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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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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她止住了淚,越說面容越是平靜寬和,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道:“還有孟淮妴,你別看她張揚跋扈,待人冷漠。可她有時,又是最重規矩的那個,甚至有些古板的地步,只要你禮數周全、言行正常,她便也會以禮相待。”

喬時謹面露懷疑,摸著她的頭:“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把人都想得那麽好,孟淮妴還能是什麽好人?”

“不,不是的。”易臻謙遜道,“孟淮妴沒外頭的人以為的那麽壞,她……”

喬時謹眼中有莫名的情緒,像是審視下屬匯報般看著易臻,他享受這種拿捏人心的感覺。這個易臻,明明心中嫉妒,卻還拗不過自小學的禮義廉恥忠義道德,自我強迫表現得善良大度。

不枉他一番演戲,終於從這個女人身上套出話來,往日裏他提起相府之人,易臻都是閉口不言,只說已與相府斷絕關系。

想想上元節之事,此女即便是斷絕關系,也是不願做那背叛之人,若是不冷落一段時間,讓她明白往後只能靠他而活,恐怕是無法從她身上獲取什麽信息的。

這口屎他吃了,但吐掉之前,他必須榨幹最後一點價值。

相府大小姐,總是了解些什麽才是。只是他為人謹慎小心,不願讓易臻知曉自己的野心,這才一番表演,迂回套話。

他並不擔心被人聽去,權貴人家的臥房也都是用隔音材料建造的,尤其是正室和妾室的臥房,這是為了保證隱私聲音不被外人聽去。

“她也不是全然古板,什麽新奇有趣的事,她也願意參與,便是沒有入了她眼的,也從不掃興,和旁人一樣歡歡喜喜的。府裏的人雖都懼她,但也喜歡她,旁人做錯事了,她按照規矩罰。她做錯事了——你知道的,我們這些人做錯事了,一般是不受罰的,甚至是讓下人代為受罰。她也並不刻意地與眾不同,不曾打破這規矩,卻也沒有就此了事,而是真誠認錯,汲取教訓,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她都能低頭認錯。”

說到這裏,易臻心中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嫉妒,她不想承認,孟淮妴的優秀,不止是出於嫡出身份,身份只是錦上添花。她這個庶出的,也做不到對下人低頭認錯,做不到不堅持己見,知錯就認也是很難的。

如上元節那日,她那樣說話,孟淮妴卻認真理解。她終是明白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恩賜——她希望是,可卻並不是。

她擡眼一看,見喬時謹聽得入迷,便莫名擔心,遂想了想,提起孟淮妴的不好來:“只是人非聖賢,孟淮妴到底還是囂張了些,就拿她第一次入獄來說,她殺的確實是個該死的默認棄籍者,只是她怎麽就敢當眾殺人了?”

“還不是仗著身份去行俠仗義——人再該死,也總要找機會暗地裏殺,她平日得知府中下人身邊有人犯了默認棄籍的七罪之一,不出幾日,那個罪人便會死亡,我原先還以為是被哪位俠士所殺,後來經她當眾殺人之事,才懷疑是她,這才明白她往日裏為何會過問下人家事,原來,她如此嫉惡如仇。”

“只是,她從不問問死者家人意願,只顧自己痛快。我暗中調查過一次,那種家中有小兒要養的,她殺了人家父母,也只是留下些錢財,讓其自生自滅。”易臻搖搖頭,她不讚成這樣做,一個幼童,要如何自己生存?

“她親自殺?”喬時謹問道。

“是啊。”易臻對此也不讚成,“明明可以讓護衛去殺,可她偏偏要親自動手,讓自己手染鮮血。”

“你親眼所見,沒被發現?”喬時謹若有所思。

易臻嘆了口氣,道:“這就說來話長了。那次我和她同去一府上參宴,同坐一輛馬車,回府的半路上,她叫停了車,只說讓我先回,便離開了。”

她神色突然有些羞愧,擔心喬時謹覺得她是小人,遂解釋道,“人總是有好奇心的,她不與我說行蹤,我又難得有機會可以探尋一二——我輕功只有六級,但離得遠,藏在暗處還是有可能不被發現的。且我覺著,即便被發現了,我是她大姐,她也不會要我性命的。”

“於是,我便大著膽子遠遠跟著,好在她的武功也是‘大碎石’,輕功又同我一樣,我沒有跟丟。瞧見了她去了一戶人家,二話不說殺了一對夫婦,屍體被黛禾和晏罹處理掉了。我等他們離開後,再進去查看,看到一個做工精巧的錦袋,裏頭裝著錢票,約有一百萬合,這一定是孟淮妴留下的。我正要離開時,有一小兒拎著菜回來,我這才知曉,原來那戶人家還有一個孩子。”

喬時謹一臉狐疑,黛禾能發現不了?就聽易臻繼續道:

“原本我以為自己沒有被發現,可兩個月後,我一日閑來無事,想起那個孩子,便去看看他一個人過得如何。回府後,卻被孟淮妴質問去了何處,她直言派人跟蹤了我。”

“可她那麽囂張,又怎麽會擔心殺人被發現?她只是警告我不要讓那小兒知曉兇手,以免多生事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兩個月前我便被發現了,只是她想看看我是否想利用此事做什麽,便一直按兵不動,後來發現我沒有吐露出去,只是有些關註小兒的生活,這才挑明。”

易臻苦笑起來:“她太恐怖了,居然可以隱忍不發兩個月。”

“那小兒還活著?”喬時謹皺眉,此等小事隱忍兩個月算得了什麽,他的關註點在那小兒身上。若是他,被人發現,一定會殺了小兒,以免被易臻告知真相,往後尋仇。

易臻剛想點頭,但看了喬時謹一眼,忍住了,既然答應了孟淮妴,她又豈能食言?此事不好再說,以免多生事端,遂轉移話題:“還有啊,她十分註重個人隱私,又十分潔癖。她的東西,哪怕是一塊手帕,只要她不送,便不能去摸去碰,若是碰了,她便不要了。不甚看重的還好,但凡她稍有看重的東西被碰了,那都會扔了,再狠狠罰人。”

“我與妹妹和弟弟,只幼時去過她的臥房一次,弟弟頑皮,直接跑到她床上打滾,她當時發了好大的脾氣,厲聲把我們趕了出去,弟弟因為沒有規矩,還被她罰跪了一日。床當時就被搬出去,卻也不願扔了叫人揀去,而是直接燒了。臥房的地也命人再三清洗,從此再不許兄弟姐妹們過二樓,尋常若無要事,也是不歡迎入院的。”

“這等小事,她竟大動肝火?”喬時謹有些驚訝,回想一番,又問,“她如此小氣,怎麽沒聽你弟弟在外頭說起過?”

易臻蹙眉,不滿道:“這怎麽能是小氣呢?人總是會有自己看重之處的。她待弟弟並不惡劣,況且家醜不可外揚,但凡有規矩教養的人家,小姐少爺們都不會把家人的這等小事說出去叫人評論是非,更遑論我弟弟?”

說到此處,易臻更是羞愧,她方才已說了那麽多。

喬時謹安慰道:“是這個道理,可這道理也不是通用的,若家人真的待你們不好,你們又何苦憋著,委屈了自己?”

易臻搖搖頭,住了口,再不願說了,任喬時謹又問了兩句,也沒有開口。

但喬時謹已經得到了兩個重要信息:孟淮妴嫉惡如仇,潔癖至極。

他暫且按下盤算,一把拉過易臻,頭埋在她的圓潤之上……

——

大將軍府中。

從二月二十八開始,長輪便時不時伸著脖子,往墻、窗處望,一直望到三月十八,文科舉殿試都結束了,還沒見到有人翻入大將軍府。

他不屑地撇撇嘴,陰陽怪氣地點評道:“瞧瞧,這是又把您忘了。”

連穼自不會搭理他。

林不覆好笑道:“你怎比將軍還要期待?”

“我哪是期待啊!”長輪瞪過去,“我就是想看看,這個孟三小姐到底有幾分真心,在這釣著我家將軍,玩什麽欲擒故縱呢?”

他不滿地嘀咕,“說什麽喜歡,這道賀的大好理由都不用!”

“唉!害得我家將軍都分神了,殿試只中了榜眼!”

這話終於讓連穼從公務中擡起頭來,他把手中議劄重重拍在桌案上,眼中是死潭深水般的平靜:“長輪,本將只中了榜眼,是狀元才華在我之上。”

林不覆也嚴肅起來,朝長輪扔過去一顆棋子,道:“怎麽,你也受了外人影響,開始要求將軍做到最好,借著將軍光芒,以炫耀吹捧自己的眼光,滿足自己的虛榮之心了?”

長輪醒悟過來,知曉自己的錯誤,行侍衛禮認錯道:“是屬下被外頭的浮躁迷了心、眼,現在就去領罰。”

“將軍,府外有一名戚小姐拉了一馬車賀禮,說是您師姐。”

門外,響起了李管家的聲音。

連穼中了榜眼,乃大喜之事,昨日便已擺下宴席,該請之人都請了。在京之人也都知禮,明白連穼的性子並不熱情好客,今日當是讓他靜心休息才是,又從哪冒出一個師姐?還是沒有提前遞來名帖,便一車東西等在門外的,叫人不好拒客,實在有些無禮了。

長輪眼中寒芒閃過,決定待會再去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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