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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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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轉眼已到孟淮妴七周歲時的除夕。

臘月三十一早,孟丞相與夫人攜孟淮清和孟淮妴進宮朝賀。

宮中盛宴,孟丞相與官僚們一席,吳顏身為一品國官人,自是與其它誥命官人一席。無論是官僚還是官僚那有誥命的正室,不分男女,只按品級同席。——“國官人”是吳顏這個丞相夫人的一品誥封,品官正室或品官孕母/父才有可能獲封,往下還有二品郡官人、三品淑官人、四品宜官人……

皇帝四十有二,看著還挺俊,也像個仁君;皇後三十有六,雖然眉目張揚,很是高傲,但也有一副母儀天下的姿態。

二人看起來恩愛和諧,沒多少意思,孟淮妴便把目光放在了皇子皇女們身上。

如今孟淮妴“糧草”已備,還欠“兵馬”。

所謂“兵馬”,既是產業,也是人脈。

她討厭人際交往,但不代表她不會。

基於這裏人類的平均壽命是八十歲,且全民習武,身體素質普遍高,是以帝王基本是在六十五歲時退位,如堯國和前朝,基本是六十五歲後或將死之際才定立儲君——實際操作中也有七十歲才退位立儲君的。

大堯為男帝,皇女便不能參政,皇位與她們也無關。

皇子們在皇帝五十歲前,能做的也只有蓄力,既要讓皇帝、大臣和百姓看到自己的才能,又要保證不太過出頭,否則難以長存。

如今皇帝五十未到,他的皇兒們最大的也不過十七,皇位角逐尚未拉開帷幕,席間瞧著也甚是和諧。

但卻有一位吸引了孟淮妴的視線,通過孟淮清了解到,那是四皇子喬時遷,時年十歲,生母乃平民女子,位及嬪,在其五歲時身亡而被追封為妃。

皇帝並不是個多麽深情的人,於後宮各女情感平淡,雖有盛寵過的女子,可那短暫的盛寵也並沒有落在四皇子生母頭上。

沒了母妃庇佑的皇子,小小年紀就要獨自在這宮裏生存,即便皇帝和其它皇子並未苛待他,但宮娥內侍的照顧想必不會貼心。

孟淮妴還以為這樣的小孩會是成熟穩重型的,可看那喬時遷席間與哥哥弟弟們談笑甚歡,一副活潑天真而乖巧的模樣,甚至是有點傻憨的樣子,神態動作自然到,讓孟淮妴甚至覺得這世界的帝王家莫非與她以為的爾虞我詐不同?

可她看了一刻鐘的功夫後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雖然喬時遷一直在笑著,但孟淮妴可以感覺到那絲同類的若有似無的憂郁感,以及……淡漠的心態。

有意思了,此人可以認識認識。

雖然她要為自己擴充人脈,結交皇子皇女以備不時之需,但她也要找自己看得順眼的人。

喬時遷不是沒有感覺到有個目光時不時掃來盯著自己,他卻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並不打算尋那目光找到源頭——身為皇子,雖不受寵,但也不乏有各種人物的目光停留,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

師父是個好外掛,新年,正月初二,受孟淮妴請求,沈醉帶著她翻去皇宮。

皇子女們六歲入學,但都是不去學院的,而是在皇宮內的大本堂受教。如今是寒假期間,他們無需受教,定然是在自己的宮殿中待著。

皇子住所在皇宮中最後面的東五所,但生母在世的皇子女們,春節期間應該是在母親的宮殿中。作為最不受寵又失母妃的皇子,喬時遷大抵是一個人住在最角落的古倦宮,那是皇宮把守不嚴密之處,憑借沈醉的武功,悄無聲息帶一個人進去絕非難事。

此時古倦宮宮門緊閉,宮內也無一個宮人,只有喬時遷一人正在院中練習劍術。劍尖直指向太陽的時候,明亮的陽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一瞬的白光,然後就見一把不到六寸前端微有弧度的黝黑刺刀擊歪了他的長劍,又順著他的劍身一路削到了他的手腕處停下。

喬時遷只驚亂了一瞬,便露出一個平易近人的笑臉,默默地看著面前從空中落下的,一身炎紅窄袍的小女孩從身上的小挎包裏,抽出了一方棉質沒有任何圖案的普通純白帕子,細致地擦拭了那把墨石所制黑得沒有一絲光亮的刺刀,然後走到院中的樹形木桶前,把帕子扔了進去,又抽出腰間的烏黑色皮套收了刺刀別回腰側。

整個過程中,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一般,全程也無人說話。

喬時遷眼皮略有抽搐,他視力極好,習武之人更是,那把刺刀削薄,通身沒有任何花紋或特別的設計,更沒有臟汙,僅僅是碰了他這把劍身罷了,也值得她擦得那麽認真?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毛病,大抵是家世太好給慣的。

看那小女孩此刻霸氣的猶如魔頭一樣打量著自己,喬時遷溫和的表情有些龜裂,不等他琢磨好怎麽開口,就聽到對方沈靜又高傲的聲音:“你比我大三歲呢,堂堂皇子的教武老師如此吝嗇嗎,竟教得你連我都打不過?還是說你這透明人般的四皇子得不到教武老師的重視,又或者你這沒娘的孩子無人督促便不思進取?”

透明人!沒娘的孩子!

那張嫣紅的小嘴真是刻薄得讓人想剁了!

但喬時遷只是笑容頓了頓,然後扯著唇角露出更加燦爛無害的笑容:“是我資質愚鈍,比不得人。”又話鋒一轉,“請問這位小姐是何人?是如何入宮,如何進得我這院中呢?”

孟淮妴邪氣地一挑眉,她自以為是霸道,殊不知這表情在一個小孩的肉身上看起來囂張又欠揍:“山人自有妙計,我的身份你自己猜去吧!這些都不重要,你武功這麽差,可要好好在老師面前爭取才是,左右你也無所謂浪費你的表情了吧!”

浪費……表情?

似乎被看透了什麽,喬時遷年齡尚小,雖想反駁,卻當即便有了尷尬之態。他又覺得這小女孩很是怪異,雖然帶著混世小魔王般的笑,但那笑在他這個裝假行家面前還是覺得不太對,可他又看不透。

罷了,她說得對,這些都不重要,喬時遷懶得理她,徑自繼續練武。

誰知那高傲的女子又打斷了他:“你有沒有多餘的刀劍,我跟你過招。”

過招?喬時遷一直想要變強,但平時確實無人與他過招,練武場上皇子們的陪練侍衛不過是真真假假的打,沒什麽用。宮裏雖有兩個母親生前留下的可用之人,卻又不可能在宮裏與他過招。

喬時遷想了片刻,既然此人現下非敵,交往一二也無妨。

於是,喬時遷進了殿內取出一把長劍扔給孟淮妴,卻見孟淮妴並沒有接住,而是退了一步任劍掉在地上,同時抽出那小挎包裏的帕子給劍柄繞了幾圈才穩穩握住,喬時遷還來不及鄙一聲矯情,已有劍氣迎面撲來,他立刻收斂心緒專心打鬥。

幾十個回合下來,喬時遷只覺受益匪淺,這小孩雖然高傲又不想近人的模樣,但卻不止與他對練,招數路數也有細心指導,他聽起來受益頗多。

若能長久如此,他也就不愁武功進展了。

不等他開口相請,那小孩卻如披上了神仙光環般,大發慈悲地說:“你的內功心法拿來,讓我再指導指導。”

雖然依舊欠揍的模樣,但喬時遷卻十分欣喜,他立刻如實相告,也如願得到了指導。

眼見著已過大半個時辰,想著在樹下睡覺的師父差不多該醒了,孟淮妴把那把劍扔在喬時遷的腳邊,道:“我走了。你的寒假是二十結束吧?在二十之前,我每日都會來教你。寒假結束之後,你休假的時間我也會來教你。”

“你為何要教我?”喬時遷這會兒終於有些警惕模樣了。

孟淮妴毫不在意,道:“多個人手多條路,你好歹也是個皇子,以後你混發達了,記得罩著我啊!”

“……”

這話看起來像是敷衍,罷了,暫且不追究她的目的,喬時遷忍了忍,終於沒忍住,問道:“前幾天宮宴你可在?你的刺刀和這把劍你如此矯情的對待,那天的宮宴你難道落座前還要墊上坐墊?吃的喝的又當如何下口?”

孟淮妴並不想解釋,但這小子問題還挺好笑的,於是她認真回道:“吃的喝的,皇宮裏的飲食衛生難道還需要懷疑?——即使不在皇宮,我總不能親自動手吧。潔癖這種東西,自然是有條件就講究,沒條件就將就,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一向能屈能伸。好比現在,刺刀是別在我身上的,劍是旁人摸過的,我人是在你這淒涼的宮中的,我可以講究。”

說完又覺得既然是抱著打好關系的目的,瞞著身份也沒什麽意思,又道:“我的名字是孟淮妴,丞相家的。”

……

這番話還沒等喬時遷消化完,就看到孟淮妴幾個起跳間消失在院墻。

這矯情病還能屈能伸……能屈能伸的不就說明是矯情嘛!

丞相家的……那個嫡出的三小姐?

丞相,或者丞相的女兒這是想做什麽?

罷了,管她想做什麽,以他這沒什麽實力的實力總不會成為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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