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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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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孟淮妴清洗碗筷時,店內突然沖進一名姿容不錯的女子大呼道:“救命!救命!”

店中食客都轉頭去看,只見緊隨那女子之後的,是四個形貌尋常但有些猥瑣之態的青年男人。

“屁,你個臭娘們,騙光了我們兄弟幾個的血汗錢,還有臉求救!”

那女子有些武功,與幾個男人還有周旋的餘地,酒館內便無人出手,都打算先大致了解了因果再談。

“救命!救救我!這幾個齷齪男人想非禮我!”

“放他爹的屁!”

“你個臭娘們,還想騙人!”

“等老子抓住你了,看你還能不能騙人!”

幾人在酒館內又打又吵,有食客高聲問道:“餵,那個姑娘,你倒是說說因果啊!”

也有人喊道:“是啊,那幾個男的,口口聲聲說是被騙,我們卻沒聽出個因果來,你們四張嘴還不會說啊!”

見食客們不耐煩,恐要聽信那女子之言,打鬥中其中一個男人突然大吼一聲,壓過了全場的聲音,也壓過了那女子呼救的聲音,他一鼓作氣,道:“諸位,我叫王平,我們兄弟四人都是被她所騙,她騙光了我們所有財產,還偷了我們村中幾戶人家的現錢,我們找了她一個月,總是讓她跑掉,今日又找到了她,這才來抓她!”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們想非禮我,這些都是他們編造的!”

沒等那王平說完,女子已經大聲駁斥著,但男人繼續說著他的故事,二人誰也不管誰,比著誰的嗓門大似的。

“大約兩個月前,我在路上遇到了這個女人,那時她挺著個大肚子,突然倒在地上抽搐,我好心要送她去醫館。”

“在去醫館的路上,她突然又不疼了,告訴我她叫做雅兒,是被夫君拋棄的,當初她一意婚嫁,現下沒臉回家,但是她又自小多病體弱,懷了身孕也不能幹任何活計,希望我能收留她到生產之後。”

“我當時是要幫她報官的,狀告那負心人!誰知這女人又是一副難堪的模樣,告訴我她其實是富商外室,那富商無後,她本想懷了身孕可以得到更多憐愛,誰知富商竟拋棄了她。我聽她這樣說,便很瞧不上她,可她長得挺美的,又楚楚可憐地求我,我一時心軟,便把她帶回了家。”

“我與兄弟幾個住處極近,我們四兄弟都未成家,每日晚膳輪流到彼此家裏去吃,這個女人便有了機會勾引我們四兄弟,但我們始終沒做什麽,她的目的也不是勾引我們——在二十日後,這女人突然告訴我們,她那個富商又回心轉意,想要這個孩子,要把她接過去,但她想感謝我們這些時日的照顧,便求了那富商帶著我們一道做些生意,只是富商並非良善之輩,若是毫無投入,他只願意帶一個人。”

“我們兄弟為此爭論起來,後來我們便都拿了多年積蓄,投入進去,以求富商帶我們,誰知,這至始至終都是一個騙局!這女人根本就沒有懷孕!也沒有什麽富商!她卷了我們的錢就跑了!”

“等她跑了之後,我們村也沒人丟失財物了,那時我們才想到,自這個女人來到我們村後,村中鄉親便總有人丟失財物,那些案子,定然也都是這個女人犯的!”

實際上,這一番說辭雖然順溜,但他邊說還要便與那雅兒交手,說得斷斷續續,洩氣了還得喘幾口才能再次壓過女人反駁的聲音。

兩方都是言辭激烈,情緒激動,但王平說的因果更加完整,看起來可信。反觀女人則只有蒼白的反駁,但食客們還是不敢斷言哪方所言為真。因為提到了偷竊和行騙之事,又更加讓食客們遲遲不願出手。

有人質疑道:“你們四兄弟看起來也沒那麽好騙吧?而且,你怎麽說得這麽順溜,怕不是早已背好的吧!”

這聲質疑很有智慧,一時之間,食客們又聲討起來。

四個男人慌了神,你一言我一語地解釋著。

“六天前,這女人也向人求救,我們說過。”

“我們找到這女人好幾次了,每次她都向人求救。”

“以前我們解釋過,因為也有人想幫她!”

“因為我們不想再讓她逃了,才提前想好了說法。”

“……”

兩輪過後,還是那個王平組織好了語言,道:“我們找到這女人好多次,有時候快抓住了,她就向人求救,我們跟人解釋,總是說不完整。後來我們就在尋找這女人的路上,把因果給回想了幾遍,想好了說法,想著下次再遇到她向人求救,我們可以說得快些。”

這倒是也能說得通,但那女人同樣有被冤枉的可能,提行騙和盜竊行為,也許正是為了防止有人救她。

主動申請更為棄籍者,在官府通過三個月審核,成為棄籍後,會得到一個兩寸寬方形木制正面寫著“棄”字,背面寫有持有人基本信息的腰牌。從此之後,棄籍人員出家時,必須佩戴這塊腰牌,且不得遮擋,遮擋或未戴者罰款七萬合。

眼前這個叫做雅兒的女子,身上顯然並無這樣的腰牌,那麽便極有可能並非棄籍。可即便不是棄籍,若她當真犯了那些男人所說之事,這類人即使不申請為棄籍,朝廷即便仍未抓到,也會默認這種人是棄籍。

【棄籍者若受到其它籍屬者迫害,將不受朝廷主動保護。

所謂“將不受朝廷主動保護”,指的是受到其它籍侵害的棄籍者,朝廷不會去積極主動調查與收集證據,這些證據需要受侵害的棄籍者自己找到並呈上。】

若這幾個姓王今日真的侵害了雅兒,此事捅到了衙門後,衙門查出雅兒真是犯了那些事,屬於默認棄籍後,那麽她若沒有有力證據呈上,朝廷也是不管的。

有食客擔心這王姓四人是為了防止旁人救雅兒而編造故事,便站出來說道:“雅兒姑娘,我們也分不出個真假,不如我現在便去報官。”說完,又轉身向其它食客,“諸位可以幫個忙,按住他們別打,等衙門的人來了再說。”

見此,另一個王姓男人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向眾人展示道:“這是字據!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拿錢之時,讓這女人寫下了這筆錢的用途,這上面還有她的簽名!”

“對!”那個王平叫道,“這字據上寫得清清楚楚,若是她說的那個本地富商沒有履行承諾,七日內不來帶我們做生意,她就以身與我兄弟四人在一起一年償還!諸位大可去報官,但千萬不能讓這女人跑了!”

滿堂驚起唏噓聲,有人湊上前去,把那字據看了個真切,雖不知這字據真假,可已然信了八分。

這張字據若是為真,則只有投錢帶著做生意的部分具有效應,關於雅兒以身償還的野蠻部分,律法並不認可,但可以折錢或做長工賠償。

即是說,雅兒完全可以報官以擺脫淩辱的可能,若有其它罪過,則另有處罰。

比如,雅兒的偷竊、行騙過往若是為真,查出後則要按律法定罪服刑;刑滿出獄後,她還會被更為棄籍,此後再想申請為良籍,可就需要在成為棄籍的時間裏沒有犯過任何事,才可以申請退出棄籍——前提是,要向衙門繳納一百萬合。

但雅兒卻慌了。她本就深知其中利害,這才跑到這酒館中,希望引得良善之士救她,只是沒想到,這一次這王家幾人反應這麽快。

她自知這幾個猥瑣男所說之事皆是真的,只是她以前都是偷東西的,這是第一次涉獵騙行,沒有經驗,在騙他們之時還立了字據,——雖然簽字為假,也沒有手印,可字跡為真,這要是鬧到了官府,這四人定然無恙,可她卻是討不了好的。

不行,絕對不能告官!也絕對不能落入這些人手裏!

眼見著周圍人更加相信那幾個男人的話,開始對她指指點點,一副看戲的表情,雅兒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一個戴著帷帽的黑衣人身上。

此人極有可能同是女人,這般打扮,定然有些不凡。同桌那戴著面具的男人看起來孔武有力,他是面對著大門而坐的,即便視線沒有在這邊,眼角餘光也定然看了個全程,可卻並不出手。

而那個背對大門而坐的女人,雖然隱隱有些陰暗的感覺,但她身上的俠氣也是不容忽視的,雅兒咽了咽口水,決定搏一把。

兩行清淚落下,她哀求地朝那戴著帷帽的人道:“那位黑衣女俠,我是被冤枉的,求你救救我!”

聽到求救的孟淮妴,正在第三盆水裏再次洗著碗筷,恍若未聞般。

雅兒見那道身影不為所動,又聲淚俱下哭求著:“女俠,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即便有罪,也罪不至此啊!求你,哪怕是抓我去官府也可以,只求你救救我!”

此言一出,算是徹底承認了那幾個王姓男人所言非虛,食客們因為她的言語,又開始就“是否罪不至此”一論點討論開來,仍無人出手。

民眾們開始把這一幕當作戲臺,看得熱鬧,雅兒的呼救、王姓男的辱罵、酒館老板和小二喊叫“不要損壞桌椅”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盤旋,讓這不大的酒館分外吵鬧起來。

孟淮妴微微蹙眉,若非二樓客滿,她是絕不會選在一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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