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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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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陳旭夕推開宿舍門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楞了。

林丞居然在!

"咦?是你啊小學弟!"林丞一眼看到他就樂了,轉頭拍拍陳斯陽的肩膀,那動作自然得跟哥們似的,"斯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陽光小學弟!沒想到是你弟弟,這緣分,絕了!"

陳斯陽坐在書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聽到林丞叫"小學弟",還那麽熟稔地拍他肩膀,

陳斯陽唇瓣唇瓣緊了緊,心裏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感,麻麻賴賴、刺刺撓撓。

他淡淡"嗯"了一聲,眼神卻可以當暗器殺人了

晚上,兄弟倆住在校外一家小旅店。陳斯陽異常沈默,整個人散發著低氣壓,連空氣都顯得壓抑。

陳旭夕沒察覺,還沈浸在剛才的興奮裏:"陳旭夕,我想好了,我也要考A大。”

陳斯陽心裏"咯噔"一下。

考A大?為了那個林丞?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猛地翻過身背對著陳旭夕,悶聲道:"睡吧。"

陳旭夕以為他睡著了。借著窗外昏黃的路燈光,他悄悄側過身,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陳斯陽的側臉輪廓。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原來陳旭夕睡著的樣子,這麽好看。

他看得入了神,心裏軟成一片。燈光從窗簾縫裏鉆進來,在陳斯陽臉上投下一小片金色,襯得他鼻梁更挺,睫毛更長。陳旭夕的目光像畫筆,細細掃過他的眉眼,他的嘴唇,帶著種失而覆得的珍惜,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上輩子怎麽就瞎了眼,沒發現陳旭夕這麽好看呢?

他看得太入神,沒註意到陳斯陽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陳斯陽根本沒睡著。

陳旭夕的註視太過明顯,他甚至貼近自己的眼皮。

陳斯陽的精神帶著心跳熠熠,生動。

這真不是原來的小夕了

以前的小夕,眼裏心裏全是段意霖。

可現在這眼神,他不知道小夕究竟在想什麽,總覺得他一肚子的話想訴說,但又在懼怕什麽似的。

可不管小夕怎麽變,變得多陌生,陳斯陽咬著自己的內嘴唇,有咬破的傾向。

癡慕夕陽是他的本分,因為此刻這灼人的目光,變得更清晰,更炙熱,快要按不住了。

一天後,陳旭夕回了老家的小院。

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他就覺得不對勁。

院子裏靜得有些詭異,只有老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陳才華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個空煙盒,地上扔了好幾個煙頭,眉頭緊鎖,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看他們。

這副樣子,明顯有事瞞著。

“陳叔、咋了?"陳旭夕放下手裏的包,心裏咯噔一下。

陳才華把手裏的半截煙摁滅在煙灰缸裏,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擡起頭,含糊不清:"沒...沒啥,就是,唉."

他長長嘆了口氣,撓了撓頭,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前幾天、有人來找過你,就我見過幾次、你媽還活著的時候還躲著的那個誰。”

"找我?"陳旭夕心裏一緊,"誰啊?"

"城裏來的。"陳才華的眼神飄向墻角,就是不敢看他,"問了好多你的事,問你媽以前的情況,還問你哪年生的..."

陳旭夕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葉家的人。

這麽快就找來了。

上輩子就是這樣,他們像聞著血腥味的狼,一旦盯上就死不撒手。這輩子他躲得這麽遠,怎麽還是被找到了?

陳才華的氣勢越來越低,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他、還給了點錢、說就是隨便問問..."

"你收了?"陳旭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敢置信的怒意。

"我。”陳才華被他吼得一哆嗦,脖子一梗,"我這不也是想著給你倆攢點學費嗎?就三瓜兩棗的。"

陳旭夕的心徹底沈到了谷底。

果然是葉家。

葉繼良那個人,最擅長用鈔票砸人,以為錢能解決一切。這輩子,他說什麽也不能再跟葉家扯上關系。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院門口,像只受驚的兔子,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可就在這時,記憶像是保齡球,哐地毫不留情地湧入。

上輩子,葉成良說過他欠陳旭夕生母陳淩潔幾條命來著

那是什麽意思。

他的內心糾結不已,他本應離葉家遠點,但真相又讓他好奇得發慌。

腦子正亂得厲害,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嚇了他一跳。

掏出來一看,是陳斯陽打來的。

他這才發現,陳斯陽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站在院門外,背對著他,肩膀繃得緊緊的。

"小夕。"

陳旭夕聽上去很急切,跟平時那冷若冰霜的調調判若兩人。

"我剛問清楚了,爸收了人家不少錢。"陳斯陽的聲音有些疲憊甚至是害怕,"葉家的人肯定還會來。你聽我說,別..."

陳旭夕握著手機,內心因為陳斯陽動搖。

眼下有什麽能比守在陳斯陽身邊更重要?

他重生回來,就為了這個。

況且他怎麽能抗衡得過葉家。

陳旭夕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句話:"哥,你希望我回葉家嗎?"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陳斯陽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過他臉上任何一點表情。

空氣一下子就僵住了。

風停了,樹葉也不響了,只有工廠煙囪裏冒出的青煙,慢悠悠地飄向天上。

過了好一會兒,陳斯陽才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你說什麽?"

陳斯陽深吸一口氣,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小夕,你聽著,你生母陳淩潔,當年離開葉家時帶走了溫禦集團10%的原始股份。"

陳旭夕聽到這兩世都不知道的真相,震驚不已:“什麽股份?"

"對。"陳斯陽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急色,"這些年被葉繼良用手段壓著稀釋了不少,但底子還在,文件,我猜在陳才華那,我之前找了很久只有份委托協議,原件肯定被他藏起來了。”

陳旭夕渾身戰栗,多年前的糾葛讓他覺得不安:“溫禦集團,他媽竟然握過溫禦集團的股份?

陳斯陽的聲音發緊,帶著懇求,"就算有,可不可以別去,我在A大等你,考過來當我學弟,那裏、有我。"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陳斯陽沒有任何的自信,對於陳旭夕他一直就沒有自信。

陳旭夕沈默不語,寂靜得可怕。

"小夕?"陳斯陽有些慌了,"你怎麽了?"

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我媽她究竟和葉家的人,怎麽樣了呢?”

陳斯陽有些糾結,他人生第一次卡殼了,但很快緩緩道來,只是說了部分:"你母親只是和葉繼良有過一段。但葉繼良有了別人。”

"那葉繼良,為什麽死抓著他不放。"陳旭夕的聲音很輕。

陳斯陽咬了咬唇:"你先別沖動,小夕,不要打草驚蛇,還有你從哪知道的這些。"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現在很亂,陳斯陽……”

他的眼裏困惑和糾結:如果真是這樣,如果我又和葉家有瓜葛,去查母親的事,會不會陳旭夕又被牽連進去

"你不用想那麽多,小夕 ,你只要做就想的,無論是什麽,我會給你兜底的,一定,有我呢。”陳斯陽在寬慰小夕,不是披著溫柔外殼,而是誠摯無比的保障。

但陳旭夕還是掛斷了電話。

陳旭夕轉身就往家沖,陳斯陽那句"有我呢"盤旋在耳畔,沁進他的心裏。

一路上他腦子亂得要命,什麽股份、什麽葉家的,全攪成一團漿糊。腳下的石子被踢得到處飛,幾個鄰居嬸子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都伸著脖子往外瞅。

推開家門,陳才華正蹲在院子裏擇韭菜,手裏那把小菜刀在陽光下閃著光。見他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頭都沒擡,嘴裏嘟囔著罵了句:"猴兒似的,急個啥勁兒?"

"陳叔。"陳旭夕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得厲害,"我媽留下的東西呢?"

陳才華這才擡起頭,瞇著眼打量他:"啥東西?你這孩子今天咋了,一驚一乍的。"

"股份文件。"陳旭夕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我媽的股份文件。"

陳才華手裏的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僵得像木頭樁子。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連嘴唇都在哆嗦。

"我、我不知道你說啥……"他磕磕絆絆地想站起來,腿軟得差點摔倒。

"別裝了。"陳旭夕往前逼近一步,這輩子頭一回對父親用這種語氣,"陳斯陽都找到副本了。我媽留下的溫禦集團股份,你藏哪兒了?"

陳才華徹底慌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兒子,那張臉和陳淩潔年輕時一模一樣,尤其是生氣的時候。那種倔強勁兒,一脈相承。

"小夕……"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你聽爸說,那些東西燙手啊,咱們惹不起葉家……"

"給我。"陳旭夕伸出手,語氣不容拒絕,"那是我媽的東西,現在該是我的了。"

院子裏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了。遠處有狗在叫,很遠很遠,像在另一個世界,但卻在證明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陳才華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知道再瞞下去也沒用了。他嘆了口長長的氣,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拖著步子往屋裏走:"唉、都被我放著。我這不是怕你年輕氣盛,拿著這些去惹禍嘛……"

屋裏光線很暗,陳才華摸索著,從最裏面的皮質箱裏拿出來牛皮紙袋。紙袋很厚,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藏了不少年頭。

"都在這兒了。"他把紙袋塞給陳旭夕,眼神覆雜得像要哭,"你媽臨走前親手交給我的,說等你成年了再給……"

陳旭夕接過紙袋,沈甸甸的重量讓他手指發抖。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繩子,裏面除了一沓文件,最上面還放著一封信。

信封泛著陳舊的黃色,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給我的小夕"。

那上面是母親的落款。

陳旭夕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信紙也有些發黃了,但字跡依然清晰:

"我的小夕: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這輩子最勇敢的事,就是懷著你逃出葉繼良那個地獄,他不是你爸爸,永遠都不是。他是個惡魔,吞了溫禦集團,也毀了媽媽的青春。

在這個小縣城裏,日子雖然窮了點,但是安寧。隔壁陳家那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子,叫斯陽對不對?他總是偷偷看你,有他在你身邊,媽媽就放心了。

小夕,別管什麽葉家,別管什麽股份。拿著這些東西,去過你自己想要的人生。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記住,你是陳旭夕,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永遠永遠愛你的媽媽

陳淩潔。”

信的最後,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簡筆畫,那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畫的。

淚水"啪嗒"一聲滴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陳旭夕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十五年了。

不、不是,加上他重生、十七年了

他無想象過母親的模樣,總是會夢到她離開時的情形。

但從來沒想過,她居然給他留下了這樣一份沈重的遺產。

陳才華站在一邊,看著兒子顫抖的肩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陳叔"陳旭夕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媽我都忘了她的樣子了,走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陳才華嘆了口氣:"她總是說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為了不讓人找到你,沒有留下照片。"

陳旭夕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裏,然後握緊了拳頭。

心裏最後一點對葉家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為了媽媽,為了陳斯陽,為了自己,他必須變強。

不是為了什麽股份,不是為了報仇。

而是為了保護他在乎的人,為了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他們。

夕陽西下,院子裏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他和陳才華就這樣靜靜地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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