”

喬時遷低了低自己的頭,有些許仰望之感,雙眼發亮,道:“孟大小姐。”

他在心中補充:我的大小姐。

孟淮妴看他。

他又站直身子,垂眸看她,道:“祝福我吧。孟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我再無資格這樣想了。

再見。

雖是讓孟淮妴祝福,但話落他便先走了。

錯身而過時,身上飾物搖晃的叮當聲似從她面上穿過。待人離去,還有餘音留下,只是漸漸淡去,如泣聲漸止。

她想,沒有什麽是不能放下的。你終會放下。

“喬時遷,祝你幸福。”

——

喬時遷與應若音得賜婚一事,到了日落時便已在各大大小小茶樓酒肆流傳著。

這一次,對於當初喬時遷和連穼打鬥一事,百姓們又有了新的說法。

他們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那時二人打鬥,不是為了孟淮妴,而是為了應若音啊!”

“兜兜轉轉,竟然真是應小姐。”

“這兩口子真有意思,拿人家孟小姐做擋箭牌。”

“你懂個屁,人家就是面子薄,人孟小姐這個好友樂意幫忙!”

“你懂,你懂行了吧!”

“什麽面子薄,我看吶,不過就是應小姐怕破壞了自己那仙仙的勁,想要維護自己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才拿孟小姐做擋箭牌!”

“咦,她覺得孟小姐不愛惜名聲,就可以隨意利用孟小姐了?”

……

孟淮妴一身藏藍中束打扮,頭戴大帽,眉目描如劍鋒,雌雄莫辨。此時正在一家酒樓角落裏,背對著人,親耳聽到了這些說法。

喬時遷這次的舉動,其實是最好的對策,是唯一可以永絕謠言之後患的對策。她們原先商討出的對策雖好,但只能隨著時間止息,卻不能打假了那個謠言。

按照這個勢頭下去,很快賜婚一事便能傳遍天下,之前的謠言不攻自破,晏罹問道:“原計劃還進行嗎?”

孟淮妴點頭。

謠言已破,但還擊不能少。

她想,即便是六皇子,大約也是不介意給三皇子來上一擊的。

孟淮妴起身,低著頭離開酒樓,待她出了門,黛禾與晏罹才跟上。——倒不是怕人發現,只是稍作遮掩,以免被人圍著問。

“主子,回府嗎?”晏罹問道。

孟淮妴看了看還沒有完全暗下的天空,道:“名帖備好,去太保府一趟。”

黛禾難得好奇:“找應小姐嗎?可四皇子殿下說得有理,就算是感謝,也該是感謝四皇子才對。”

見證了喬時遷的深情之後,黛禾又有些相信愛情了,此時提起四皇子,竟有些敬佩之色。

孟淮妴搖頭:“身為受益方,哪怕讓我得益不是做者的目的,但既然受益了,又何必吝嗇一聲感謝?”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只是口頭感謝而已,這種不問我自行做下的事,該做者自行承擔。若想找我賠償什麽,卻是絕無可能。”

這種感謝聽起來很是虛偽,但做者不顧她意願的行事,若非是絕境之時救於水火之大恩,她的內心,便是真的無法產生感謝之情。

只是從道德層面上講,她所學的知識告訴她,受益者無論受益多寡都應當表達感謝——這是一件正確的事情,那麽不管旁人是否覺得虛偽,她都得做。

黛禾有些明白:“如您常說的,萬事皆需根據尺度、分寸應對。”

孟淮妴點頭:“我此去,還想看看應若音的態度——不知喬時遷是許了什麽,她竟會壓上婚姻,若她因此記恨了我,我也得早做防備才是。”

被請入太保府時,正廳內竟還有一名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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