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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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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這般請求皇帝重判,倒像是請皇帝幫忙教育女兒一樣了。

偏偏文耀皇帝聽罷,也是一臉無奈和慈愛,還不讓她說話。筇崖心中泛酸,事是辦了,卻好像並不開心。

最終,皇帝親自依法判處了孟淮妴。

當眾毆打朝廷命官,對百姓而言不是小事,禁閉是不夠的。孟淮妴和孟倚故也都沒有掙紮,直接按照律法進行罰款賠償,孟淮妴又進了大牢,得待半月,以平眾怒。

孟淮妴犯的事屬於治安問題,刑罰又輕,在平津府永平州地界內,應交由五城兵馬指揮司收監,西極湖所在的照玉坊由五城兵馬司西司負責,便由西司司獄司收監。

收到判處後,也是給丞相面子,沒人上門壓人。孟淮妴也沒有讓吏卒久等,當即卸了釵環,換了素衣,使了輕功趕去服刑。

看起來,已經囂張到並不把監牢當回事了。

囚服倒是穿了,卻是套在素衣外頭。為了表示公正,她的牢房也是陰暗的,地上和石床上只有稻草。但仔細看看,便能發現那些稻草都是才換上的,蓬松新鮮。

孟淮妴在牢中做著無需器具的動作練體,臉上有著恰到好處的不耐煩,時不時還使內力打一打牢房的墻。

獄卒們擔心半月之後,墻被她打出個洞,開始勸她損壞監獄,也是有罪的,這才讓孟淮妴安分一些,可她又叫人點燭買書,獄卒看在她的身份上,也都一一照做。

有了書,孟淮妴終於可以面色如常了,不必再裝作不耐煩。

她當眾毆打褚祁,確是肆意妄為了,她接受後果,所以當無人參本的時,才會利用筇崖公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牢了,多一次又有何妨?

除了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外,坐牢還有一用。她雖沒有叫人查褚祁背後之人,但這下子,算是把褚祁這條路給廢了,不會有正常人會認為,她會看上一個害她進大牢的人吧?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坐牢第三日,第一個來看望她的,是褚祁。

褚祁眼下烏青,眼中滿是慚愧,他充滿歉意道:“是我對不住你,我本沒臉來見你,卻又忍不住。孟小姐,我知你只是表面跋扈,實際從不傷害無辜之人。”他提起之前的土匪之事,眼中很是欽佩,“試問天下間,有幾個貴女貴子願意舍命換了百姓的命?我知你心性最是良善不過。”

可真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孟淮妴沒有理他,繼續做著單指俯臥撐。

褚祁繼續解釋:“本來我是說好了的,那些人不會把此事鬧大,誰知竟被公主殿下知曉,我想阻止,卻是有心無力了,可我本心,並不在意這些。”

“我是官吏,可我也是與你同輩之人。同輩之間,不必拘禮,偶有冒犯,亦無不可。”

“只可惜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孟小姐,還望你不要怪罪於我。”

“褚大人慎言。”孟淮妴終於起身看他,一雙美目只有淡漠,“我不是伯仁,我也沒死。”

“你不肯原諒我嗎?”褚祁有些受傷,面上可憐兮兮的。

孟淮妴走近了,瞧了瞧他眼下的烏青,突然笑道:“你想了這幾日,就是打算一條道走到黑?”

笑聲並不刻意,但褚祁就是聽出了嘲諷的意味。

他神情有些破裂,但很快愈合,疑惑道:“孟小姐這是在說什麽?”

孟淮妴用手拍了拍鐵柵欄,不耐煩起來:“說吧,你背後的人是誰,誰指使你接近我的。”

她當然不指望褚祁能說,她只是懶得配合他演戲罷了。

褚祁後退一步,眼中漸漸清明起來,他點著頭,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你是懷疑我受人指使。”他不滿起來,“你為何斷定我是心有不軌,就不能是真心相救嗎?”

“我知,我知你身份高貴,接近你的人多有目的,可你不能這樣揣測每一個向你走近的人啊!”他有些憤怒,“這樣對我不公平!”

孟淮妴扶額,想了想,在牢裏是挺無趣的,不如多說幾句,便好心分析道:“其實你心中既想抱住一根高枝,又沒有把握這高枝能不能看上你。因此你既表現親近,又表現弱勢,親近是為了接近高枝,弱勢是為了毀壞高枝的名聲。”

褚祁大聲否認:“沒有!我何曾那般做作?”

“何曾?莫非你以為,你苦苦勸那些人不要參本,不會讓人以為你是迫於孟府之威?”孟淮妴不甚在意地笑笑。

褚祁垂下眼眸,當時那種情況,他只能勸著平息,而那樣低姿態的相勸,又勢必會引人對孟府不滿。他明白,但他還有別的法子嗎?這不是他的錯,只要孟淮妴不打他,不就一切安好了嗎?

“初見時,我中了你的盤蛇燈;再見時,我放箭卸力之際有船相撞,算計得可謂精準,而你又先於所有人要救我。”

“這諸多巧合,你一個落魄世家子,須得有外力幫襯才行,你說你真心相救?”她上下掃視一番褚祁的打扮,穿什麽形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次次都是藍色系,她目露欣賞,“倒是研究了一番我的喜好,選對了顏色,若你們不如此心急設計了英雄救美,看在用心用對的份上,我也不至於這麽快與你交惡。”

“畢竟,用了真心的人,不該被輕賤。”

在陰影之中,她的笑容,隨著這句話,變得惡劣。褚祁面色白了下去,他很想再說些甜言蜜語騙過去,可他張了張嘴,發覺再編下去,自己反倒成了醜角。

於是,他不再耍“猴戲”,失魂離去。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不心急,就能登上這青雲梯?這樣一想,他就後悔萬分,可女子臉上的笑在他一遍遍分析中扭曲變形。

最終,他分不清那是善意的微笑還是惡劣的看戲。

隱藏在牢中的黛禾現身,問道:“小姐,真不調查他?”

孟淮妴壓著腿,隨口道:“在他身上是查不出東西的,除非你把他綁了折磨一番。沒必要,一個小嘍啰,等個一兩年,風頭過去,找機會殺了就是。”

五城兵馬司獄司關押的都是一些犯了小事的人,最長關押時間也不過三個月,犯人逃了也不會造成重大隱患,因此獄中看守並不嚴密。

為了保護孟淮妴,黛禾這段時間也一直在牢中隱匿。

只是“看守不嚴密”,也只是相對而言,加上牢獄之中沒有多少遮擋物,隱匿其間也不容易,這才只有黛禾一人能來。若是讓更多護衛暗衛也來,那就不是默默保護了,那是想要劫獄。

孟淮妴不是第一次坐牢,對此地倒是很放心,即便有人想殺她,也得是和五城兵馬司西司的指揮或副指揮有交情,才能暗中潛入殺她——可若是如此行事,也就等於把西司的人推到前頭擋災,當官的又不是死士,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傻到同意。

而直接派人闖入也不可行——少有人敢藐視天威,在司獄司動手。

在獄中殺人,得看殺的是什麽人,那人又犯的是什麽事,上頭是什麽態度,又會不會追究、會追究到什麽地步。

孟淮妴的身份,此時此刻此情此事,若她死於獄中,自然是追究到最嚴重的地步。

除了蔣林那個恨毒了她的人,沒人會冒險。

但是蔣林現在也不比她自由,又能做什麽呢?

護國侯府內,蔣衛來到蔣林院中看望。他基本是每隔五日來一次,而每次過來,蔣林都會問一個問題。

“孟淮妴最近可出了什麽事?”

蔣衛垂眸,道:“沒有。”

禁足了這麽長的時間,蔣林眉眼的陰毒越來越淡。蔣衛想,或許可以告訴大哥,但出於謹慎,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然而,蔣林沒有錯過蔣衛那一瞬間的停頓,在蔣衛看不到的位置,他眼中有什麽東西蓄勢待發……

離開了蔣林院中,蔣衛做了個手勢,空氣中傳來兩道輕輕的“是”,而後一陣輕微的氣流,有兩個隱匿保護的暗衛離開。

這是讓白班的這兩個暗衛離開的手勢——回到了府上,他們不必步步緊跟,可以去用膳和練武。

兩名暗衛先是去用了膳,而後一同到了府中此時最僻靜的地方,快走消食,之後好對打練武。

武功高強者的快走,自然與常人不同,急行如風,只能瞧見虛影。

在山石樹木之間,有一個暗衛擡手接住了一片緩緩落下的樹葉。

半個時辰後,兩名暗衛接連去如廁。

一名暗衛出來時,經過一處馬廄,袖中有一片樹葉悄然滑落,落在一地的草葉之間,只有一個在給馬匹餵食的馬夫瞧見了……

夜更深了,四方樓暗室之內,在僅有的一盞燭光之下,有一只手,正捏著一片樹葉。

樹葉之上,是幾排用銀針戳出的小洞。

這是一種加密方式。

另一人拿出一本書,走到燭光下,對照破譯。

沒有任何一個有腦子的組織,會讓手下使用同一種加密方式。而在不同地方安插的人,隸屬於不同部門,又有不同負責人。那個拿著書對照的人,顯然不是提供那片樹葉的細作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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