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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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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孟淮妴被他這逆天舉動驚得半邊身子都僵硬了,腦中下達數次指令,才緩緩收回了自己僵硬的手。

這算不算是變態遇上變態了?她好像有點理解連穼對她的感覺了。

她深吸一口氣,低著頭,看著還單膝跪在地上,仰著頭像是在等待主人審判的喬時遷,眼中驚色淡去。

這樣垂眸看人的她,像極了眾生之主。沒有感情,只有公正,令人不敢直視。

“認識多年,滿足我一個願望,好嗎?”

同樣的一句話,她卻說得如此淡漠。

那種冷,沁入骨髓。

喬時遷眼中的希冀有些晃動,但還是亮著眼睛,虔誠仰望:“無敢不從。”

然後,他便看到那雙無情的薄唇微啟,道:“別再喜歡我。”

微風吹過,樹葉零落。

風什麽也沒帶走,樹葉翻轉幾步,終是追趕不上。

喬時遷眼中的希冀一點點黯淡下來,靈魂像是被打離肉身,他垂下頭,緩緩起身。

良久,他身子忽然一松,擡起頭,笑容燦爛:“如君所願。”

孟淮妴只覺得這四個字有些熟悉,還不待她想起,喬時遷已經轉身離開,看起來幹脆利落,確實不再留戀。如此,她放下了心,不再細想。

回到臥房,黛禾忍不住問道:“小姐,您不是說‘用了真心的人,不該被輕賤’,為何要這麽對待四皇子?”

孟淮妴反問:“不這樣對待,難道還給他希望?還是讓他覺得我善良美好,從而心中更加念念不忘?”

既然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只能讓他長痛不如短痛。

離開雲山院,重新蒙面的喬時遷,一雙桃花眼哪有半點笑意,只有幽黑得見不到底的傷痛和深深的堅定。

他戴上兜帽,沒讓李明山瞧見,聲音卻有些嘶啞了:“李叔,告辭。”

他轉身看了眼雲山院,“如君所願”——那是你對連穼說過的話,但你也沒有做到。

——

喬時遷在宮宴上的回答還是傳遍了皇城。

短短三天,他與孟淮妴兩情相悅的流言,便傳得同綏勻郡主之位非孟淮妴不可了一樣堅定。

孟淮妴派人在其中操控、引導,但卻收效甚微。

事情一下子朝一種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起來。

又過兩天,甚至有百姓跑到四皇子府和丞相府門前討要喜糖喜餅,探聽何時完婚。

通過乞巧節宮宴,便能確定此次事件的幕後推手是三皇子和皇後了。

但對付這二人,卻很難。

想要對付皇後,只能先使護國侯倒下。

著重探查護國侯一事,從覺得晏罹家仇大概率是皇後之時便已開始了,只是至今沒進展,重剎樓人的整體武力還有待提高,此事不可著急。姑且一放。

對付三皇子,栽贓陷害什麽的,她會做,但只能拔掉三皇子的一些羽毛,無法傷及根本。孟淮妴琢磨一番,決定待六皇子查清土匪一事後,等他出手。

至於流言,孟淮妴坐在襲風閣三層一間隔音雅間內,看向對面的蕭決,道:“如你所言,不管不顧。可眼下這流言卻沒有淡下,反倒更加猛烈,猶如坐實了一般。此時若我出面澄清,你看如何?”

蕭決搖頭:“不好,此時澄清,也是無人相信,況且澄清總是比謠言傳得慢、傳得窄,無用!”

孟淮妴也不是來怪他的,畢竟決定采用他的方法的是她自己,此來只是再次商討。

“三皇子真是好手筆,謠言從宮裏傳,讓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好下手,處於被動。”

“眼下若是靜靜等待謠言淡去,也是極為考驗耐心。朝中若還有人提及賜婚,恐怕再難推拒。”

“即便是四皇子這會兒死了,只怕百姓還想要求您守喪三月呢!殺人也是解決不了的。”

孟淮妴道:“若想壓下這則流言,最好的辦法是制造一起更大的流言。”

蕭決道:“那是應對其它流言的法子,要想壓下桃色新聞,只能有一則更大的桃色新聞,但效果無法預知,很可能兩則桃色新聞纏纏綿綿被放在一起比較,產生更為強烈的反應。”

晏罹道:“除非……更大的桃色新聞,是一個名聲從來幹凈、又家喻戶曉之人的……”

順著他的思路,蕭決接道:“若是這個人還是與一個聲名狼藉之人發生了桃色新聞,那麽效果就更好了!”

孟淮妴在腦海中搜尋一番,道:“此舉太陰損了,我也不是那麽卑劣之輩。除非有沽名釣譽,暗地裏殘害無辜的,可以一用。”

只是,名聲幹凈家喻戶曉的有,但又得滿足實則沽名釣譽、暗地裏殘害無辜的條件,這暫時就沒有發現了。

“三皇子其實算是。”一直沈默的黛禾突然出聲道。

“對啊!”蕭決一拍手,“咱們這是燈下黑,反倒忘了,其實他這個幕後之人是名聲幹凈,且滿足所有條件!”

找到了一個對象,那麽就可以開始制定桃色新聞了。

“可是……”晏罹道,“三皇子性取向是男,找一個同樣性取向是男又聲名狼藉之人不容易。況且他一個皇子,看上一個聲名狼藉之人,說出去只怕難以取信。”

蕭決道:“那就再散播一些三皇子頭腦單純,行為魯莽的傳言,就說他好騙,被那聲名狼藉的男人哄騙交付真心。”

越想蕭決眼睛越亮,他興奮道:“再派幾十個人到三皇子府吶喊,‘三皇子殿下請清醒一點’,嘖嘖嘖!這不就給三皇子釘死了一個頭腦簡單陷入愛情的形象了嗎!”

“是否讓六皇子也參與進來,此事一成,以後也可時不時給人灌輸三皇子在愛情裏容易被騙的形象,往後他爭奪帝位之時,百姓豈不就擔心他容易被美色迷惑,難堪大任?”

孟淮妴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讚揚道:“想法很好。”

蕭決雙手接過,自謙道:“主子過獎。”

孟淮妴又道:“只是性取向是男,又聲名狼藉到天下皆知的地步,才能使謠言傳得最廣,這卻是少有了。”

晏罹眼睛一轉,已然想到了對策:“或許,可以買下一人的身份……”

七月十二,在百姓跑到四皇子府和丞相府門前討要喜糖喜餅,探聽何時完婚之後,喬時遷揮退下人,坐在房中思索良久。

他看起來清瘦許多,蒼白又虛弱,還一身酒氣。

七月初十是太後忌辰,他那天倒是修整了一番,可才過兩日,便又長出了點點胡須,可見是沒有收拾自己的。

他披著的頭發也有些淩亂,往床上一倒,有一種滄桑之感。

看著床帳頂,喬時遷目中空洞,猶如將死之人。

良久,他呢喃一句:“是我惹的麻煩。”

真可惡啊!

這個世界,真可惡啊!

到底要不要死掉呢?到底要怎樣死才好呢?什麽死亡方式可以保持好看、體面?痛也沒關系,痛也沒關系的。

他現在的心臟更痛。

好像把它挖掉啊……

他腦子裏想到方才府門外那些百姓,理智告訴他其中有假,甚至所有人都只是三皇子或皇後安排的人,但他還是覺得厭惡,為什麽他逢場作戲那麽多年,還是不能換來這世界的溫柔對待?

他想起那個從小到大討好所有人的自己,那個天天往熱鬧處跑,話多逗趣的自己,裝瘋賣傻的自己。

混到如今地步,好像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都是徒勞!

好累啊!

真的好疲憊啊,每天用自己都不喜歡的狀態,去面對那些討厭的人,明明不愛說話,甚至討厭和人說話,討厭和人接觸……

可是不行!不行!不行!

為何我必須那麽虛偽?

和那些討厭的人一樣虛偽?

為何活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這麽讓人厭惡讓人窒息?

他眼珠子動了動,腦中閃過的千百種自戕方法,他決定實施其中一項。

於是,他坐起身。

但起身後,他又發現自己形容難看,想到孟淮妴應當能看到他的屍體,便站起身往浴房而去。

待洗漱完畢,他又是那個發絲順滑,形容俊美的喬時遷了。

他想了想,先是在更衣室內換上一身傳統戲服,也不上妝,對著半面墻大的玻璃鏡甩袖唱了一段。

唱罷後,他垂著頭靜默一會兒,又走到幾面衣櫃前,看著更衣室內,三面精致的衣櫃裏懸掛的衣裳出神。

衣櫃內,有兩種顏色灼人眼球,炎紅占了一面,品紅占了一面。

他喜歡炎紅,那是第一次見孟淮妴的時候,她身上的顏色,耀眼到他的心裏去。

淮妴喜歡我穿哪一身呢?他認真地想著。

等他終於把手落在一件衣裳上時,他眼珠子終於再次轉動起來:“麻煩是我惹的。”

麻煩是我惹的,我怎麽能甩手不管呢?

一個頂天立地的人,是不會把麻煩甩給心愛之人的。

思及此,他身上有了些活力,也不看衣裳了,在凳子上坐下,強迫自己甩開那些要死不活的念頭,思考如何解決這些麻煩。

思考時,他一動不動,又像是個將死的人了,顯然尋死的念頭仍沒有完全拋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動手,但身體像是遭受到重擊一般,更加虛弱了。他艱難地起身,走到另一面雜色衣櫃前,從裏面隨意取下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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