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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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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尋常百姓,是犯不了株連九族之罪的,株連三族已是十分少見。株連之罪,多是用於權貴官吏。”

小紅的笑容突然得意起來,像是為自己洞悉了孟淮妴的想法而高興,卻很是大方地寫在臉上,“幸而父親所受是株連,而沒有更籍,我還是良籍,如今是尋常百姓。”

“身為百姓,我很是樂見那些權貴官吏受株連之罪,畢竟他們貪婪殘暴之時所侵害的也不止一個人,只有株連才能解百姓之恨,分百姓之苦!”

“像我這種百姓,卻是不用擔心要遭受株連的,那麽此條律法,為何要廢?”

孟淮妴停止轉動扳指,她似笑非笑地盯著小紅,眼睛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殺意。

小紅身子一抖,笑容僵在臉上,心中後怕起來,自己在權貴面前說這樣的話,這不是找死嗎?她還有很多風景沒有看,還有理想沒有做,今日卻要死了嗎?

她看了晏罹一眼,後退一步,拔下簪子對著孟淮妴,道:“孟小姐,丞相大人若是想改動律法,應當廣納民意,如何這點想法都聽不得了?”

晏罹卻是動也未動,孟淮妴暴露出這樣明顯的殺意,一般都是用來嚇唬人的。

果然,孟淮妴把手中的扳指拋了過去:“這是新的,我沒有戴過。”

小紅還以為要打她,嚇得閉目坐在地上,手上卻感覺多了重量。睜眼一瞧,卻見那枚瑩潤的白玉扳指被串在了手裏的發簪上,還在打著轉呢,她的腦袋也跟著暈乎起來,小聲問道:“孟,孟小姐,您,您這是……”

孟淮妴起身,走過去扶起了她,道:“你堪當大姐之任。我許你榮華富貴,但你終生不可嫁娶,且今後無論取得何種成就,都不可以自身名姓立於世,你可願意?”

找個人頂替孟於蔓,可畢竟不是孟家血脈,嫁娶之事牽連兩家,人多了難免生出異心,孟淮妴不喜歡麻煩,這才想直接斬斷。

小紅腦袋更暈乎了,她雙眼滿是疑惑。

孟淮妴又道:“你只需要回答願不願意。”

小紅想了想,問道:“我可以自由出行嗎?”

“可以。”

“那我願意。”

找到孟於蔓人選的這一日,是十二月二十六。當天,小紅被帶回孟府,有一人則帶著一馬車行囊出府。

二皇子府內,一對有情人終於見面。

喬時謹見到她的模樣,先是疑惑,而後有些不敢確定道:“蔓兒,是你嗎?”

易臻眼中含淚,搖搖頭,道:“別叫我蔓兒了。”

觀這神態和聲音,喬時謹已確認了身份,他一把抱住易臻,輕輕摸著她的頭,道:“蔓兒,你明白的,我不好出現在相府,這才讓你獨自面對,你不會怪我吧?”

易臻搖著頭,抱緊了喬時謹,委屈地哭了起來。

“蔓兒,怎麽了?發生什麽了?你,你別嚇我啊?”喬時謹心中咯噔一下,關懷地問著。

易臻推開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雪柳,笑著問道:“你看,美嗎?”

喬時謹仔細看了看,一臉真誠,點頭:“美,很美。”

“比以前更美嗎?”易臻追問。

喬時謹抱著她的雙肩,往後離遠了些又瞧瞧,最終點著頭,道:“都很美,不一樣的美。”

“那你喜歡以前的臉還是現在的臉?”易臻眼中帶著期待和小心。

看她這樣脆弱,喬時謹摸上她的臉頰,溫柔笑道:“都喜歡,蔓兒,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然而,手上的觸感不像是脂粉,他眼皮一跳,有些不好的預感……

“那就好。”易臻羞澀地笑了,低著頭道,“你別叫我蔓兒了,我往後姓易名臻……”

什麽?

安撫好易臻之後,喬時謹回到書房,待屬下關了門窗,他終於顯出怒火,一拳砸在桌上。

但最終還是收了力,桌子毫無損傷。

“易臻?好一個易臻!”

屬下也嘆道:“誰能想到,堂堂相府大小姐,竟然毫無用處,幾乎成了廢棋!”

喬時謹坐了下來,咬牙切齒:“不愧是丞相!”

“殿下,還得辛苦您繼續與那易臻周旋,她到底是丞相血脈,生母又在相府,只要她在,咱們與相府總有關系。”

“這算什麽關系!”喬時謹輕蔑道,他已經在盤算著該怎麽甩開這個女人了。

屬下看出了他的想法,明白他這是在氣頭上,便倒了茶水端去,勸道:“殿下三思啊!”

是啊!母族極弱,他如何能不三思?

他靠在椅背上,深感疲憊。

他努力過,一直在努力著,可是機關算盡,憑他一己之力,也拿不下相府。

如今相府的大小姐還在,他得到的,只是一個叫易臻的女子,這個女子毫無用處,但是一想到自己這些時日與她的往來可能被人知曉,他暫時就不能扔掉這個無用的垃圾。

喬時謹眼中厭煩之色濃郁。

不僅不能扔掉,不僅不能扔掉,他還要為保周全,而繼續扮演真情!

“給她安排個住處,待正妃過府,再迎為側妃。”

是的,他怎麽就這麽悲哀,為了避免出錯,他必須遵守曾經與易臻說過的話,讓她來做這個側妃!

否則,若是他與易臻之事父皇兄弟早已知曉,再見他轉眼拋棄了易臻,豈非明擺著告訴眾人,他與相府大小姐接觸並非出於真愛,而是另有所圖?

他做了那麽多年的不爭不搶的廢物,怎麽能讓人發現他有這種算計?

這口屎,他不吞也得吞!

臨近春節,朝廷有祭天、朝會和祭太廟諸事,孟倚故自然忙碌,卻也抽了時間,在十二月二十八日這天,參加了小紅的認親儀式。

這認親儀式,主要是給小紅有個歸屬感,並非辦給外界看的,甚至還得瞞著外頭,因此,沒有敲鑼打鼓大擺宴席,只是在府中擺下大桌慶賀。

在認親禮時,孟淮妴牽著小紅站在堂中,當著眾人的面,只說了小紅原本是一戶人家的婢女,未說其它。畢竟府中只有吳顏孟倚故和孟淮清需要知曉她的真實來歷,對其他人多說無益,任他們諸多疑問也不必解答。

但許是心中對於這樣的敷衍不快,本是規規矩矩的人也嘀咕起來。

“天下間女子何其多,怎麽就找了個洗腳婢做大姐?”

這是孟少修的聲音,雖是嘀咕,卻也讓眾人聽見了,小紅面色微有尷尬,若她真的只是洗腳婢反倒無礙,可偏偏她是妓院裏的婢女——雖然此事那些庶出們不知曉,但她還是覺得有些難堪。

孟淮妴拍了拍小紅的手,看向孟少修,道:“她雖是給人做過婢女,祖上卻也是官宦,人又聰慧,才情不缺,你還有不滿?”

孟少修低下頭,撇嘴不服道:“那又如何?既然已淪為洗腳婢,在我眼裏便終生都是洗腳婢!”

“你知道是在你眼裏就好。”孟淮妴輕笑,她明白其它人也有不滿,有意說明,“在你這種狹隘之人的眼裏能看出旁人什麽好來?洗腳婢又如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孟倚故微微點頭,顯然認同。

吳顏道:“從今日開始,她便是孟家大小姐孟於蔓,至於易臻,諸位可並不認識。”

“可易臻也是有畫像被人所知的,更有不少人見過她的模樣……”

有人發出疑問。

“這些你們不必擔心。各位主子仆從們只需要記得我母親說的話便是,若有什麽風聲透露出去——”後頭的話不必再說,孟淮妴彎起唇角,一雙黑瞳有著滲人的光,被掃視的眾人想起府中亂嚼舌根者的下場,心中一驚,紛紛低頭,表示順從。

姐妹弟弟們,一個個也在小紅給吳顏孟倚故敬茶之後,恭敬地喊了大姐。

在去席間的路上,卻也不免議論。

“三妹居然願意認一個婢女為大姐,我都覺得有辱身份,她竟然願意?”

有學識的人都懂得職業無高低貴賤之分,但懂得是一回事,實際上與從事者有關系後,心裏頭的感覺又是另一回事,作為被婢女伺候的少爺小姐,自然是不願與婢女成姐妹的。

三姨太拉走要答話的孟於悠,低聲道:“四小姐莫要參與,別管你們大姐往日是什麽身份,你只要記住,她今後是你大姐!三小姐選中的人,絕錯不了!”

原先的孟於蔓雖不及孟淮妴的名氣,但她的畫像在外頭也是有的,小紅有些擔憂,摸著臉問道:“三小姐,我和先前那位長得像嗎?若是被人發現可怎麽辦?”

既然是自己領進來的人,孟淮妴很是體諒小紅的不安和局促,也就分外和善起來,她笑道:“你們毫無相似,但不必擔心,即便滿京都知曉了也無妨,我說你是孟於蔓,別人便都不是。”

她反問道:“你往後都要頂著‘孟於蔓’的身份名字,再用不得本名,可有遺憾?”

小紅擡頭看著太陽,悠悠道:“我的父母從未要求過此事,太陽,我已替爹看過了。”她回頭,笑容已是輕快滿足,眼中還有不可忽視的堅定,“我答應過你,從今往後,我是孟於蔓。”

自此,孟於蔓開始在府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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