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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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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爽感

眼前一花。

天旋地轉的暈,跟上輩子死在山洞裏那會兒一模一樣。

陳旭夕猛地睜開眼。

陽光晃眼,將一切映得不真實,蟬鳴聲陣陣,在耳邊“吱哇”亂叫,扯回了一絲真實。

他楞了楞,低頭看自己——藍白校服,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手腕上還戴著塊掉了漆的電子表。

這是、是高中教學樓那條破過道嗎?

他順著記憶往斜前方看。

段意霖被幾個男生堵在墻角,頭埋得低低的,肩膀輕輕抖著,跟只受驚的小鹿似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領頭那男生手賤,伸手就去捏段意霖的下巴,嘴裏不幹不凈地笑:“呦呵,我們意霖的嘴唇紅得像塗了口紅,這是給誰看呢?”

就是現在。

陳旭夕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上輩子,他就是這時候沖上去的。像個傻子似的擋在段意霖身前,跟那幾個男生推搡,最後被教導主任抓了現行,記了大過,還被段意霖當墊腳石,讓葉知秋多看了兩眼。

可這次,陳旭夕巋然不動。

他就站在原地,觀賞著段意霖的表演。

段意霖果然配合地閉了眼,長長的睫毛抖得極為精美,一副等著挨打的樣子。那楚楚可憐的勁兒,騙了他兩輩子,上輩子他覺得心疼,這輩子再看,只覺得惡心。

“噌”的一下,陳旭夕心裏的火就上來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帶著他以往沒有的狠勁、是咬牙切齒地脆生生:“行了段意霖,別裝了。”

“……”

全場瞬間安靜。

那幾個準備等待“英雄救美”情節的男生楞住了,手還僵在半空。段意霖更是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看著陳旭夕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滿是震驚。

陳旭夕沒理他,目光掃過那幾個男生,最後定格在遠處走廊盡頭。

果然,葉知秋又“恰巧”出現了。

他抱著一摞作業本,慢悠悠地走過來,側臉在陽光下透著點混血感的白,眼神淡淡的,跟個優雅的看客似的,就等著看段意霖的苦情戲。

陳旭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拔高了聲音,確保葉知秋能聽得一清二楚:“還有你,葉知秋!”

葉知秋的腳步頓住了。

“每次段意霖演這出戲,你就‘剛好’路過?”陳旭夕嗤笑一聲,“看別人受欺負很爽是吧?你這特殊癖好,挺特別啊!”

他將一切都暴露在空氣裏

轟,場面徹底炸了。

段意霖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剛才裝出來的可憐全僵在臉上,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慌,還有被戳穿的羞惱。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喉嚨跟被堵住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幾個男生更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瞅瞅段意霖,再看看遠處的葉知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葉知秋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帶點棕色的混血眼眸,終於不再是淡漠的,帶著冰冷的審視,還有深不見底的被拆穿的羞愧。他死死盯住了陳旭夕,就像是第一世醫院的眼神,他要用眼神勒死陳旭夕。

陳旭夕才不管他。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葉知秋,更不是段意霖。

他看都沒看僵在原地的兩人,猛地轉身,跟陣風似的往教學樓角落沖——那裏有個舊閣樓,平時沒人去,陳斯陽總在那兒用望遠鏡看這個過道。

他知道,陳斯陽一定在那裏!

“砰!”

陳旭夕一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灰塵“噗”地揚起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昏暗的光線下,陳斯陽果然靠窗站著。

他穿著跟陳旭夕一樣的藍白校服,背著光,側臉的線條還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卻已經能看出未來那股俊逸的輪廓。

手裏拿著個老舊的望遠鏡,正往樓下看,聽到動靜,才慢慢轉過身。

看到是陳旭夕,陳斯陽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的眼神透著無比的震驚,放在望遠鏡的手耷拉了下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暴露的,語調很輕帶著試探:“陳旭夕?你……”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尾音有點繃,像是在壓抑著什麽,轉移著話題:“你怎麽回事?我觀鳥呢,觀鳥看到那邊好像打起來了。”

陳旭夕喘著粗氣,胸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咚咚”狂跳。

他看著眼前活生生的陳斯陽。

少年模樣的,沒戴眼鏡的,眼裏沒有算計和陰郁的,就這麽好好站在他面前的陳斯陽。

巨大的慶幸和後怕一下子把他淹沒了,眼眶猛地就熱了。

他什麽也顧不上了,猛地沖過去,一把抓住陳斯陽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指節都捏白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還有點抖:“陳斯陽,跟我回家,現在就走。”

陳斯陽撿起地上的畫本,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撞在窗臺上。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裏帶了點無奈:“回家,現在。”他掙了掙,沒掙開,“你究竟怎麽了,生病還是難受。”

“別問了。”陳旭夕打斷他,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往樓下跑,“先跟我走。”

他怕,怕慢一步,段意霖或者葉知秋就追上來了。怕這一切只是夢,怕陳斯陽又會從他眼前消失。

陳斯陽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一路沈默。

他向來冷靜,智商高得嚇人。陳旭夕今天的行為太反常了——當眾揭穿段意霖的把戲,還敢指名道姓地挑釁葉知秋,最後跟被鬼追似的,瘋了似的拉著他跑。

這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陳旭夕。

那個總是圍著段意霖打轉,有點傻乎乎的,對段意霖的話言聽計從的陳旭夕。

兩人一路狂奔,沖出教學樓,跑過操場,穿過那條種滿梧桐樹的小路,終於沖進了熟悉的院子。

剛停下喘口氣,還沒來得及平覆呼吸,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段意霖追來了。

他跑得頭發都亂了,臉上那層慣用的柔弱面具徹底撕了下來,眼神又氣又急,還有點受傷,像被拋棄的小狗似的。

“陳旭夕!”

段意霖的聲音發顫,沒管站在一旁的陳斯陽,帶著明顯的質問,沖過來就想抓陳旭夕的胳膊:“你是不是受陳斯陽的指示,管你什麽事,就算你對我懷有那些不該有的情感,又怎樣。”

陳旭夕往旁邊躲了躲,避開了他的手。

他看著段意霖,心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和清醒。

上輩子,就是這張臉,這副表情,把他騙得團團轉,讓他心甘情願地當牛做馬,最後還連累了陳斯陽。

“我沒瘋。”陳旭夕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憐憫,“段意霖,收手吧。別再演了,也別再往葉知秋那個坑裏跳了。”

他頓了頓,看著段意霖不敢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那個就是個無底洞,你會把自己徹底毀了的。”

段意霖感覺被冒犯,瞬間炸了。

他高亢起來,似乎在替葉知秋,帶著被背叛的憤怒,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懂什麽,你憑什麽管我。”

“安安靜靜跟在我身後不好嗎?像以前那樣!”他的眼眶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裝的,“我從來沒讓你做過什麽過分的事,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不好。”

陳旭夕斬釘截鐵地說,眼神沒有任何動搖。

他看著段意霖,清晰地重覆了一遍:“以後不會了。我不會再跟在你身後了。”

段意霖徹底楞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陳旭夕似的,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

他狠狠地瞪了陳旭夕一眼,又怨毒地掃了一眼旁邊一直沈默不語的陳斯陽,轉身就跑,書包帶子甩得啪啪響。

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兄弟倆。

空氣有點尷尬。

陳斯陽沒說話,就那麽站著,用那雙洞察力極強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陳旭夕。那眼神太炙熱了,看得陳旭夕有點發毛,後背都開始冒汗。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沈默:“陳斯陽,那個,我回屋看書了。”

他得緩緩,也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這輩子,他一定要守著陳斯陽,絕對不能再讓他被卷進那些破事裏。

“嗯。”

陳斯陽淡淡地應了一聲,沒多問,也沒多留。

陳旭夕松了口氣,趕緊溜回了自己房間。

晚上,吃過晚飯,陳旭夕抱著習題冊,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陳斯陽的房間門口。

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陳斯陽正坐在書桌前做題。臺燈的光線很柔和,暖黃的,把他的側臉照得毛茸茸的。

陳旭夕走過去,把習題冊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有點不自在地說:“哥,我在你這兒寫會兒作業,行嗎?”

陳斯陽擡了擡眼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

陳旭夕坐下,攤開習題冊,卻一個字也寫不進去。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題目上。

眼角的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陳斯陽那邊瞟。

少年陳斯陽低著頭,認真做題的樣子很好看。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鼻梁很高,鼻尖有點微微的翹。薄唇抿著,帶著點嚴肅。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地動。

陳旭夕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他好像從來沒這麽仔細看過陳斯陽。

總覺得他是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強大、永遠會幫他收拾爛攤子的人。卻忘了,他其實也只是個少年。

原來陳斯陽長這樣啊。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直白,太灼熱。

陳斯陽忽然停下筆,擡起頭,正好對上陳旭夕來不及躲閃的視線。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陳旭夕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跟火燒似的,趕緊低下頭,假裝看題,心臟卻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疼。

“看什麽?”

陳斯陽挑了挑眉,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情緒。

“沒、沒什麽。”陳旭夕結結巴巴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習題冊的邊角,“就是、就是看這道題有點難。”

陳斯陽沒說話,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才重新低下頭,繼續做題。

房間裏又恢覆了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陳旭夕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

他得說點什麽。

這輩子,他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把陳斯陽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把他的關心當成負擔。

他擡起頭,鼓起勇氣,看向陳斯陽。

陳斯陽剛好做完一道題,正準備寫下一道,感覺到他的目光,又停了下來,看向他:“怎麽了?”

“陳斯陽,”陳旭夕看著他的眼睛,非常認真,非常鄭重地說,“我跟你保證。”

陳斯陽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以後,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天天圍著段意霖轉了。”陳旭夕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不會再為了他跟人打架,不會再為了他惹麻煩,更不會、更忽略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有點小聲,幾乎要被臺燈的光暈吞沒。

陳斯陽拿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筆尖在草稿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看著陳旭夕。

看著他異常嚴肅的表情,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點傻氣、以前滿滿都是追隨段意霖熱忱的眼睛,此刻卻清澈見底,被洗滌掉了那些雜質,裏面寫滿了決心。

這太不對勁了。

陳斯陽心裏疑雲密布。

陳旭夕今天的轉變太大,太突然了。

揭穿段意霖的偽裝,頂撞向來沒人敢惹的葉知秋,清清楚楚地拒絕段意霖,現在還鄭重其事地跟他做這種保證。

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而且他不叫自己哥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背後一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重大原因。或許是段意霖做了什麽過分的事,還是葉知秋欺負他了,不對啊,他們都在他的監視下啊。

他性格使然,不喜歡刨根問底。尤其是面對此刻的陳旭夕——看起來格外“脆弱”,又格外“堅定”的陳旭夕。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地“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看向習題冊,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陳旭夕卻松了口氣。

至少,陳斯陽信了。

他低下頭,開始認真看題。

只是沒註意,陳斯陽面前的草稿紙上,在那道覆雜的數學題旁邊,他無意識地寫下了兩個字,筆跡比平時用力得多,墨色也深得多:

小夕?

那問號,暈染,蔓延進了陳斯陽的心上,可他的心上有圍墻,圍墻裏只有陳旭夕。

他對陳旭夕是無條件的,永遠永遠帶有絕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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