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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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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相見

接下來的日子,陳旭夕像換了個人。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刷題,晚上學到後半夜,桌上的模擬卷堆得比誰都高。以前圍著段意霖轉的時間,全然回歸到學習這條學生主線上。

陳斯陽偶爾會回來一趟,靜靜地看著奮鬥的陳旭夕,等他學累了就給他溫牛奶,遞宵夜。

有次陳旭夕熬得快睡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摸他頭,睜眼就見陳斯陽收手往回退,耳根有點紅:“別熬太狠。”

陳旭夕嘿嘿笑:“沒事,我底子差,得趕上來。”

他心裏打雞血般——他要考A大,離陳斯陽近點,再近點。

……

放榜那天,陳旭夕的手指懸在鼠標上顫抖緊張,控制不了自己,陳斯陽請假回來陪著他

“小夕、放心點啊。”陳斯陽說了一句,

陳旭夕便點了下去,好消息如期而至。

“A大植物科學學院錄取”

熱淚流淌,他像考上重點高中的那個下午那樣振奮,卻也不像,因為這次他只喊了陳斯陽的名字:“陳斯陽,我做到了,陳斯陽。”

他們就此擁抱在了一起,然後陳旭夕激動地抱起陳斯陽,開始轉圈。陳斯陽在後面輕輕拍他背,聲音裏帶著笑:“恭喜啊,學弟。”

但陳旭夕心裏想到的是陳斯陽在他考上高中說的那句奇怪的話:“好想好想夕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好似一切都有跡可循,和陳斯陽的筆記邏輯自洽,但陳旭夕其實是在逃避觸及到那部分,只是呆在陳斯陽身邊而已。

A大報到日,天朗氣清。

陳旭夕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看著“A大”的錄取通知書,原來這是他的心之所向。

有人輕拍他肩膀,一轉頭,跌進陳斯陽陳斯陽的桃花瓣似的彎眸裏:“陳旭夕同學,我帶你報到。”

陳旭夕故意板起臉:“學長好。”

陳斯陽挑眉:“就這?”

陳旭夕看著他,陽光灑在陳斯陽臉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上輩子錯過的、這輩子抓住的,全在眼前了。

他深吸一口氣,他想去抓陳斯陽的手,但他覺得太過了,只是搭著他的肩,佯裝和和氣氣,“兄友弟恭”。

幾十秒的人聲鼎沸,陳旭夕噎了一口桂花香,彌漫不再是香氣,而是眼前陳斯陽在他心裏的分量。

他只是簡單熱情地說了句:“陳斯陽,這個世界有你真好。”

無關風月,只是陽光正好,風穿過校門,掀起了一場葉子的舞蹈罷了。



A大食堂,玻璃窗上沾著層薄薄的油煙,把外面的陽光濾得有些朦朧。

陳旭夕端著餐盤找到位置時,林丞已經坐在那裏了。

淺灰色的連帽衛衣,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正低頭用勺子撥弄著碗裏的米飯,側臉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學長!”陳旭夕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餐盤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啊,排隊人太多了,來晚了點。”

“沒事。”林丞擡頭笑了笑,那雙眼睛像是盛著光,“剛開學都這樣,過段時間就好了。”他說著,自然地把陳旭夕餐盤裏一塊邊緣有點焦的炸雞排夾到自己碗裏,又從自己盤裏夾了塊色澤鮮亮的紅燒排骨過去,“這個排骨不錯,阿姨今天手抖得輕。”

陳旭夕楞了一下,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謝謝學長。”

“客氣什麽。”林丞挑眉,拿起筷子夾了塊西蘭花,翠綠的顏色看著就很有食欲,“小學弟,知道嗎?這玩意兒富含硫代葡萄糖苷,是天然的植物化學防衛物質,我們實驗室就在研究它對抗蟲害的機制……”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總能將很多事講得饒有趣味,邊說邊夾了一塊西蘭花放到陳旭夕碗裏,

“真的?”陳旭夕瞬間來了興致,好奇和探究欲上來了,攔也攔不住“學長,你們實驗室還研究什麽?我對植物逆境生理也挺感興趣的,特別是那種極端環境下植物的適應性機制,上次看文獻……”

他屬於一打開話匣子就收不住的人,眉飛色舞地加速講著自己看到的論文和拙見,渾然沒註意到對面林丞眼底越來越深的笑意,以及坐在他旁邊的陳斯陽那將要崩壞的眼皮。

陳斯陽手裏的筷子被攥得很緊,似要捏碎這木質筷子。

他今天特意等陳旭夕一起吃飯,結果剛到食堂就被學生會的人攔著說了幾句事,等他擺脫那些人過來。

就看到林丞坐在陳旭夕對面,兩人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麽,陳旭夕爛漫無心地笑著,兩人熟透了,爛了。

艹——

酸澀混合著淡淡的苦,和飯菜的鹹,反正五味雜陳的。

然後該死地他還不小心咬到一顆朝天椒,嗆得他沒了任何臉面,狼狽地咳嗽,但這咳嗽還是引回了陳旭夕的關註,陳斯陽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故意為之,反正結果是好的就不賴

但腦海裏,林丞夾菜的動作被放置於放慢鏡頭一般,那根細細的筷子像是帶著某種甜蜜的挑釁,

有些躁又不能在小夕面前顯現的陳斯陽垂下眼,盯著自己碗裏幾乎沒動過的飯菜,米粒的邊緣都變得模糊起來。

“所以我覺得那種信號傳導路徑可能還有別的分支,學長你們實驗室有做相關的驗證嗎?”陳旭夕一邊給陳斯陽拍背,一邊說著,滿眼期待地看著林丞。

“確實有這個方向。”林丞點點頭,正要細說,旁邊突然“啪”的一聲響。

是陳斯陽把筷子重重地放在了餐盤上。

佯裝咳嗽得更厲害了,聲音穿透力很強

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陳旭夕楞了一下,轉頭看向陳斯陽:“陳斯陽,怎麽了?”

佯裝咳嗽是真的挺累的,雖然有點用,但他對此刻一心二用的陳旭夕不可置否,便起身:“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說完,他直接站起身,餐盤被帶得晃了一下,幾滴菜湯濺到了桌布上。

“陳斯陽?”陳旭夕皺起眉,心裏咯噔一下,趕緊也跟著站起來,“你等等我啊!”

他甚至來不及跟林丞說聲再見,抓起書包就追了出去。

林丞看著兩人匆忙離去的背影,端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碗幾乎沒動過的飯,又瞥了眼陳旭夕碗裏那塊他夾過去的西蘭花,感覺得到兩人異樣的氛圍

食堂裏依舊人潮擁擠,不銹鋼餐盤碰撞的聲音、學生的說笑聲、阿姨打菜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可剛才那個角落,沒有了熱鬧和解答,只剩下慢慢冷卻的飯菜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餘味。

陳旭夕追出去的時候,陳斯陽已經走出食堂很遠了。

初秋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路邊的銀杏樹葉子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正好落在陳斯陽的肩膀上,又被他走路帶起的風卷走。

“陳斯陽,你等等我啊!”陳旭夕跑得有點急,劉海又被風吹亂了,他看著前面那個越走越快的背影,納了悶了:“你怎麽突然就走了啊?飯都沒吃完呢,是吃到辣椒不好受嗎?”

陳斯陽沒回頭,腳步甚至更快了些。

他心裏憋著股無名火,可他沒資格生氣。

林丞那副熟稔的樣子和陳旭夕毫無防備的親近,全部都能激發他病態的占有欲。

從小到大,陳旭夕都是跟在他身後的。

小時候在院子裏玩,陳旭夕跑得慢,總是被其他小孩落下,每次都是他停下來,不耐煩地等著,然後被小不點跌跌撞撞地抓住衣角,奶聲奶氣地喊“哥哥等我”。

後來上了學,陳旭夕怕黑,每天晚上晚自習結束,都會在校門口等他,不管多晚,只要看到他走出來,就會立刻露出傻乎乎的笑,小跑著跟上來,嘰嘰喳喳地說一晚上的趣事。

他早就習慣了身後有這麽個小尾巴,習慣了他的依賴,習慣了他眼裏只有自己的樣子。

之前是段意霖,現在,這個小尾巴好像又要被別人牽走了。

這樣性格好、成績好的林丞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他和陳旭夕之間微妙的平衡,陳旭夕和林丞似乎很懂對方,這個人不像段意霖是定時炸彈,他就是KPV重擊槍。

難道他又要像高中那樣布局,然後……

陳斯陽的腳步猛地頓住。

陳旭夕沒剎住,差點撞到他背上,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喘著氣說:“哥,你倒是說句話啊,是不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

陳斯陽轉過臉去,沒看陳旭夕,他的表情的支點都在眸光深處,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來:“沒有。”

“那你走這麽快幹嘛?”陳旭夕有些擔憂地問他,“飯都沒吃完,你不餓嗎?”

“不餓。”陳斯陽的聲音還是沒透出情緒。

他看著陳旭夕泛紅的鼻尖,大概是跑的時候被風吹的,額頭上還有層薄汗,幾縷頭發貼在皮膚上,顯得有點狼狽,心裏的火氣莫名消了點,可那股酸澀感還在,堵得他胸口發悶。

“可是我還沒吃飽呢。”陳旭夕小聲嘟囔了一句,眼神裏帶著點委屈,“而且,學長還沒說完呢……”

提到林丞,陳斯陽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他別過臉,語氣生硬:“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些”破植物嗎,他做不到掃小夕的興。

“陳斯陽”陳旭夕有點不開心了,“那些很有趣,林丞學長也很有趣。”

“……”陳斯陽被噎了一下,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無力,“走了。”

他的長腿沒有走得很快,只是慢慢地邊走邊等陳旭夕,陳旭夕趕緊跟上去,亦步亦趨地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想說話又不敢的樣子。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著,似橫亙著一層厚厚的膜,沒有一個人願意戳破。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有個籃球“咚”地一聲砸到了旁邊的欄桿上,彈到了陳旭夕腳邊。

“同學,麻煩遞一下。”籃球場裏有人喊道。

陳旭夕下意識地彎腰去撿,陳斯陽卻先他一步把球撿了起來,手腕一揚,籃球在空中劃出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地落回了場裏。

“謝了。”

陳旭夕看著他,有些羨慕,甚至是驕傲的:“哥,你投籃還是這麽準。”

陳斯陽沒說話,只是往前走。

陳旭夕咬了咬唇,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輕輕拽了拽:“陳斯陽,你要說嘛為啥生氣,是我在吃飯的時候光顧著跟學長說話,忽略你了嘛。”

他的聲音綿綿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像只做錯事的小狗。

夕小狗搖鈴鐺,叮當叮當~

蕩漾得陳斯陽的腳步頓住了。

陳旭夕從來就有讓他失去清醒又恢覆理智的天賦,真他喵地天賦異稟。

陳斯陽的心裏那點別扭突然就散去了不少,但最終還是囿於心裏的毒素圈,回歸原始:他有什麽資格生氣呢?陳旭夕本來就該有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朋友,新的圈子,他不能一直把他圈在自己身邊。

可是他還是卑劣地想夕陽只屬於他自己,可夕陽普照大地,沾花惹草。

陳斯陽猛地深吸了口氣,轉過身,看著陳旭夕帶著點不安的眼睛,語氣緩和了些:“沒生氣。”

“真的?”陳旭夕有點不信。

“嗯。”陳斯陽點點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本來就有點亂的頭發揉得更亂了,“就是突然有點事。”

“哦。”陳旭夕這才放下心來,笑瞇瞇地拍開他的手,“別揉我頭發,都亂了。”

看著他瞬間恢覆燦爛的笑容,陳斯陽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剛才那些陰暗的情緒像是被陽光驅散了,心裏變得暖暖的。

他剛想說點什麽,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話劇廳門口,有一群人正走出來,熙熙攘攘。

為首的那個,一頭鬈發在陽光下格外惹人註目,側臉的輪廓精致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陳斯陽的臉色,瞬間又沈了下去,眸裏透著雙層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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