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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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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晏罹下意識接住塞到懷裏的東西,手在刀上正要拔出去攔著還了,孟淮妴卻是立刻出聲阻止:“無事,收著吧。”

晏罹心中疑惑,主子自小,即便是孟淮清那個親哥哥,都不能對她勾肩搭背,同性中也鮮少有能夠與她攬肩挽臂的,即使有,也不過是禮節性的假裝親昵。

無論是出於尋常潔癖還是心理潔癖,他都實在想不通主子怎麽會願意救一個從天而降的人,且還能近身,現在又如此隨意放走。

這十分反常,晏罹想不通,終於問道:“主子為何對這人如此不同?”

孟淮妴有些神秘地笑道:“不是不同,是心動。”

什麽?

晏罹懷疑自己聽錯了。

孟淮妴似乎心情頗好,解釋道:“說來你可是比我大了五歲,總該知曉情愛。你看那人,即使是戴著面具,一身普通夜行衣打扮,也擋不住氣宇軒昂。還有那聲音……真是冰冷得令人心動!”

“……”

晏罹默默跟著,直到走到拴馬的地方,他也沒分辨出孟淮妴那番話有幾分真。

其實,孟淮妴說的都是真的,她直覺自己與那面具人還會再見的。

至於心動,更是真的。

也許人類對於從沒有擁有過的,傳說是好的東西,便會渴望擁有;當發現不可能擁有後,便死了心,把這份渴望轉移到了其它從未擁有過的好東西上。——也許是這樣,所以她現在想擁有的,是愛情。

這種不靠血緣就能相守的情,難道不是更純粹嗎?當然,她指的是真愛。

她不信血緣,血緣只會讓她惡心,前世自八歲起,她就在幻想可不可以把全身的血液都換一遍,哪怕是死了也行。因為那對被稱作“父母”的人,常常拿血緣告訴她,她是他們生的,身上流著他們的血,就要聽他們的話。

這實在太惡心了。

至於友情,那同樣惡心,不會有人想要求一個遭受過四次背叛的人,繼續相信友情吧?她可沒有那種永不磋滅的需求。

而愛情,她想試一試。

畢竟,她的世界太枯燥了。她有金山銀山,可以翻手為雲,但她無意紙醉金迷,無意呼風喚雨。

一個不在意生命的人,又怎麽會留念人世?她一定會讓自己站在頂端,萬千知識在她腦中飛舞,但無論是精神還是物質,把那些富裕透過去一看,站在頂端的她的世界依舊枯燥。

她的心讓她覺得一切都乏味,乏味到生與死沒有區別。

不如,試一試愛情呢?

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萬劫不覆。

她都沒什麽好怕的。

她有放手一搏的勇氣,也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

此世界,基本上所有大小國家都有分明的四季,雖開始和結束的時間不同,但比較起來氣候相差不大。各國生存環境也都差不多,並沒有物資匱乏到需要掠奪之地。

再加上聖皇的影響,各國的軍事等各方面發展都沒有特別領先的,只可能是哪方面在不違背聖皇聖誡的情況下,有了其它方向的精妙之處而優於他國。

沒有窮苦艱難的國家,物資和生存環境都無法成為發動戰爭的理由,按理說這種情況應當各自安好才是,可架不住人走到了一個頂點後,又想追求更高點。

這可是除聖皇外從未有人統一過的世界,若是不在高位,只覺世事安好最好。可但凡身處高位,又難免生出一種一統天下的抱負。

沒有一位不昏庸的帝王,不想成為和聖皇比肩的人。

越是難得到的,才越是想得到。

即使把人類放在一個天然條件公平的世界,也依然擺脫不了至尊的誘惑。

在這個鴻渺世界,戰爭,從來都是因為貪婪。

但,因為大家都沒多少差別,各國之間——特別是大國之間的戰爭便往往是稀稀拉拉的頻發,而不是沒有後路般的拼殺。

都想撼動對方,又無法輕易撼動,卻也無法輕易放棄。

百姓大多是厭惡戰爭的,因為這會打破他們平靜的生活,但這裏的朝廷自會制造一些矛盾,讓士兵出於愛國護國而自願戰爭,使百姓也情緒激昂地支持戰爭——很多時候,民眾出於自尊和出口氣的想法甚至會主動要求戰爭——盡管他們只是喊一喊口號,但這也足夠被利用。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百姓是希望自己的國家能夠成為世界第一強國的,他們是好戰者。不說統治者,單論普通民眾。國土的面積,國家的強弱,都會給身處其中的人帶來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雖然長平帝國位於世界第一強國近千年,但誰能甘居其下?至少也要做到可以與長平帝國爭上一爭的地位。是以,即便是普通百姓,也不乏支持和鼓動戰爭的。

此世界的邊境之地,環境雖並不困苦,但也並不令人輕松愉悅。

出了煦日山脈,若往西二十裏,正是邊防線;若繼續往西二十裏後,則是戰爭主場。

在當今大將軍橫空出世之前,因為開國大將軍一家的對周邊各國的掃蕩與震懾,在聖歷6038年,開國大將軍一家死後,各國由於仍在恢覆以及對開國大將軍一家神威的遺懼之中,足有四年沒有再發動戰爭——別看四年很短,其實在開國大將軍一家未死之前,各國與大堯已停戰有六年。

經歷周邊小國侵擾兩年後,6044年,晵與凈川兩個大國,開始持續性分別在大堯的臨肅、埠西、脊山三省發動戰爭,還有小國偶爾侵擾,那時只是稀稀拉拉小打小鬧,大堯有勝有敗,好在始終沒有讓敵軍深入各省,因此,百姓那時便已習慣。

只要大堯沒有傾倒之勢,大概率是波及不到尋常百姓。只是晵與凈川兩個大國攻勢漸猛,大堯連敗數場。

6046年,如今的大將軍橫空出世,此後連連勝仗,大挫各國。生活在三省的百姓們便更加安心生存,比如這脊山省,即便是最接近戰線的關欄城,也日漸熱鬧。

在這戰亂頻發面積64萬平方公裏的脊山省,1568萬人口中有一半居於東北方向,一半四散居於各處。

關欄城位於省南偏東,在重重兵馬駐守的後方三十裏處。

找到馬匹時已是十六時四十分,從山麓出發,到最近的城鎮關欄城約莫四十裏,孟淮妴二人一路不停往西北方向騎了三刻鐘多些,終於到達。

不少商人聚集於此鎮,便吸引了不少百姓,瞧著倒有些繁華之態。

進入城鎮,到一間酒館門口時,已是十七時四十分。

今日消耗體力甚多,孟淮妴已感到饑餓。而晏罹早已在入鎮前換上一個半面面具,這是方便在外用餐的。

二人走入酒館,一個戴著帷帽一個戴著面具,都是一身烏黑,裝扮嚴實,引得店中多人側目。

孟淮妴步伐鏗鏘,透著豪邁,一身狂放不羈的氣勢像極了江湖人,頗有大俠風範,只是那股子淩厲感,讓人覺得不一定是正派的大俠,反倒有些狠絕的味道。

晏罹跟在身後,雖看著像是屬下,卻也是氣勢不凡。眾人心道:這屬下倒是比主子瞧著正派些許。

二人雖看著不好惹,但此地往來之客眾多,便是前線一身浴血的將軍也常來此,店中小二也只是態度更加恭敬了些,並不懼怕。

此時二樓一個角落,坐著一位著石綠色道袍,若仙人般的年輕男子,他桌上只有茶水和點心,顯然是已用完了餐。他的身後,站著一位身長五尺五,看起來年長幾歲的忠厚實誠的男子,是個大頭大臉、形貌不錯有些俠客氣質的人。

二人同樣看向門口,那個站著的男子嘀咕道:“她該是哪個江湖世家的少主。”

樓下正與小二交流的孟淮妴,得知二樓客滿後,也只得在一樓最裏的空桌坐下。點菜後,她環顧四周,對小兒道:“先上三盆水來。”

小二是個年輕小夥,他聞言有些不樂意,他們這酒館是不精致,沒有設置專供客人凈手的水池,但更少有要求端水來的,還三盆!可他見孟淮妴氣勢淩人,也不敢得罪,只得點頭應好。

晏罹想著讓他們好好做菜,掏出了五百合給了小二,道:“帶路,我同你去。”

小二拿了錢,這才欣然帶著晏罹去打水。

晏罹跟去,倒並非是幫助小二,只是監督保證盆是清洗過後幹凈的,所接的水也不受汙染罷了。

水上來後,孟淮妴用第一盆水洗了手,而晏罹顯然方才已經洗過。

洗好手後,她在第二個盆裏洗了自己的碗筷,又去拿晏罹的碗筷,晏罹驚得忙要阻止,孟淮妴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地說道:“不必拘禮,坐下吧。”

出門在外,大多數時候,確是同桌而食,晏罹聞言便坦然坐下,只是驚訝於孟淮妴親自給自己洗了碗筷。

他一時間受寵若驚,但這個念頭一在腦中出現,他便立刻想明白了:這裏條件差,堂內沒有流水,便只有自己動手洗碗筷才是最幹凈的,而既然是要同桌用餐,自然也需要把同桌碗筷洗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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