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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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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忙著家事,孟淮妴已多日未見連穼,本想邀他同過除夕,誰知文耀皇帝竟憐他孤身一人,留他在宮中過節。

官員在宮中過節也是尋常,但都是到了時辰便回府與家人團聚,而連穼,卻在宮中留到了夜半時分,這其中榮寵,又叫人註意。

孟淮妴覺得,該做的事情不能少,與家人用膳玩樂之後,便來到了大將軍府。

她在連穼的寢室待著,沒有繞到屏風後頭,只規規矩矩地倚著桌子,閉目養神。

有人點燈等你回家,其中溫暖她自己都不敢想象。

連穼推開門時,便瞧見了這麽一副景象——

滿室燈火之中,有一佳人倚桌等待,那雙閉著的眼落後於門半秒,緩緩睜開,目中的慵懶倦意在被隨門吹入的風吹冷之前,莫名讓人心軟。

只可惜還不待人留戀,佳人神情已全副武裝。

但那樣明艷的笑,也灼得人心慌,她說:“事事無心緒,清涼度歲年。”

連穼這才把視線挪到她的手上,只見她手上提起一塊臘肉,是親友們年節愛送的,無甚奇特,只是那塊臘肉下,還掛著一個香囊。

他又把視線挪到她的腰間,那裏,是小一號的,與那臘肉上掛著的,一模一樣的香囊——藏青色如意雲紋山水圖圓香囊。

“事事無心緒,清涼度歲年。”

這聲音如此悅耳,連穼的眼中有一瞬間的沈淪,但終於還是被那團藏青淹沒。他收回衣擺下不由自主向前移動了些許的腳,跨過門檻,過去接了那塊臘肉,卻又側過身,就著敞開的門,伸手道:“請。”

肯收就好。孟淮妴心滿意足地摸了一下自己腰間配對的香囊,順從地往門外而去,卻猛然間關上了門,她轉身靠在門後,也不說話,只笑意盈盈地盯著連穼。

連穼擡眼看去,喉間微動,卻最終按兵不動。

靜默須臾,孟淮妴又猛然上前,有用強之勢。

連穼真被嚇到,後退一步,卻聽到一陣得逞的笑一路從窗邊飄走……

連帶著,也帶走了什麽。

長輪擔憂突然關門會對連穼不利,恰好推門進來,瞧見連穼手上的臘肉,停頓一瞬,伸手拿過,嘀咕道:“孟小姐真是個奇人,第一見大家小姐親自提著臘肉的。”

“欸,這不是上次那香囊嗎?怎麽掛在臘肉上了?”

——

又過了幾日,黛禾終於回來。

上元節燈會,從白日便熱鬧起來。

名門子女們相聚一處,協作制燈再射箭贏燈,又是一番熱鬧。

易臻看著眼前的熱鬧,有些落寞。往日裏,她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個,如今,卻要扮作二皇子的婢女在旁瞧著。

她希望有人能認出她,又不希望叫人認出,於是一會兒昂首挺胸望著,一會兒又低眉順目地瞧著腳下。

“咦,那不是孟家大小姐嗎?”

有人突然出聲。

易臻一個激靈,就要望去,卻猛然想起孟家如今已有了其它的大小姐。

“怪了,孟家大小姐如何穿著婢女的衣裳?”

“是啊,好像還是二皇子殿下的婢女衣裳。”

“欸,她臉上那是什麽?”

讓易臻沒想到的是,那些人說的竟然是自己,她頓時慌亂起來,轉身就想要走。

可已經有人上前來拉著她的胳膊,驚訝道:“還真是,於蔓,你怎麽這副打扮?”

“我不是,我……”易臻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給二皇子惹麻煩,也不想與孟家有牽扯,今日她本不想來的,是二皇子擔心她一人在府中孤獨,才帶她同來。如今被人抓著,她四處張望,卻想起二皇子出恭去了。

在二皇子府的日子,她與二皇子雖然依舊相愛,但她第一次產生了寄人籬下的感覺。現在被人一聲聲喊著“孟於蔓”,她心思有些飄蕩,很想應下,她還想做孟家大小姐。

但她的那節傲骨終究沒有斷,既寫了斷絕書,便不能再乘孟家的東風了,她搖著頭,沒有應聲。

突然有一道嘲諷的聲音傳來:“孟家三小姐該不會刻薄至此,連這種場合,都不許庶姐前往吧?”

有人反駁道:“怎麽會?我瞧三小姐的二姐和四妹也都來了,那個庶弟也沒有落下,反倒是孟府的大少爺沒來。”

“那怎麽孟於蔓這身打扮,難道是敲暈了二皇子殿下的婢女,偷換了衣裳跟來的?”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大家紛紛議論起來,範圍漸大,還有人向孟於月孟於悠和孟少修求證,幾人不敢亂說,卻又不知如何作答,便來向孟淮妴求助。

早晚會有這麽一遭的,孟淮妴泰然自若,來到了風暴中心,臉上掛著端正有禮的微笑:“諸位,這是發生何事了,怎麽惹得我的姐妹弟弟都來尋我?”

還不待有人答話,她瞥見了人群中央的易臻,目露訝色,驚嘆道:“竟真和我家大姐相似!”她一邊打量,一邊稱奇,“嘖嘖,世間人有相似,未曾想也叫我遇見了!”

這話一出,眾人也就明白了,再看這個婢女臉上的東西,也確實不可能是孟家大小姐。

然而,有人卻不依不饒:“若遮了花,分明是一模一樣!孟家三小姐兇名在外,可是在家中苛待了庶姐?焉知這是不是你叫人刻下的紋身,否則,為何今日孟家其它小姐皆在,卻單少了孟家大小姐?”

說話那人中氣十足,一番話傳遍內外,卻是隱匿人中,叫人尋不到真身。

孟淮妴也沒有尋找,她朝旁邊的知立伸手:“帕子。”

接過帕子後,她托起易臻的臉,細細打量,“這位姑娘的臉,有了這株花,瞧著可比我大姐還要美上一分。”

人雖然容易被帶節奏,可在場眾人也並非普通人,都是有些腦子的。她只需這一句話,便叫眾人認同。

“是啊,這若是紋身,哪有這麽苛待的?”

還有人真的詢問起易臻來:“姑娘,你這是紋身嗎?在哪家鋪子紋的,是哪個手藝人做的?”

“可為何獨獨少了孟家大小姐,又出現了個這麽像的?”

“會不會是三小姐怕被搶了風頭,這才不許大小姐來的?”

“妹妹在說笑嗎?若音小姐都搶不了孟三小姐的風頭,還怕區區一個庶姐?”

“這也不怪我多想,這少一個又冒出一個,哪有這麽巧的事?”

“這是吵什麽呢,這麽熱鬧?”突然,一道由內力傳送,淩駕於眾人之上的傲慢聲音響起。

人群裏讓開一道,原是筇崖公主聞聲而來。

看清來人,眾人行了禮後,有人主動上前說明:“公主殿下,今日孟家大小姐孟於蔓沒有來,卻見到一個婢女打扮的人,長得與孟於蔓十分相像。”

筇崖公主沒有想那麽多彎彎繞繞,她出門游玩,哪處熱鬧便往哪去,現下抓住了重點,道:“孟三小姐,你家大姐為何不來?”

遠處,在見到筇崖公主來後,喬時遷就要快步去解圍,應若音卻攔住了他,道:“我去吧,你去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喬時遷繞過她。

“你想怎麽解圍?說你才見過孟於蔓?這話你說也不合適。”應若音繼續阻止。

“行,勞你快去。”喬時遷不再堅持,揮手讓她快過去。

應若音走到之時,恰好是筇崖公主話落,她便直接回道:“殿下,我路上才遇見孟大小姐,她吃壞了肚子,來遲了些,這才叫我在路上遇見,誰知才行不久,肚子又壞了,便再次折返回府。”

說完,她才行禮,又擡起頭看易臻,也是驚奇,“竟真的一樣人,我方才是幻夢了不成?”

太保之女,又素有賢名,誰也不敢說她是做夢。

見到身邊人都沒了話,這樣好的機會,也沒能在孟淮妴身上踩上一腳,筇崖公主頓覺無趣,讓應若音起了身後,便要離去。

“為何偏偏今日壞了肚子,誰知是不是有人下藥!”

這話不知何人說的,卻讓筇崖公主停了步子,轉頭傲慢地睨著孟淮妴,顯然是要她解釋。

“人食五谷,誰還沒有個小病小災的,諸位可莫要以己度人。”孟淮妴也不多說,這等言論,在高門之中不痛不癢,誰若是當真,才是笑話了。

畢竟,誰家沒點事呢,拿這種小事來說,還能顯得自己家裏多麽清白不成?

筇崖公主也只能點頭:“既然若音才見了孟家的大小姐,諸位便不必多疑,自去玩樂罷!”說完,她不滿地看了應若音一眼,轉身便走。

孟淮妴的視線也落在應若音身上,有些不解,也有些厭煩,雖然應若音是好心,卻打亂了她原本的話術。

她想了想,對易臻道:“能與我家大姐相像,也是緣分。”又笑起來,對眾人道,“不如便讓她與大家一塊制燈,好解大家對家姐的‘相思’之苦。”

這話語調如常,卻偏偏讓人品出了陰陽怪氣之感,眾人面色訕訕,只得應下。

易臻也低下頭,一副順從模樣。

既然易臻沒有胡亂說話,孟淮妴也就不把她的二皇子扯進來,大家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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