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3 章

關燈
第 143 章

等到孟淮妴回到皇城,已是三月二十五。

她輕車熟路地翻了大將軍府的墻,瞧見了李管家,問了連穼在內院書房,便徑直往內院而去。

一路上她目不斜視,瞧不見這大將軍府上多了什麽,可正廳內的人卻透過窗欞瞧見了她。

戚婷兒沖著一旁的下人問道:“那是誰?”

下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回道:“她是……”

卻還沒等說完,戚婷兒又急急問道:“她怎麽往內院去了?師弟不是不允許旁人進入內院?”

下人繼續道:“這是……”

又沒等說出口,戚婷兒一拍桌子,怒道:“怎沒人攔著她?”而後小跑過去,同時沖那窈窕身影喊道,“站住!”

那身影卻是毫無停頓,想是距離尚遠,便又連喊兩聲“站住”。

此時距離不斷拉近,總不會聽不到,可前頭那身影卻是滯都未滯,這可徹底惹火了她。戚婷兒從身上抽出一個暗器丟了過去,竟是一個極薄的刀片。

眼看著刀片就要飛入那人背中,卻突然被一把刀擊落了地——都不等飛到近前由跟著的黛禾與晏罹出手,這是大將軍府的護衛擊落的。

有一個護衛急忙趕來,沖孟淮妴抱拳道:“孟小姐,這……”

孟淮妴此時終於停下了腳步,卻是擡起了手,示意護衛不必多說。

戚婷兒看著孟淮妴那傲慢的擡手,雙目幾欲噴火。

孟淮妴雙足未動,只是優雅地側了側身子,眼神輕輕地從上到下看了她一眼,然後露出一個輕輕的笑:“是你扔的暗器?”

見這女子轉過身來如此絕色,戚婷兒不自覺地睜大了雙眼,怔楞起來。轉而體會到這女子的姿態,又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那樣風輕雲淡的神情,像是對她的輕視!

她心中驚艷化作嫉妒,卻故作鎮定,勾了勾唇,摸出一個刀片把玩著,輕蔑道:“原來不是聾子啊?”

孟淮妴笑得更深了些,又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方才的路。

戚婷兒則又上前去,想要阻止,可那護衛卻擋在了面前,道:“戚小姐請止步,將軍有令,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內院。”

這可太落人面子了,戚婷兒怨恨地盯著護衛,張嘴欲言,護衛也許是看出了她想說什麽,也許是不想多作糾纏,擡頭向周圍的護衛看了看,道:“需要我等請戚小姐離開嗎?”

將軍府內各處都有連家兵和護衛布防,連墻頭都有人蹲守,只是後來都得了命令,默許了孟淮妴翻墻,如入無人之境。但其他人,可要嚴肅對待。

面前這護衛之意不言而喻,戚婷兒知道自己現在是討不了好,只得恨恨瞪了護衛一眼,轉身回了正廳等待。

孟淮妴絲毫沒有被影響,既然是大將軍府的護衛擋下了那枚暗器,那她就給個面子,暫時不追究。

她來到內院,不出所料,連穼又在書房。

察覺到有人出現在門外,都不用黛禾敲門,長輪便打開書房大門,讓她進去。面禮卻行得懶散起來,看起來心中不滿。

黛禾與晏罹也踏入門內,對連穼行了面禮——他們實該按草民行長揖,但主子之間不行禮的情況下,他們便只需要行面禮,這也是長輪需要對孟淮妴這個草民行面禮的原因。

孟淮妴腳步不停,與頭也不擡的連穼一樣自然。

“叮——”

一個清脆的鈴聲響起,伴隨著什麽東西滾在桌案上的聲音。

連穼先是看了眼落在議劄上的鈴鐺,再擡頭看向走到面前的孟淮妴,以眼神詢問。

“喏,賀禮。”孟淮妴笑容很是燦爛,真心道賀,“恭喜你中了會元,又中了榜眼,你可真厲害!”

長輪一直探頭望著,當即接話道:“又是鈴鐺?還是一個?孟小姐可真會省事!”

孟淮妴聽出來這人的不滿,她側著身子,手撐在壘起來的議劄上,看了看長輪,又看了看連穼,好笑道:“哦?你家大將軍還缺什麽?我這就去備。”

這話長輪可就不會接了,他抱著胳膊,瞪了眼和他相對而站的黛禾和晏罹,轉移話題:“孟小姐去了哪裏瀟灑?消息還真是閉塞!”

這是在諷刺她賀禮送得太遲了,如同今日才知連穼高中。

晏罹面具後幽深的眼睛是明顯的冰冷,聲也沈而冷:“得真心祝賀,已該感恩。”

“瞧瞧,你什麽都不缺,我正經送的東西,你也不願意收。”孟淮妴只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不管手下們的暗流湧動,對連穼調侃道。

送貴重的,有賄賂之嫌。

送有情意的,便如那個香囊,她可是送了兩次呢,難送。

既然連穼不收,她索性不費腦子了,這才繼續送鈴鐺——雖然上次送鈴鐺,是突然想起應當祝賀連穼中了經魁,臨時起意的。

只是她也不是全然不用心,為了區別於上一次的鈴鐺,這次的鈴鐺,大了許多。

她隨便送送,連穼隨便收收,扔了也無妨,大家都不可惜。

連穼擡起骨節分明的手,把那個鈴鐺輕輕提起,放到桌角,像是拿開一個妨礙他看議劄的東西,顯然也並沒有把它當回事。

“多謝孟小姐的賀禮。”他面上卻沒有嫌棄,依舊那樣溫和微笑,“孟小姐可還有事?”

這是要送客的意思。

“多日不見,才說兩句就要趕我走?”孟淮妴冷下臉來,想到外院那個女子,不由心中冷笑,聲音也含了冰,“原是數日不見,大將軍府又來了新的追求者。”

連穼沈默了,幾息之後,他問道:“戚小姐等了多久?”

這話是問長輪的,長輪想了想,回:“半個時辰了。”

聞言,連穼合上議劄,起身出去。

孟淮妴看著就這麽離開的主仆兩人,她知曉這書房內外不止明面上的小廝護衛和親兵,暗處應有人盯著,還是對於連穼就這麽一句話也不交代,把她留在內院書房的做法感到訝然。

她原地轉了一圈,瞧了瞧書房內外,說連穼是“你不走我走”吧,好像也不對。

外院內院之分,並非是主外和主內的區域之分,外院通常是待客住客之處,外院書房可以待客議事,內院是主人家生活居住之所,內院書房更為私密,閑雜人等免進。還是大將軍的書房,端看上呈大將軍的議劄、申狀、稟等上行公文都在此書房內,便知重要。外院書房雖明面上看守更密,但不會有任何軍事機密存放。

如此分析,倒不是被她氣走的。

既然戚小姐等了半個時辰,應該是去見客的。

不是要趕自己走,孟淮妴也就心安理得地到桌案前坐下,又找來畫紙,命晏罹磨墨,一邊作畫,一邊等待。

另一頭,戚婷兒怒氣沖沖回了正廳,憋著氣沒處發,在廳內走了幾個來回是越想越氣,便一把抽出佩劍砍向旁邊的桌子。

可廳內除了一個不會武的普通下人,也有兩個護衛呢,她又被毫不客氣地攔住。

只是這位出刀攔劍的護衛成了她接下來怒罵的對象。

戚婷兒是江湖兒女,別看外表可愛,可也不失英氣,與人對罵更是不在話下。江湖上走的自然少不了這些,她現下是不會想到形象之事,只管自己撒了氣,且不過是個護衛而已,哪個護衛會跟主子告狀?

那可憐的護衛……不,也不能說是可憐,那護衛攔了劍後回到原本的地方,依然是站得挺拔,神情也毫無為難之色,甚至壓根沒看她。

戚婷兒開始罵時,只叫人同情護衛,可時間長了,便顯得戚婷兒是個傻子了。

她罵了一會兒後,終於發覺自己這樣有失身份,只是看著這護衛實在不爽,便出了正廳,在門前的路上對著草木靜氣。

過了好一會兒,心情總算是平覆下來,她看了看內院方向,又是嘆了口氣。

想她堂堂戚家莊大小姐……自八歲那年被尋回後,在莊中尊寵無限,父母因為愧疚更是萬事都積極滿足她。只是愛護過頭,從不讓她離莊十裏之外。

而今她二十有二,好不容易能夠出來,不帶一個仆從,就是為了找到師弟,期望師弟能夠看在她孤身一人的份上收留她。

沒想到的是,自己都來這有幾日了,師弟雖答應不送她回戚家莊,不反對她留在皇城,卻並不收留她,只是隨便讓家仆給她在一個普通的客棧安排了一個普通的房間。

那樣的客棧平日裏她是瞧都不瞧一眼的,可是為了博得入住大將軍府的機會,她沒有用自己的錢換住處,而是忍著膈應接受了。

如今都睡幾日了,忍著忍著越發覺得沒什麽忍不了的,為了進這將軍府,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麽?她是下定了決心要一點一點靠近的,怎能輕易放棄?

可如今這算什麽?

自己在為今日終於可以進大將軍府正廳待上半個時辰,興許可以與師弟見上一面而高興不已,卻見那女子可以熟門熟路地往內院而去,府中家仆護衛好像也習以為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