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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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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孟淮妴越發豪邁起來,她起身,擺了擺手,道:“前幾日帶的是我府中廚子做的飯菜,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定然不會吃,我又何必費勁呢。今日,我兩手空空,便是要來你這府上借用廚房,親手做菜,為這幾日的唐突賠罪,不知這大將軍府上的廚房是在哪?”

這時林不覆忙說道:“你是到府上做客,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在下姓林名不覆,荷苓省粱沂郡人,今年二十四歲,比你虛長些年歲,你可以喊我林大哥。”

說完,他對孟淮妴行了個面禮。孟淮妴回了個見禮,道:“早已聽聞連大將軍有一好友,林公子,幸會。我姓孟名淮妴,如今籍地是平津府永平州,哥哥妹妹的我喊不慣也聽不慣,你喊我孟小姐即可。”

林不覆點頭:“在下有個小小的疑問,不知孟小姐可否解惑?”

“請問。”孟淮妴坐回椅子上,展開枕骨。

“‘淮妴淮妴’,無論字單解何意,念起來最像是身懷怨氣,不知令堂與令尊對孟小姐的名字賦予了何種含義呢?”

林不覆看起來確實只是單純好奇,孟淮妴擺弄著枕骨,舉起來對林不覆問道:“林公子可知我這把折扇是什麽名?”

林不覆定睛去瞧,看了眼連穼,見連穼未動,也不好起身去看,微微瞇了眼睛,道:“我瞧著那扇頭處似有字。”

“對。”孟淮妴把手移到折扇的大邊上拿著,露出了扇頭,“這‘枕骨’二字便是扇名。”

“‘枕骨’是人頭骨的組成部分,不知孟小姐用的可是那二字?”林不覆的肢體有點向後的退縮,像是覺得有些陰森。

孟淮妴見他如此,又握著扇子連扇了幾下,面上毫無笑意,不僅顯得冷漠,眼中還帶著陰森,但又有幾分暢快的滿意。與之前的任何時候都是不同的,連穼的視線也落在她身上,等著她回答。

像是介紹自己的珍愛之物一般,孟淮妴的視線隨著自己搖擺的扇子癡迷地移動,聲音卻是沈靜而冷漠的:“正是那二字!林公子怕了不成?我襲風閣鎮右閣之寶亦是一把折扇,與我這‘枕骨’是一對,名叫‘臥屍’——若有機會,當贈與連大將軍。”

雖是垂眸,卻感覺能看到她眼睛泛起的幽光,很難判斷她究竟是珍愛手中之扇,還是珍愛這樣的名字。

晏罹身為孟淮妴最得力的屬下,自然也最守規矩,他等到孟淮妴話落,才上前一步,喊道:“主子!”顯然,是不讚同孟淮妴暴露了襲風閣。

暴露了襲風閣,便是說明了蕭決是她的人,那麽蕭決這些年所有的經營,幕後真正的東家都暴露了。

一段話信息太多,房中幾人面面相覷,氣氛又凝滯了。

管家默默上前給孟淮妴斟茶,像是在提醒孟淮妴自己的存在。

孟淮妴閉眼靠在椅背上,右腳踝擡起搭在左膝之上,再睜眼時江湖氣息濃郁。

她搖著枕骨,卻是不管眾人驚詫,反倒回答起林不覆最初的疑問:“我雖不知父母對我的名字是何種含義,但終歸是美好的,沒道理真叫我‘懷怨’。但我是不受這些禁錮的,無需為我的名字賦予含義,我自會給自己的名字賦予含義。”

椅上沒了名門貴女的儀態,坐得隨意又慵懶的女子,此刻看起來卻亦有光芒閃耀,讓人心中生起了一種氣吞山河般的豪氣,又打亂了所有人的思緒。

正在風也盤桓之際,長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將軍,午膳已備好。”

“哎呀!”孟淮妴迅速從椅子上起來,“好巧,我也餓了,不知連將軍可備了我的飯菜?”

連穼見她一臉心知肚明的模樣,點點頭:“請。”

管家在前開門帶路,幾步之後,林不覆才反應過來,走到孟淮妴身邊,問道:“你方才說的親自下廚,本就是隨便一說吧!”

長輪不屑道:“林二爺這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真是閑久了腦子廢了?”

“你不懂。”林不覆轉身,對著長輪摸著自己那短短的胡子,這樣一個周正的人,竟也有了點猥瑣的意思,“我那是只顧著看他們火花四濺了。”

用膳之時少言,膳後孟淮妴告辭離開,走前對管家道了一句“今日你做得很好,我明日還來”。

無需相送,孟淮妴和也在將軍府中用過午膳的黛禾晏罹等人又是翻墻而出。

“不覆,你怎麽看。”待孟淮妴離開,書房內,連穼問道。

林不覆摸著自己嘴上的胡子,卻再無猥瑣之意,神情嚴肅,頗為沈穩,他眼中滿是精光,回道:“自蕭決十一歲時接手周家,從一個永平州有名富商做到如今永平州數一數二的富翁,其暗地裏又不知有多少產業。孟淮妴暴露了他,究竟是同行之間的借力傾軋,還是……這只是她眾多勢力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特意拿來展示誠心,只為追愛?”

這番話說來,聲調也不懶散了。

管家搖著頭,道:“奴才覺得,孟小姐像是真心喜歡將軍的。”

“管家,你那是沒見夠孟小姐變臉的樣子。”長輪搖頭道。

連穼思索須臾,對林不覆說道:“若她與蕭決是同儕,他們又是為誰做事?聽聞蕭決是十一歲那年更名改姓的,此後更是接手周家一切。一個在蕭決幼時便能幫扶的勢力,存在至今少說也有十五年,又有哪個存在十五年的勢力,能指揮丞相嫡女做事?”

林不覆搖頭:“沒有,沒有這樣的勢力,除非是哪個隱世不知的存在,又或者,一切都是那蕭決自己完成的。”

長輪說道:“雖沒有特意調查,但蕭決幼時被欺淩可是報了官的,不是什麽秘密,那樣無依無靠的人,怎麽可能短短時間在十一歲時就自己奪得周家?不過,我認為也不是隱世勢力,既有這麽大的勢力,又豈能真正隱世?”

管家猶豫著,試探性問道:“有沒有可能,孟小姐就是那個勢力,她對將軍也是真心?”

“管家,”林不覆十分驚訝,“你真是敢想,可是忘了孟淮妴現在多少年歲?”

管家訕訕一笑,也明白自己是異想天開了,十五年前,一個四周歲的孩子,能沒有破綻地完成父母的計劃已是極其聰慧了,又怎麽可能自己成立一個勢力?想到這裏,管家眼睛一亮,又問道:“也許是她父母!”

林不覆還是搖頭:“這些年對丞相夫妻調查已深,若他們暗地裏還有這麽一個勢力,絕無可能半點都未察覺。”又面向連穼,“還得委屈您與之周旋了,且看看她有何目的,若她真想借您的手蠶食蕭決,您亦可明幫暗取。”

“要不要讓金叔暗中跟著?”長輪提議道。

“不妥。”林不覆說道,“你與那黛禾交過手,黛禾年紀輕輕,便已是超高手,這樣的人才卻被孟淮妴明明白白地擺在身邊當護衛,暗地裏恐怕還有更厲害的人保護,金叔若是被發現又反追蹤,我們便暴露了。”

“這樣的人,皇帝有沒有調查過?”連穼起身,喃喃自語著。

“對啊,皇帝必然是調查過的!”林不覆眼睛一亮,“皇帝調查過,她還能安然無恙,便說明她身邊不會有更厲害的人了,倒是可以派金叔一探。”

連穼微微搖頭:“不必,若她是為皇帝做事……”

“丞相對皇帝確實忠心耿耿,一家子為皇帝做事,也不奇怪。”

皇帝的勢力是全國最大的,其手下亦是全國最頂尖的人才,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絕頂高手是極其稀有的,即便是皇帝手下,恐怕也沒有幾個,而皇帝有萬事要理,他能派出去辦事的絕頂高手和超高手必然多不了。坐在皇帝的位置上,看到的臣子無數,他既不可能派人長期監視多人,也不可能耗費人手做深入試探,更無可能過於關註臣子的家眷。

因此,暗中發展產業不會被皇帝查到,暗處有多少暗衛也不會被皇帝徹底摸清,但只要被皇帝重點疑心過,再派人徹查,那麽身邊暗衛有幾個、是什麽身手,一般情況下,皇帝的人還是能試出來的。

孟淮妴的一個護衛年紀輕輕便達到了超高手,必然會引起皇帝註意,那麽皇帝必然是徹底調查過的,而她如今依然好好地活著,即是皇帝查出其沒有武力超過超高手的屬下,且只有黛禾那麽一個超高手。又或者,她本就是皇帝的得力屬下……

比如他自己,如今包括金叔在內的三個暗衛,連穼知道這三個暗衛必然是被皇帝所知的——當初,在被任為大將軍前兩個月的一晚,有幾個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悄無聲息迷暈了所有守衛,進入他的書房要偷取布陣圖。

在書房小憩的他被兩個暗衛提醒,長輪也趕了過來,與那些黑衣人打鬥起來,最終雙方皆受重傷,他更是幾乎喪命……也是自那時起,他開始尋找超高手保護自己,金叔便是那之後不久,他聘用來做暗衛的普通超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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